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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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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旋手将茶杯置于眼皮子底下,鼻尖耸动。茶汤颜色透亮,闻起来不甚浓郁,可入嘴后甘甜偏多,失了一部分茶味,着实算不上是什么好茶。
“这茶,孤记得当年入贡,应当是沪家所出。”
“是。”靳良应下,“三皇子若不喜欢这茶,换了便是。”
靳良起身去后排置物架上找新茶。
她其实喝不惯茶,但拗不过每次晋玺兴致勃勃地沏壶茶端到她面前,总是巴巴儿地缠着她,一股劲的说试试看试试看。
还是沪二少爷记起来本家曾经收过一味较甜的茶,也是没人喝的惯,整个都堆在库房里头,沪大少爷还头疼这堆茶占地儿,不知道怎么腾出来。死马当活马医,偷了三两出来给靳良尝尝鲜。
她倒是没展现出有多喜欢,只是每斤按照低于市价十两的价格,将库里的茶全收了。
当然这钱自然是没入沪家的账本,全部都被沪二少爷填充私囊。而库里的茶,沪大少爷也是在某天睡醒后的清晨才发现,原先的角落变得空空如也,只剩下了地上的一张字条,那手笔一看就是沪二少爷的。
“非贼人,勿念。”
卖掉库存还有钱拿,当小儿子真好。
靳良从晋玺的茶罐子里找了点茶,重新又沏上。
“二爷可有婚配?”三皇子瞧着这次的茶汤比上次要看起来好些,闻起来的茶香更郁。
靳良摇头,“命中孤寡,不可强求。”这话她倒是没说错,盛哥儿替她占过一卦,这象里本就没有红鸾星。“况且做这一行的,有妻女反倒会绊了脚。”
三皇子眯了眯眼,似乎是在揣摩她这句话的真假,不过张嘴又是另一番话, “此次返京,父皇有意着手立太子。太后面色已然不悦,可你知父皇说了什么,能让太后回心转意。”
靳良摇头。
“谁若是能劝降架鼓楼,谁便是太子人选。”三皇子说的一字一顿,每一次发声都让靳良的心冷下去半分。
“那三皇子目前胜算最大了,恐怕太后并不是很欢喜。”靳良不清楚大皇子那边究竟是何状况,她只知道皇家对架鼓楼发难只是朝夕之事,迟早有一天会爆发,最后变得一地鸡毛。
“太后并不知道这里的所有事情。”三皇子抬头和靳良对视,他开始学会逐渐像靳良那样思考。“就像你说的,猫教的老虎却不会上树,孤总要留一手。”
“可三皇子应该也知道,架鼓楼并不是那么容易能被劝降的。”靳良已经很斟酌用词了,她就差把痴心妄想这四个字挂在嘴边。
她也能想到架子后晋玺的脸色变幻莫测。
“二爷周游与各阵营间,孤想应该也不再乎多一重皇家的身份。”三皇子揭开了牌面。
靳良苦笑,“三皇子这可是致我于死地。”
“此事无旁人知晓。”三皇子从袖口又掏出一个和上次差不多大小的瓷瓶,推到靳良眼前。在靳良想要伸手接过之前,又缩了回去。
“若是江湖仇家得知二爷如今宛若傀儡般苟活,不知会作何感想。”三皇子把玩着瓷瓶,揣回袖子里,“二爷有一晚上的时间,相信聪明人不会做什么愚蠢透顶的事情。”
靳良的苦笑僵在脸上,生硬的点了点头。三皇子见计谋已达,心满意足说了些话便出了帐。无外乎就是在靳良面前多吹颂几句自己,也许给靳良不少目前摸不着的好处。
“上钩了。”
在确认三皇子确实离去一段距离后,靳良的脸一下子垮下来。晋玺从架后走出,脸色也不是很好看。
靳良刚才也就是在三皇子面前故作姿态,见碟下菜。
她主要还是想试探线下当权者的口风。
因为怀疑楼内有内鬼一事,他们停用了所有宫中主动联系的渠道,只剩下宫里那位自己掂量,偶尔传出一些零星消息。所以原先有十足把握的朝中局势,也因为种种因素变得无法把握起来。
“就算你真的投入三皇子麾下,想必他不会把解药给你。他也深知这药给了你,无异于等同于放虎归山。”晋玺摩挲着下巴,这可是兵不厌诈。
“但我确实是想借此机会,观望一下内鬼究竟深处如何。”靳良手里握紧了三皇子那日给的玉佩,上头貔貅的图案浮雕繁琐,也只有皇家威严能使得能工巧匠打造如此。 “线下来看,除开沪二少爷,只有三皇子知晓我们的身份,那内鬼出在他身边的概率也就越大。况且那日在赌番摊,三皇子曾经提到过一个他的军师,此次出游也未见到这一个人。”
“你一定要以身犯险?”晋玺叹口气,他知道靳良若是打定了主意,撞了墙也不会回头。
“可这才是我答应皇家出镖的本意,你知道的。”靳良歪头。
以答应接镖是第一层,追查私盐一事是第二层。
藏在最底下的第三层,则是在权力交接的动荡之际,保下整个已经颇具锋芒的架鼓楼。
她要除掉所有皇家内有可能翻脸不认账的人。
“你在三皇子呆的时间越久,你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你这么多年的布局,都有可能毁于一旦。”晋玺不相信靳良不知道这些隐患,他还在希望靳良能有一丝回头的机会。
“我暴露的越多,越可信。”靳良几乎就是在和晋玺想法对着进行。
她就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性子。
晋玺环着靳良的腰身,没有刻意走线的大褂下,藏着一具纤巧的身形。他们朝夕相处了数年,靳良心里在想些什么,晋玺怎么可能不知道。
“后日游船,我会带楼里的死士以不同身份出现。”晋玺鼻尖蹭了蹭靳良的耳垂,为了隐藏身份,她并没有像寻常女子那样打了耳洞。 “死士不会知道任何情况,他们只会把这次行动当成诛杀叛类,我也会出手。”
靳良用力握了握晋玺的手,还从未如此冰冷过。
江湖皆知,楼里三位爷不闻皇家事。
大爷三爷确实表里如一,只有二爷人前一套背后一面。
三皇子的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他想让靳良代表架鼓楼投靠皇家,混淆安元帝和太后视听,以夺取太子之位。
就像他笃定,此事断无旁人知晓。那后日游船所出的死士,会让三皇子有理由怀疑自己身边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
靳良利用了皇家生性多疑的猜忌,再加上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苦肉计,暂时让三皇子相信自己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而最难的事,靳良没说出口。
晋玺没有猜到她所想,只是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枚掌心大小的圆环,系于靳良的脖颈。没有想象中的冰冷,还带着他身上的余温。绳子不长不短,刚刚好悬在靳良的心脏之前。
“盛哥儿应当教过你他最喜欢的一套剑法,你既然学得会,自然也会拆招。这护心镜你一定要带好,那套剑法里唯有一招,是拆不掉的。”
靳良扭过头,刚好对上晋玺的眼睛,里面难得多了几分担忧。他说的那一式,剑锋会直逼胸膛,趁着对方招架格挡之际,再以袖中剑弹刺,直入心脏。虽然靳良还未见过实打实动真格的,可每次过招还是会被盛哥儿手里的木棍戳的喘不上气。
“等伶郎买完伞回来,你便和他一起走吧。”靳良转过身抱住晋玺,垫着脚在他唇上啄了啄。
晋玺手指滑入她的发间,今日靳良只束了一个高马尾, “不行,我叫伶郎先回去。”
“不是说有求必应,怎么叫你早些回去就不肯了?”靳良贪恋着晋玺身上的味道。
“后日凶险,况且此次一别,不知何时再相见。”晋玺捉着靳良的手向下带,直至触及到一个暧昧的地带才停。 “有求必应,也没说是应什么。”
靳良呼吸停了片刻,直到她摸到了什么。
老流氓!
伶郎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是那个被打发要提早回来的人。
他抱着怀里的油纸伞,视死如归。
不过在他走之前,感觉大爷的心情不是很好,二爷在一旁也不说话。
寡,一副很寡的样子。
三爷像是知道他今日要回来似的,面妆打扮的素净,衣冠可谓算得上华贵。
春带绿的玉,广素纱制的外罩袍,节竹刺绣的压褶对襟。
这更像是在等一位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