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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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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样子,追杀沪二少爷的人还是三爷的老相识,那伶郎岂不是认得。”靳良翻阅着传回来的书信,送信的鸟雀在帐前啄着谷物。
她想不明白,这些鸟天天在这错中复杂的势力眼皮子底下飞来飞去,怎么就没人把它们逮下来煲汤喝。
大概是皇家宫中不喜欢吃麻雀?
“三爷的老相识……”晋玺吃着桌上放着的小食,那还是三皇子端来的,“不好说,伶郎也是后面才跟了三爷的。”
今日安元帝召三皇子和几位将军议事,靳良便不在旁边陪同,难得在这几日里偷个清闲。而此时出游路线已然过了一大半,也到了伶郎心心念念能买纸伞给三爷的地方。
想到这,靳良太阳穴就直突突。
平日里往来的书信看不出三爷有什么不同的态度,可通篇到尾除了写过‘盼归’之外,也没表达出过分的关切。
更像是个送人上路催人命的话。
盼归盼归,盼到就让你归西。
靳良想到这,又更慌了。
“你放心好了,三爷不会因为伶郎跟来你却没有告诉他而怪罪你的。”晋玺剥好了葡萄递到靳良嘴边。
靳良把信传给晋玺,顺手就着桌上的茶水将药送服,“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三爷知道这个人的存在,却不直接带人抓了他回来问个清楚。”
“三爷自有他的理由。”晋玺没有揭穿三爷的小心思。
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除了伶郎怎么可能还有旧识。
说好听点叫旧识,说直白点就是该去阎王爷那里报到的人又爬回来找他算旧账。
“不对,你肯定还知道什么。”靳良揣摩出了晋玺的话里有话。
“没有,我同三爷的往来书信,每次你不都在旁边看着么。”晋玺将腿放平又垫上褥子,好让靳良靠过来的头枕的不那么硬。
“爷……”靳良刚一开口,晋玺就知道她要撒娇。
晋玺承认,软硬兼施这个招数对他很受用。
“三爷真没告诉我什么,都是我自己猜想的。”晋玺准确捉住了靳良不怀好意的手,“我和三爷都觉得,此阮殊非彼阮殊,只是个借壳的傀儡。贸然行动,只会打草惊蛇。”
“您继续说。”靳良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抽出了惺惺作态的手。
晋玺见她的动作,又知自己上了大当,无奈地叹口气,“三爷的手笔我很信的过,他一个老江湖,岂会分不出是不是替死鬼挡了一命。但凡事无绝对,我也寄了信给盛哥儿问问他南疆是否有秘术。同时也让三爷装作不知道,一来也不能确保三皇子告诉你的消息都是真的,二来我们也还想知道是谁想要沪二少爷的命。”
靳良悟了。
不愧姜还得是老的辣。
帐篷外传来麻雀的叫声,小鸟扑棱着翅膀落在窗台上。看这鸟的花色,是五堂那边养着的鸟雀。
“三爷信里说什么了。”晋玺解了身上的腰带,这天气愈发的闷热起来,他觉得今日有些穿多了。
“不是三爷的来信呢……”靳良一回头,就看见晋玺在宽衣解带,握着纸的手不由得攥紧了些。
晋玺也知道她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只是拉过她,然后结结实实弹了个脑瓜崩。
“是五堂的来信。”靳良红着脸小声道,“朝廷最近查抄了一批不在策案上的私铁房,里头就有之前我们说的那几处。”
趁着此次几乎是举朝廷重臣一同出游的契机,大皇子连同羽下同僚,大肆查抄搜刮民脂民膏的腌臜之处。
如同这小孩子般变脸的天一样迅速,等消息传到出游的大臣这边时,已经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他们无法站出来在明面上指责大皇子,只得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很难不说,这是一个足够胆大的举措,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也向天下人昭示,安元帝昏庸,可他的皇子却明理。
这亦是向太后的挑衅。
“居然是周家认下了这笔账吗。”晋玺显然有些惊诧。
靳良手又攀上了晋玺,“爷……你还知道什么。”
很明显靳良是刚才尝到了甜头,还想故技重施。只是晋玺这次不为所动,但有明显吞咽动作的喉结出卖了他。
靳良讪讪地放下手,不自觉地咳嗽一声。
这时晋玺才扭过头去,摸了摸有些发烫的耳尖,他感觉那肯定已经红透的像烧红的碳。
“你想想,四大商贾,如今沪家独大,且根基不可动摇。连你都知道树大招风,沪家老爷怎可不知。私设铁房,这可是重罪,就算借他们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干,但这若是有皇亲国戚担保就不一定了。”晋玺认命了,他是被靳良拿捏的彻底,“我原以为会是阮家或蒋家,又或者是他们两家同朝廷命官联手。没想到,是周家。”
当局者迷,靳良已经把自己算进了这盘棋。她太过想要保全沪二少爷,保全所有人,偶尔还是会不自觉地被牵着鼻子走。
可晋玺没有,他还是个旁观者。
他还能在靳良迷途的时候,予她几分指引。也能前瞻于靳良前,替她预料到可能发生的种种。
在中州坐镇的三爷亦是。
“周家大概率是替死鬼,会是这场权谋之争的牺牲品。”晋玺食指沾着水,在桌上写了一个大大的‘周’字。
中伤沪二少爷的箭头,五堂主已经随信交给了沪家。信里也写明了,在得知铁房究竟是谁家所开后,先将谋害沪二少爷性命一事交与官府,扣下第一顶帽子。
虽然不知周家会如何辩解此事,可东西厂所设立的招供酷刑也不是摆着展示的。在那小小一方昏暗的牢房里,连屈打成招都是易事,更何况本身私盐一事周家就有参与。
大皇子的叱咤之举,倒是像误打误撞的东风一般,将这一条船上的蚂蚱,全部吹翻进了水里。
没人知道在安元帝和太后还未归朝的时候,大皇子还会做出什么举措。现在他们知道了这看起来温顺的大猫,终究还是老虎,更何况大皇子羽下甚至笼络了边陲某些小小将士。
在如今人人自危的情况下,私盐背后的人不得不让周家做这个替死鬼。
未免夜长梦多。
在靳良托五堂主送信进沪府之后,晋玺在她走后,让账房先生和三堂主亲自上门拜访过。无外乎就是让沪家移挪部分生意,削减账面上的盈余,为的就是让沪家看起来不像以前那样盛荣,从而削弱皇家的猜忌。那些被隐藏起来的部分生意,自然是归于三堂之下。
那么让沪二少爷学习做账就理所当然了,自家人管自家的钱,非常合理。
只是被派去套狼的孩子还没看出来自己接手的是自家的生意。原因无他,沪二少爷志不在此。
如今是动荡之际,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更何况这个计划对沪家百利而无一害。
沪家老爷唯一担心的,就是沪二少爷究竟会不会把进价和售价弄混。
“来人了。”晋玺听着越靠越近的脚步,放缓了呼吸藏入帘后。
靳良即刻接上他的位置,刚刚将对位杯中的水倒掉,门帘就被掀开了。
来的正是议事结束的三皇子。
“二爷怎知孤要来?”三皇子看着那湿漉漉的杯子,以为是特意给他洗的。
靳良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顺势把刚倒了水的杯子又重新放在三皇子面前,“这茶比不得宫里的金贵,还望三皇子不嫌弃。”
“你也收到消息了?”三皇子斜眼瞥见了桌上晋玺刚刚写的字,虽然上头的水已经干涸大半,可还是留下了痕迹。
“哦这个。”靳良用袖口擦掉剩余的水渍,“也是刚知道,大皇子雷厉风行,好魄力。”
“周家承认了私开冶铁,擅自贩卖本该作为官盐的精盐。父皇已经下旨,查抄周家。”三皇子的这个消息,想必是刚才议事所出的结果。
原本四大商贾,天子上下嘴皮一碰,这富贵与名望皆灰飞烟灭。只不过不知道原本属于周家的饼,会被如何瓜分。
“那在二爷眼里,孤与大皇子,二爷觉得谁更胜一筹。”
三皇子连称谓都变了,眉宇间难能染上几分尚且弱幼的帝王威严。
靳良知道三皇子这是在探话,恐怕此次回朝之后,不久就能听到立太子的旨意。
“草民不妄议庙堂。”
靳良双手端起茶杯。
“只望未来金銮殿上之君,思不出其位,在其位谋其政,克尽厥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