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第六十三章 秋末风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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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王殿下，请快起身。”
史之然睡眼惺忪地坐起身，迷茫地看向不知何时站在床边的骆安，背着光的模样仿佛笑面魔神般，阴沉沉地守在床头。
针对目前的绝境，他昨晚想了一夜应对方法，深刻体验了莫然曾经的绝望，随即又陷入了对如今莫然绝情的悲愤中，辗转反侧，天快亮才睡着，再醒来，天依旧在快亮的进程中。
“您若再不起身，可就要来不及了。”
“来不及？”
“您忘了？昨日您顶撞将军，这是给您的惩罚呀。”骆安笑着不说人话。
“惩罚……”
看来这是要开始针对他了，史之然认命地起身胡乱套衣服，这天没亮，沐云都还没醒呢。
骆安笑眯眯看着动作稍许狂野的吴王，暗暗扫视了一圈屋内。昨日将军遣散众人，他便立即带人里里外外搜了一圈吴王住宅，可惜，一无所获。
虽说他们本就不看重这傻王爷，看守士兵也不过守着那出入口，并无专人监视，这般疏忽因此让人有了可乘之机也并非不可能，只是……当真是他人作祟？
骆安笑容渐无，盯着吴王后脑勺出了神。
“做什么？”史之然一回头就看到骆安如狼似虎的眼神，纵使不愿也只能忍着鸡皮疙瘩扮可爱。
骆安回神，重拾笑容，“吴王殿下可收拾好了？”
“好了。”
“那就请随骆安来吧。”
天蒙蒙亮，路上已有不少下人开始了一日的忙活，史之然跟着骆安一路走至厨房，屋中烟雾缭绕，饭香阵阵。
见二人至，一名大厨走了过来，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见过安大人，吴王殿下。”
“嗯。”骆安看向吴王，“哪就劳烦殿下在此待上一待了。”
史之然迷茫地看着骆安潇洒离去，又看了看一旁的大厨，直至换上下人服后他顿悟了。
莫然这是要惩罚他做下人？
看着面前堆叠成山的柴火，史之然叹了一口气，抖了抖发麻的手，举起斧头用力劈下，圆木应声裂开，掉落在地。
“小宇啊，这还有很多呢，劈快点。”厨房伙计范余坐在柴火堆上，悠闲地指挥着底下的新伙计。
史之然摆好木头块，再次挥斧。
“我在这待了这么久，怎么以前从没见过你啊？”范余挠了挠脚，“你是哪来的？老家哪的？”
史之然没空回答，仿佛跟这些柴对上了似的，狠命地砍着，发泄着心里无处宣泄的情绪。
“傻子么，干活这么卖力。”范余看着眼里只有柴的新伙计，一跃而下，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你会说话吗？能听见吗？喂！”
史之然猛地劈开木块，松开手中的斧头，弯腰捡起劈好的木头，摞在一旁。
“干什么啊，怪吓人的。”范余挠了挠头，余光瞥见站在门边的人影，立即捡起地上的斧头，“范厨好！”
范大眀瞪了一眼范余，看向一旁正在摆放柴火的吴王，“殿下，请随小的来。”
史之然放下手中的柴，洗了洗手就跟着范大明走了出去。
范余愣愣地盯着两人走远，挠了挠脖子，又闻了闻指甲缝，也去洗了把手。
厨房中的人所剩无几，几乎都出去送菜了。史之然则按着范大明的要求，守着灶台上的一锅粥，控制着小火不灭。
史之然倚在身后的柴火堆上，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想来昨日莫然单独留下他，应是为了给骆安留时间带人去搜他的房间，夏致留下的书都被他们带走了，换了几本无字天书掩人耳目。
这么一看，他们应该没发现如今的吴王已经不是夏齐宇了。幸亏他立即把“对照书”给烧了，但是“翻译书”被骆安拿走了，如果想要弄懂夏致的笔记，得想办法再拿本“翻译书”才行。
可若是莫然真的与伽剌有关系，那夏致于他而言便是灭国的仇人，那夏齐宇也免不了连坐，国仇家恨，莫然数次动手杀人倒是有了强有力的解释。
“仇人……”
史之然长叹一口气，空荡荡的厨房四面传来回音，他拍了拍难受至极的胸口，再睁眼却瞧见对面有一双黑黝黝大眼珠子正好奇地盯着他看。
范余起身，好奇地看着新伙计，“原来你会说话啊。”
史之然没有理会他，拾起一旁的树枝，塞到了火中。
“你干什么不说话？”范余也跑到火堆前坐下，“你刚刚说的仇人是什么意思？你是谁的仇人啊？你说嘛，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史之然被扰得烦了，猛地塞了不少柴火，起身往屋外走去继续劈柴。
“哎，你怎么走了？这菜你不看啦？”范余追到屋外，不死心地追问着，“范厨喊你殿下，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啊？你怎么这么多秘密啊？你刚刚说的仇人，该不会是……莫将军吧？难道你是吴王！？喂，你说嘛……”
“范余！”身后突然处传来喊声，范大明瞪着范余，“你随我来。”
范余顿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跟在范大明身后走远了。
骆安静静倚在门边，史之然看向他，半晌等不来一句话，便回头继续砍柴去了。
俩人就这么互不打扰，直至劈好的柴摞起来将近有一人高，史之然才停下。筋疲力尽后才发觉，他的手因用力过度，一直不住微微颤抖着。
“骆安不知殿下何时竟如此喜爱劈柴？”
史之然没有回答，抹去脸上的汗，坐在墩子上休息。
骆安看着那似乎是在赌气的背影，笑了笑，走到了吴王身前，“殿下可是在生气？”
那哄小孩的语气激起了史之然一身鸡皮疙瘩，“你们都是坏人。”
“殿下莫不是忘了骆安说过的话了？”
史之然暗暗不屑，这家伙还想趁机套话？
“莫然说了，是你杀了浅浅。”
骆安一滞，眉头轻挑有些惊讶，随即掩下情绪笑道：“骆安可是殿下的朋友，是不会对殿下说谎的。”
“骆安不会对朋友说谎，那骆安对莫然说谎了……”史之然看向骆安，“……所以莫然是骆安的什么人呢？”
骆安背着光，笑意缓缓加深，伸手抵着吴王的胸口，那处曾血涌如注，瞳中皆是错愕，美极了。
“看来吴王这是，都想起来了。”
史之然拍开骆安的手，“你与莫然是一伙的，你一直都在戏耍本王，本王不会再被你骗了！”
骆安静默半晌，一时有些看不透面前之人究竟是真傻还是假傻。
“安大人。”一名士兵匆匆跑来，凑近骆安耳语几句。
骆安闻言脸色微变，看了一眼正盯着别处瞧的吴王，抬脚走了。
待脚步声远去，门边的士兵都走得没影了，一直躲在角落的范余才走了出来。院子中，所谓的“殿下”正一动不动地坐在树墩子上，呆呆地看着天边漂浮的云。
云白悠悠，顺着蓝天远去，预示着明日的好天气。
比起莫然放话时的狠劲，史之然的奴隶生活倒是过得还算自在，除了脏活累活一人承包并附带冷眼无数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烦人事。
不过他并不敢擅动，往往表面平静之时，其下都暗潮汹涌。虽然这小小厨房看似并无波澜，但是外头一定有一堆人在盯着他，但凡有异动，立即无所遁形。
最明显的证据就是……范余整日与他吐槽范大明最近异常小心，对手下又严厉无比，活脱脱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圆鼠似的。
“殿下还在整理？”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史之然回头，范余走进屋来。
“嗯。”
范余看了看吴王手里堆成山的脏碗，随手塞了个油布包给吴王，“快吃吧，待会先陪我去送趟东西。”
馒头就咸菜，史之然迅速解决掉午饭，跟着范余将沉得像座山一样的箱子往外搬。
“这里头到底是什么啊，也太沉了。”范余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再起不能。
史之然放下肩上的担子，扭了扭生疼的肩膀，看向平稳如镜的池面。
秋末天渐凉，落叶铺满砖缝，池面上也落了不少枯黄。深吸一口气，带着透心的凉，鼻翼微微泛疼，脑袋却是瞬间通透不少。
为什么还留在这呢？
史之然最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若是死了就可以梦醒，如今的他又为何还留在这不肯醒呢？
一声尖叫声突然传来，水面荡起层层波纹，恍若冬眠的猛兽被惊醒，白波下皆是噬人的暗沉。
“有人落水了！”范余大喊。
远处一角，几名小丫鬟发现二人便匆匆转身跑走了，池中一人沉浮呼救，看样子应是不会游泳。
“我，我去喊人！”范余赶紧起身往回跑。
史之然看亭子周无人，等范余回来人早没了，顾不上三思，迅速脱下身上的外衣鞋子，一股脑扎进了水中。
寒意被隔在水外，史之然迅速游向落水之人，那人似快精疲力竭，呼声弱了不少。在那人快要完全没入水中之前，他一把扣住她的脖子，拉着她上了岸。
“咳咳咳……”
落水之人身着丫鬟服装，虚弱地靠着史之然剧烈咳嗽着，看模样似乎是之前给吴王送饭的小丫鬟。
“没事吧？”
“咳咳咳，呜呜呜咳咳……”
小丫鬟似乎是被吓着了，边咳边哭，浑身抖个不停，嘴唇惨白不似活人样。
秋末的风说起就起，吹在湿了衣裳的人身上，比那尖刀还要锐利。
史之然赶紧打横抱起小丫鬟，将先前脱下的外衣包住了她，一路往住处赶。
“王爷？”沐云坐在屋中，听闻声响赶紧跑了出来，“这是怎么了？”
“准备热水。”
“啊，是。”
沐云迅速提来为晚上沐浴烧的热水，史之然小心翼翼地将小丫鬟抱入浴桶中。
“待身子暖了再出来，这衣裳是给你准备的，有事就喊我们。”
小丫鬟抖着身子，脸上泪痕未干，缓缓点了点头。
史之然拉着沐云走出屋关上门，寒风一过，狠狠地打了一个喷嚏。
“王爷，我屋中也备好了热水，您快去暖暖身子吧。”沐云用披风捂着吴王，赶紧送他回了屋。
院外一抹黑影驻足良久，转身往喜雨亭去。
“将军，吴王将人带回了房。”
“继续盯着。”
“是。”
莫然并未看跪在脚边不住颤抖的人，自顾自地走到了亭中。一旁的骆安蹲下身子，轻轻拍了拍范余的肩膀，吓得范余又是一抖。
“多亏你来报信，只是这明明是他人落水，吴王去救，怎的你却喊的是吴王落水呢？”
“小的，小的走之前，瞧见吴王跳入水中，一时情急，便，便喊错了，小的知罪，求大人饶恕！”
骆安瞧那人畏缩模样，笑了笑，“无妨，你先回去吧，这箱子便不用你管了。”
“是，多，多谢安大人！”范余说完磕了一个头，赶紧起身走了。
骆安看着范余走远，转身走入亭中，“将军，他们要到了。”
“何时？”
“约莫三日后。”
“将此事查清楚。”
骆安下意识看了看池面，“是。”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