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月[末世]》隐狐

2、第 2 章

　　大约是在这个特等兵的世界里，只存在拼死也要活下去的人，没有一而再再而三找死的人，姜清雾听完文淮的话几乎可以说是傻眼，连刀都不敢去拔，甚至被吓得挪到了卡俄斯尸体的后面。
　　文淮冷笑，上前就去拔刀，那刀极重，他一个趔趄就冲着刀刃摔去。
　　原本躲得远远的姜清雾立马蹿了过来，抓着人就往后拖。
　　“假惺惺做什么？”文淮也不管对方的黑脸，索性摊开来说，“虽然我不知道老头子给了你们什么许诺让你们来救我，但我懒得活下去了，我能知道的东西都给你，路上你还不需要带个拖累，多划算的买卖？”
　　“你知道文远先生请求我们来营救？”明明是个大高个儿，姜清雾现在却一副可可爱爱好奇宝宝的模样。
　　文淮再一次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见对方并没有意动的神色，懒得再费口舌，干脆地转头离开。
　　“文淮先生！”姜清雾高声喊住他，“文远先生说只有将你安全带到，他才会提供解决末世的方案。”
　　这话可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文淮回身狠狠戳了几下士兵健硕的胸膛，脏乱的面容上满是扭曲而阴暗的恨意，“道德绑架？可算了吧，我可没有什么道德，让全世界陪我去死，多盛大的葬礼啊……”
　　这不怎么对劲的话让姜清雾心生疑窦，他还想继续询问，但文淮已经一个闪身窜进一条小巷，把巷口的杂物全部推在地上。
　　姜清雾赶紧追上去，挪开障碍物，却发现早就失去了对方的踪影。
　　小巷里错综复杂，他转了一圈没有找到踪迹，只好悻悻离开。
　　真好骗。
　　隐在暗处的文淮心里下了定论，准备尽快找个无痛快速舒适的办法告别世界。
　　不过可惜，今日街道很太平。
　　他一路上没遇到几个卡俄斯，至于那些出来寻找物资的人，三三两两地并没有发生械斗，憔悴的人们尚不知自己已经被放弃，还带着些微的希望从一片狼藉的超市里拿出零星一两包过期的面包。有人狼吞虎咽把食物全部收入腹中，也有人警惕地抱着东西东张西望地跑开。
　　文淮冷眼旁观，这幅苟延残喘的姿态着实令他生厌。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文淮有些失望地发现自己赶不及在那个傻瓜士兵找到自己之前寻死，想起姜清雾之前的话，心里愈发觉得无趣。
　　这样破碎的世界根本没有拯救的必要。
　　“要不还是自杀？忍一忍就过去了。”
　　他小声自言自语，却更像是个变态杀人狂，引得周围的人纷纷退让。
　　文淮自得其乐，想象着自己像摩西分海一样穿过街道，随意地走上一栋破败的小楼，从楼顶看着渐沉的日光，漫无边际地想着，文远既然想要救这个世界，何必以他为筹码，他没有义务承担这世上的无数人命，而且虽然他不知道文远是怎么搭上政府这条线的，但他可不认为文远具备拯救世界的能力。
　　在被圈禁的二十五年人生中，他早就被迫丢弃了那些不必要的情绪，习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文淮从不是个好人，他也做不了一个好人，所以他不介意用所有人的生命来葬送文远的计划。
　　日落的橘色愈发浓烈，暮色将近。
　　文淮呼出一口气，向后倒去，投身于沉入地平线的夕阳。
　　其实还是有些后悔的。
　　文淮看着斑驳的天空，再度在心里厌弃自己。
　　“文淮！”
　　他无力的手被牢牢握住，炙热的温度带着蓬勃的生命力一路烧进他的心口。
　　是姜清雾！
　　年轻的士兵面色紧绷，额角染着薄汗，结实的手臂青筋暴起，大半个身子都露在外面，看着危险极了。
　　“放。”文淮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脚下的废墟。
　　“我恨文远，所以我死都不会回去，放手吧。”
　　“再见。”
　　文淮看着那张年轻面孔上的急切，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
　　早几年遇见他就好了。
　　失重的感觉再次袭来，文淮这一次不再看着天空，反而一瞬不错地盯着楼顶的士兵，像是要把这一帧画面永远留在视网膜中。
　　可尚未来得及做出笑脸，文淮在极度错愕中，看到姜清雾随手甩出一根钩爪缠在栏杆上，飞身一跃而下，再一次抓住了他的手。
　　“你有病！”文淮一连寻死四次都被同一个人打断，原本无神的眼睛终于有了怒火，“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阴魂不散！为了做任务强迫我活着？”
　　“你不想死。”姜清雾一手拉着人一手抓着绳子，显然有些吃力，说完这几个字便不再开口。
　　他稍微歇了一会儿，蓄足力，继而强行把文淮提起拽进自己的怀里，借着轻微晃动的幅度，一蹬墙面，撞碎玻璃滚进楼里。
　　虽说刚刚落地他的胳膊还有些细微的颤抖，但缓了一会儿就再次像个没事人一样飞快跑上楼把自己的装备捡回来，不过文淮可比不上生龙活虎的年轻士兵，别说自杀了，站都站不起来，正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后怕与心悸让他的腿到现在还虚软无力。
　　“这是证件。”姜清雾把自己终于找回来的证件举在他面前。
　　证件照上的他肤色更白，脸上还带着稚气，几乎和现在沉稳健美的士兵判若两人，若非是相同的轮廓和一如既往熠熠生辉的眼睛，文淮差点没能认出来。
　　他仔细读了读证件照上的信息，随即面色古怪，“你只有十九岁？”
　　姜清雾收回证件自己也端详了一会儿，“是，我进的部队比较特殊，参军早，现在也入伍四五年了。”
　　原来这还算得上是个少年人。
　　这下子文淮倒是没刚才那么刺了，他大了这么多岁，再撒泼发疯就有些下不了面子。
　　“老头子留了一张纸条，我给你写个证明，你放我去死，我把东西给你，不会拖累你的。”文淮恹恹地靠在墙上，这个人估计是属狗的，甩脱了还能跟上来，又或许他根本没有被甩掉，甚至还有空闲去找了个东西，除非能说服他，否则自己找一百次死，那人就能拦一百次。
　　“你跟着我，如果你真的想死了，我一定帮你。”姜清雾答非所问。
　　好不容易褪下的怒火再次被激了出来，文淮觉得对方简直是在无理取闹，“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想死？为了你那个无聊的任务？处心积虑让一个想死的人活着，姜清雾，你的善良可真是歹毒。”
　　再度被明晃晃中伤，姜清雾有些难过，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和任务无关，我不会让一个不想死的人死去。”
　　“所以你是瞎吗？！”文淮快被气笑了，“我想死！您行行好，放我一条死路行不行？”
　　“不行！”姜清雾也和他杠上了，眼神执拗，“虽然不知道缘由，但你只是想报复文远先生，你想要活着。”
　　心中的阴暗骤然被光照亮，文淮觉得难堪而愤怒，他眼中布满血丝，一时脑热，一拳砸在了姜清雾的脸上。
　　只不过，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文淮暴怒之下的攻击也只是一个白字，姜清雾由着他锤了几拳，自己不见疼，但对方苍白的皮肤却因为锤疼了泛起红痕，顿时有些傻眼，只好抓住他扣在手里。
　　“想试着活下去看一看吗？虽然世界被卡俄斯毁得差不多了。”姜清雾很认真。
　　十九岁的热烈这一次战胜了二十五岁的凉薄。
　　文淮放弃抵抗，冷静下来，抹了把自己油腻腻的脸，“你就这么喜欢救人？”
　　姜清雾以为他问的是解决末世，回答得很干脆，“我是士兵，这是我的责任。”
　　果然不是我的。
　　文淮眼中的光再次淡去，他冷笑一声，“我带你去拿东西，你记得履行自己的诺言。”
　　姜清雾自然是答应，两个人终于算是和谐地走在一处。
　　也不知是出门的时间短，还是曾经装在门上的电击装置给来犯之人充足的心理阴影，文淮回到自己敞开门的住所时，稀奇地发现竟然没有人来这里翻找过。
　　他打开接触不良的灯泡，从地上拾起那团废纸扔到姜清雾的手里，“你可以动手了。”
　　“不行。”对方倒是拒绝得干脆，把纸条拍照备份上传，又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我不知道这串数字的意思，以防万一，你起码需要跟着我直到解决这个问题。”
　　文淮噎住，反复观察那张严肃的脸，确认自己是不是再次被看穿了。文远有个自己的研究室，只接受他们两个人的DNA序列，强行闯入回启动自毁程序。即便告知姜清雾这个地点，他也进不去，自然也找不到这串数字到底是什么。
　　为求死个清净，文淮决定送佛送到西，磨着牙妥协，“江明市已经沦陷了，老头子的破作坊在城郊，那里卡俄斯估计也不少，你需要补给和装备，我先给你解决装备，跟我来。”
　　说着，他拍拍墙壁上一块斑驳的墙漆。
　　伴随着机械转动的声音，这间看起来极为狭小的屋子终于展现出全貌，隐藏在墙体内的密室在柜子的移开后出现在两人眼前。
　　柔和的灯光感应到人的到来自动亮起，姜清雾粗略一扫，老旧的木桌上有几块显眼而干净的地方，昭示着这里曾经堆放过不少东西，或许是被文远带走的资料和设备。
　　另一侧的墙面上是一个武器架，放着不少军中的枪械和刀具，看来文远的确是有一些小手段，不见得是在欺骗政府。
　　姜清雾擅长单兵作战，先前为了闯入即将被卡俄斯围堵的城市，安全部强行给他派了一支小分队，但前来支援的队伍行动力远不及他，所以被他暂且留在外面，武器沿途也损耗了不少，他正打算从武器墙上挑选一些趁手的。
　　他正在思索，文淮却看都没看那些昂贵的制式武器，反而熟门熟路地从一旁的破旧的木箱中拿出一柄怪模怪样的棍子扔了过去。
　　蓦然拿到这根棍子，姜清雾一头雾水，正巧他不知道摸到哪里，那根棍子突然在他手里膨胀变形，充满机械美感的冷银色金属组件飞快拼接，不多时，一柄手|枪凭空出现。
　　“这……”他端着手|枪神色警惕，缓缓加大手上的力道握住枪柄，冰凉的手感告诉他刚才那些并非幻觉，他甚至有些不可思议地从重量察觉出里面似乎被填装了子弹。
　　这绝对不是现在人类可以设计出来的东西！
　　“这个东西触发具有特定的方式，能够变形的武器种类很多，一大部分或许你从未见过的，里面的弹药都是压缩的空气，打空了就需要蓄能，这是这些年我总结的操作手册，希望你能在尽快学会它。”文淮又翻出一本厚得离谱的书，像是想起了什么，不耐烦地皱起眉，“如果学不会就算了，这边随便拿点武器。早点弄完，我好早点离开这个垃圾世界。”
　　姜清雾默默接过操作手册，一言不发地承受了文淮的所有坏脾气，见他卷着被子随意躺在脏乱的地面，这才微微叹了口气，抱着东西坐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