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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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新历30年，……通报，江明市……，卡俄斯包围……，沦陷……，……警告，……尽快撤离！撤离……撤离……”
调整了几次频道后，滋啦作响的收音机终于收不到什么信号，坏了一般地重复着，活像是个鬼片的开头。
文淮面色苍白地靠在窗边，把卡顿的收音机扔在地上，老旧的机械没能承受住这次重击，声音戛然而止，室内一片死寂。
街道上满是断壁残垣，形状狰狞的蠕虫怪物缓缓压过路面，水泥地被断断续续地腐蚀着，低矮的花草树木也被一层楼高的怪物慢慢吞噬，其间夹杂着几声凄厉的惨叫，昭示着人类尚未完全灭绝。但都没有引起文淮半分恐惧和同情，他只是在窗户上描摹着远处的景色。
被破败的建筑围绕在中间的，是一座完好的城市。冷银色的建筑直插云霄，直接投影在虚空的影像循环着各种语言的禁止入内的警告，没有任何支撑的轨道在空中盘旋。
神秘，冰冷，危险。
那里是另一个世界，一个目前人类无法理解的东西。
这样稀奇古怪的城市有很多。三十年前，失忆的全人类于这样的城市外围醒来，他们懵懂地四下走动，却发现这些城市被看不见的屏障封锁，阻挡着他们的进入。
老人与孩子大批死亡，因为尸体没有妥善安置而形成的瘟疫又带走了一批体弱的人。
依靠着残存的身体记忆，人类艰难地度过了没有语言和文字交流的一年，他们才终于找到似乎是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文字视频资料以及物资。凭借这些，硬生生在五年之内，幸存的人终于围绕着这些古怪的城市建立起新的据点。
人类疯狂吸纳着知识，却始终无法理解那些阻挡他们进入的地方到底是什么，各类猜测众说纷纭，但沉默的钢铁巨兽像是凝固着时间，几十年如一日，没有丝毫变化。渐渐地，关注的人越来越少，到三十年后的现在，新生一代只是将它们当成一个城市的地标，走过路过都不见得多看一眼。
只不过人类尚未喘上一口气，三十年后，这个世界再度迎来灾难，各地骤现一种蠕虫怪物，被命名为卡俄斯。它们喜好吞噬，无论是什么，都难逃其嘴，尤其是人类，除非被命中大脑，否则极难杀死。
人类且战且退，伤亡惨重，许多人口密集的大城市已经完全沦为怪物的猎场，而江明市就是又一个被卡俄斯包围，不得不被放弃的地方。
文淮放下看着布满油腻腻指印的窗户，满意地移开了视线。
屋里堆了许多垃圾，包装袋一个叠一个，吃空的碗和杯子也没有洗，堆在洗碗池里散发着诡异的味道。文淮面色如常地在垃圾堆里翻出家里最后一瓶酒，咕嘟咕嘟几口就把这瓶近乎能点燃的液体灌入喉咙。
火辣辣的灼烧感从胃部漫上来，文淮踉跄几步，找到最后的一包肉肠，面无表情地拆开包装，极其粗鲁地塞了一嘴。
等最后一片塑料包装纸被扔在地上，他像是完成了一项艰巨的任务，脸上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明明是尚可的样貌，却因为星星点点的油渍和脏污显得令人生厌，更别提没怎么剃干净的胡茬和乱糟糟的头发。
他伸了个懒腰，就看到被扔在桌上几个月之久的纸条，随即嗤笑一声。
那上面是他的父亲文远在几个月前消失的时候留下的，精准地预测了灾难的来临，嘱咐他囤积物资，保护自己，还留了一串云里雾里的数字。
文淮还记得当时的场景，他没有因为父亲的消失而惶然，也没有去警署报案，更没有按照纸条上的内容准备，而是去以前文远明令禁止他去的游乐场玩了三天三夜。
文远的消失对于文淮而言是一种解脱，那个近乎以关押囚犯的方式养育他的恐怖狱警终于消失了，文淮开心得不得了。
他的人生已经废在那个恶魔的手里，他要用最恶心的手段报复。
你想让我活？
那我就去死。
文淮早就在策划自己的死亡。
今天，就是食物彻底吃完的日子，也是他为自己预定的期限。
还正好遇到江明市沦陷，多盛大的庆祝。
文淮嘴角抽搐般地笑了，最后看了一眼纸条，便把它随意揉成一团扔在地上。他没有带任何东西，就穿着这套几天没换的衣服，连门都没有关，邋邋遢遢地出了门。
他悠闲地踱着步，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走过渐次亮起熄灭，像是在为他无声地送行。
这是他这一个月来第一次出门。
卡俄斯所造成的灾难对于这个星球而言无关紧要，甚至因为缺少了人类的污染，环境还变得好了些。
屋外天气非常不错，金色的阳光像是薄纱轻柔地披在这座破败的城市。文淮走出居民楼，神经质地迎着光转了个圈，却没能让他的眼睛染上丝毫光亮。
他仰头看到三楼的一扇窗户里有人在看自己，顿时裂开嘴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却把人吓得“砰”地一声关上窗。
灾难降临之后，人性中的恶被肆无忌惮地暴露出来，多得是一言不合就烧杀抢掠的人。文淮一脸死气，加上这种邋里邋遢的外表，着实不像个正经人，不意外会把人吓着。他能理解这些人的恐惧，有些扫兴地瘪瘪嘴，更加像个疯子一样迈着轻快的步伐向大路正中走去。
酒劲上头，文淮醉醺醺地看着晃成重影的街道，看到对面奔过来一个被分成三份，神色慌张的男人。
“滚开！”
看不清面容的男人重重撞了文淮一下，然后把他向后一推，继续拔腿狂奔。文淮眨眨眼，缓慢地转过头，就见同样模糊成一片的卡俄斯正咆哮着向他冲来。
“呵，真是……俗套的剧本。”文淮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容，不见惶恐和愤怒，就这么安安生生地瘫倒在地上，看着明媚的阳光，和逐渐接近的巨大的阴影落在自己的头上。
二十多年让他窒息的人生终于能够圆满结束，文淮心跳不知道为何有些加速。
阳光暖洋洋的，刚刚进食过的身体处于一种饱腹的温暖，酒精带给了他极度的舒缓，死亡如他所预期的，在安详中来到。
但下一刻，文淮的笑僵在脸上。
他看到一旁的高楼上有一道矫健的身影一跃而下。
在那一刻，阳光炽热到了极点，周围一切嘈杂全部消失，文淮只觉耳膜鼓噪，视网膜中盛满了那个人。
跳得极高的黑色的身影停留在太阳正中，随后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坠卡俄斯。
闪着寒光的长刀切豆腐般穿透了怪物的脑袋，把它钉在地上。
就像是电影中的延时画面，几秒后，腥臭的浆液才炸裂开来，溅了文淮一身。
“文淮先生，是吗？”
静止而无声的世界终于再次运转，文淮被突然涌入感官的纷杂信息冲昏了头，躺在地上神情呆滞。
阳光被路过的云层遮住了一些，他方能看清那个青年，一身脏兮兮的衣服，依稀能看出英俊的脸上布满灰印，浓黑的头发也有些打结，独独那双眼睛灿若星辰，不惹一丝尘埃。
和自己的完全不同。
文淮摸摸自己空洞死寂的眼睛，僵硬地撑起身准备离开。
“文淮先生？”
那人再一次发问，大概是以为自己吓到他了，赶紧扯起衣服下摆把长刀胡乱擦了一气背在身后，脱去沾满黏液的手套，想要拉他起来。
文淮下意识撑着地退了几步，一巴掌拍开那只手，自己在地上滚了一圈才爬起来。刚刚的惊艳褪去，酒也彻底醒了，他的脑子终于恢复极端的理智和冷静，眼中只剩警惕，“你认错人了。”
“文淮先生！”青年拉住他的手腕，“我是国家安全部特等兵姜清雾，奉命前来营救您。”
联系到那张不明不白的纸条，文淮毫不怀疑这也是文远给他留下的烂摊子，比起真正期待着被拯救的人，面对这样的场景，他只觉得生理性的厌恶和麻烦。
原来这束阳光不是自己的。
自嘲地笑了笑，文淮甩开对方，语气中堆满了不耐和敌意，“我说了，你认错人了。”
“请等一下，我——”姜清雾伸手去摸自己脏兮兮的口袋，却发现手直接从口袋底部穿了出来，随即脸色一僵，“文淮先生，我真的没有恶意，证件和资料我掉在路上了，我现在就去拿。”
文淮半个字都不准备信，拿一种你当我傻的眼神看着他，语气更为恶劣。
“我不管你是谁，有没有证件，离我远点，懂吗？”
“给我滚得远远的，别多管闲事！”
这话已经是恶言恶语了，文淮眼中藏着扭曲的快意，头也不回地向另一条街道走去。姜清雾却像是块牛皮糖，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文淮瞥了一眼，但也不理他，此时阳光渐渐被乌云遮去，再也没有刚才的天光万顷的瑰丽，他有些不满意地啧出声，挑剔地看了眼天空，迎面走向嗅到味道向他袭来的卡俄斯。
“文淮！”
一直跟在他身后的姜清雾拉住他的后领猛地往后一拽，几步助跑踩上一旁高大的树木。
雪亮的刀锋刺破乌云，阳光再一次倾泻，浓烈的金色中，畸形的怪物被瞬时斩杀在当场。
太漂亮了！
文淮舔舔上唇，浑身浸润着疯狂，对着那个刀一样年轻人说道：“喂，杀了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