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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只 ...


  •   只短短一个下午,一个十四岁的小女孩真切感受到了与全世界为敌的的绝望。同队的队友,曾经让她倾注全部信任的伙伴,洛萱本以为她们跟自己一样抱着必胜的决心和同样的目标在比赛。

      可事与愿违。

      洛萱过去一直被保护得很好,有爸爸妈妈还有哥哥。她感受过来自世界最大的恶意,莫过于几首死长又背不下来的古文。

      一颗心扑在训练,洛萱脱离学校的人际交往,在专业队也是来不及同大家熟悉就被提到更高水平的集体中训练。

      除了贺予凝,洛萱来不及了解任何人,自然也来不及经历信任和失望。

      这是洛萱第一次跟同一波队员打满一整个赛季,第一次参与完全职业化的队伍,跟比自己大将近十岁的大姐姐们一起训练比赛,洛萱是满心兴奋和喜悦的。

      因为哥哥,洛萱天然对年纪稍长的哥哥姐姐更为依赖,也因此一股脑地信任。

      洛萱对人心觉察得相当敏感,但单纯的社会经历也只够她知道,队长苏芃羽和教练李知一定是一心为自己好的,剩下的姐姐们或多或少对自己没那么毫无保留。

      不过洛萱不在意,她清楚不能要求所有人都接受并喜欢自己。洛萱感受过后判断其她姐姐可能不像队长苏芃羽那么喜欢自己,但也不至于讨厌。同在一队关系自然不能太僵,像这样保持不咸不淡的关系对洛萱来讲反而刚刚好。

      但……

      恕没经历过社会毒打,也没为钱发过愁的洛萱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为了区区几万块钱,为外国根本上不了台面的俱乐部做事。

      为了这点儿钱,搭进去整个职业生涯,在次级职业联赛里打假赛。为了这点儿钱,不惜触碰道德法律底线,在赛场上动手脚,差点废了洛萱,只因她威胁到外国俱乐部的利益。

      洛萱觉得特别荒唐。

      也觉得心凉。

      自己能力出挑会引来外国俱乐部的针对,她勉强理解。毕竟日后自己成年加入中国的俱乐部参加国际俱乐部联赛,单说争奖金都是一个巨大的障碍,更别说明星效益带来的潜在收益。对个别没有体育精神,只谋求利益的球队洛萱的确是种威胁。

      可洛萱实在不明白。同为国人,同样有机会在不久的将来加入中国的俱乐部甚至国家队的职业运动员,怎么就为了这点儿蝇头小利,赌上自己职业生涯的一切。

      不能理解,更不能接受。

      洛萱在脑子里不断回忆重演比赛最后阶段,几个自己昔日信任的姐姐,真实的,发疯一般对自己下狠手的动作。

      在空中,几个人已经顾不得掩饰意图。那个角度,那种力度。要不是洛萱凭极限的反应,拼了命转换重心,被从空中加速拽下来,没有缓冲地踩在一只脚上,洛萱的膝盖和脚踝是真的会废。

      洛萱仰面躺在地上,没敢呼吸,更不敢坐起来查看。她神经紧绷,小心感受着右腿的情况,紧闭着眼祈祷不要感受到腿疼。

      除了腿,哪里都好。

      洛萱听到模糊的骂声,是李知的。还有更近的地方,约莫是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是苏芃羽发出的。

      但这些此刻都不重要,洛萱只听得到自己打鼓般的心跳声。极快的节奏一下下敲击双侧鼓膜,强势笼罩住耳朵让听力消退。

      一切感官只剩痛觉。

      背部、肘部、和右膝依次传来痛感。洛萱仔细感受这些被无限放大的疼痛。

      一秒。
      两秒。
      三秒。

      呼!洛萱松了口气,右膝上的疼痛感不及其它摔下来时的着力点。

      洛萱睁开眼睛,依旧没敢动右腿,小心翼翼撑起上半身,右手颤抖地伸向同侧膝盖,本能地摸了一圈,而后试探着动了动腿。

      万幸!膝盖没事。

      洛萱不停在心里跟自己说:好了,没事。膝盖没事就行,别想了,别想了。可身上一层冷汗又无时不在提醒洛萱,提醒她刚刚发生的一切,提醒她此刻内心存在感极强的后怕。

      洛萱再度闭上眼,狠狠深吸了一口气,憋了一会儿,颤抖着呼出来,同时睁开眼睛。

      光线瞬间侵入眼球,早看习惯的柔和暖黄色灯光,竟刺激得洛萱眯了眯眼。

      终于,洛萱重新能听到声音,看到东西。

      李知跑过来的速度快到好像能甩开自己的咆哮声,此刻已经跨过整片球场冲到洛萱身边。

      平日最温和,人如其名的队长苏芃羽,盛怒之下拽开她们就是一拳,拳拳到肉。此刻见李知过来也压抑着怒火暂时放下三个败类,踉跄地奔向洛萱,脚下支撑不住,几乎跌在洛萱身旁。

      李知完全慌了神,几近失声:

      “怎么样?腿…还能动吗?”

      洛萱看到身旁两人猩红的眼眶,感受轻搭在自己身上两只微颤的手,竟一下子平静下来,后怕被劫后余生那般庆幸取代。

      极为不可思议地,洛萱嘴角扯起笑容。声音很轻但带有她独一份儿能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没事。”

      李知呼吸依然提着,生怕一个吸气重了,洛萱就不再能笑着说没事。

      对上李知寻求确定的眼神,洛萱缓慢而坚定地点头。

      无声在说:

      “放心吧,教练。”

      李知一下子泣不成声。

      不经意间,洛萱的眼睛里好像有了李知看不透的东西,清澈里侵染上了他不敢再多看一眼的寒意。

      李知脊背深深躬下去,冲过来时单膝蹲下的姿势好像承受不住他肩上千斤的重量。李知缓缓就着重心跌坐在地上,手肘顶着左膝把整张脸埋进胳膊的阴影里。右手不受控地抓住自己的另一只腿,慢慢覆到膝上,手指屈起又松开,最后轻轻揉了揉,像要安抚什么。

      苏芃羽没出声,也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大滴地往下掉。

      洛萱没见过队长哭,更没见过李知像现在这般狼狈。洛萱知道,他们都在为自己心疼,为自己后怕。看看身旁哭得不成样子的李知和苏芃羽,洛萱反而放下了自己的情绪。

      刚刚的动作太明显,都是职业运动员,她们想干什么、为什么,洛萱要说看不懂实在太假。

      洛萱转过头,直视面前被揍倒在地,依然怔愣没有起身的三个人。

      或许人这个字用得不太准确,玩意儿或者东西更适合她们。毕竟作为人的底线已经被她们明码标价卖了出去。

      洛萱生得过于艶丽,眉眼间又过于凌厉。不消盛怒,只要不笑,洛萱就能把所有人拒之千里之外。现在洛萱眼里不带半点儿情绪,但映射出场馆内暖黄光线的目光硬生生让仨玩意儿汗毛乍起。

      洛萱勾起唇角,表情比不笑更让人胆寒。

      哦,原来东西也会恐惧啊。

      太讽刺了。

      比赛还剩最后十来秒,既然她们想输,那洛萱当然要赢给她们看。

      不好意思,我犯不着跟你们这儿保持谦虚和尊重。

      没你们我一样能赢。

      洛萱此刻就是即将喷发的海底火山,表面还是风平浪静,内里已经灼热、沸腾,静候着爆发。

      洛萱把李知半拖半拽拉起来,带回场边坐下。紧接着拉住队长,角色互换一般教她去裁判台请求换人,顺便安慰几句。

      裁判的视角被同时起跳的对方球员挡住,次级联赛当时也不具备多视角设备。洛萱看李知还哭得不能自已,一时半会儿是指望不上了。安排完这些,洛萱故意当着裁判的面儿活动活动膝盖,而后主动解释说:

      “抱歉啊,刚刚是不小心撞上队友摔了,我们队长觉得她们动作太大,怕起冲突,制止方式就激进了点儿,现在队内解释清楚了,我自个儿的伤也不碍事,可以继续比赛。”

      这个裁判认识洛萱,知道她是这个赛季倍受瞩目的明星选手,好像是个什么天赋异禀的最年轻联赛球员来着。裁判脑子里拐了八道子弯儿,终于勉强把教练情绪失控同担心这个天才选手挂在一起。何况同队间就算起冲突,裁判也不好说什么,谁知道里边儿什么情况呢?裁判干这行二十多年,奇葩事见多了就更没什么管的热情。

      洛萱是什么鬼机灵啊,一拳大的心都恨不得装不下她八百个心眼子,歪头一笑,跟这裁判编到一块儿去了。于是在听洛萱说完:“我教练就是太担心我了。”之后,裁判说服了自己,把刚才的事判定为合理冲撞。

      其实怎么判已经不重要了。

      十几秒,二十来分的分差已经让这场决赛彻底失去悬念。洛萱和队长苏芃羽留在场上,剩下仨玩意儿由板凳球员接替。

      好在对手自知没有机会,决赛最后十几秒打成了无聊的垃圾时间。苏芃羽被洛萱哄着,也非常勉强地熬完了这点儿时间。

      嘟!

      比赛结束,赢了。

      可放眼看过去,现场一片寂静,从表情你甚至判断不了谁输谁赢,两队人都面色冷淡,只有一只身高和体格都跟大家格格不入的小姑娘蹦跶着和每个队友击掌。

      场上本队的队员都是看出端倪现在正在气头上的,一个个表情难看得要哭。知情者可能不觉得,但洛萱瞧瞧对面儿毫不知情,因为输了比赛还在互相安慰的对手,换位思考觉得挂脸不太合适,有点赢了但赢得不爽的欠揍意味。

      本着尊重对手的体育精神,洛萱还是换成队长的角色,拉着魂不守舍、完全黑脸的苏芃羽和几个替补,认真走完握手的流程。

      对面儿也是单纯,以为洛萱这个明星选手带队握手是表达特别的尊重,没在意苏芃羽的不在状态。和洛萱抢球的小姐姐,甚至以为是自己撞到洛萱惹得她队长不高兴了,为此还道了个歉。

      刚刚见识过人性的不堪,突然沐浴在人性的光辉中让洛萱难得不知所措,支支吾吾说了半天没事没事。

      场边没有一个人为夺冠欢呼,连刚才什么都没看出来的懵懂队员都看得出:

      教练不是担心,他在生气。

      气到掉眼泪那种。

      仨罪魁祸首眼神空洞,压根儿不敢看教练。一时鬼迷心窍并不代表她们黑白不分,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她们再清楚不过。

      此时没人知道她们肮脏的交易,但大部分队员看到拖拽动作和比赛的水准失常也能猜出来。她们犯了体育人最不能触碰的底线!大家愤怒、失望全写在表情里,连李知和队长都挂脸了。

      照理说队里发现这种恶劣行为是一定要上报接受调查的。

      可李知犹豫了。

      他的愤怒程度不亚于洛萱,但到底更年长,作为教练李知考虑得更多。他怕一旦上报,队里要接受公开调查。他干干净净清清白白自然无所谓被查,但长周期审核和网络舆论会给他的其余队员造成影响。

      李知从国家队教练组出来,很清楚他们对球员人品方面的考量有多重视。进入国家队即代表中国的形象和素质,而背景有污点的运动员必然会影响国家队的选拔。

      现在队里应届参加国家队选拔的球员不在少数,上报意味着冠军将暂时收回,选拔资格也需等待审核结果。万一审核办事拖沓,或者再有人不怀好意扰乱秩序,就极有可能让她们错过这次机会。奥运会可不等人,二十四五的年纪了,错过这次她们还能等得到四年之后吗?

      不可能了。

      李知犹豫再三,顶着内心强烈的自我谴责,按下了气势汹汹往技术台走的洛萱和苏芃羽。

      “别着急,听话,我们先回去。”

      洛萱愣了愣,显然理解不到李知的考量,但她明白李知作为教练这么要求一定有他的理由,于是压着火儿点点头,领完奖乖乖上了大巴。

      大巴上气氛诡谲。

      中间那三个玩意儿各自心怀鬼胎。李知在第一排坐立难安备受内心煎熬。洛萱坐在最后一排,右手搭在奖杯上一下一下敲击,这是她思考的习惯动作。

      死一般沉寂压抑贯穿整个车厢,只剩平日压根听不到的发动机噪音格外令人心烦。

      车程过半,仨玩意儿其中一个站起来走到洛萱面前。

      洛萱停下手指,改成用手肘撑在奖杯上,支着头,斜眼儿睨着她。哪怕坐着高度落了下风,但从对方视角看依然带着蔑视的玩味。

      眼神交错数秒,站着的人被吓住半天不敢开口。很快洛萱眼皮耷拉下来,一副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现在很不耐烦的样子。

      她没有给自己赢得让洛萱尊重的机会,对这种人尊重就是对自己的不尊重了。家教良好不代表没有脾气。

      扑通一声。

      引得全车人视线齐聚后排。

      她跪下了。

      洛萱轻嗤一声,没搭理。爱跪跪去,待会儿是不是还得痛哭流涕解释自己有多少不得已的苦衷。洛萱是经历单纯,但架不住她聪明,猜也能猜的八九不离十。

      前排有不知情的队友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起身想去扶,被李知喝令坐下。

      果不其然,她开始哭。一边哭一边忏悔:

      “对不起!我真的很需要这笔钱,我家里很困难。他们说只要让你以后不能继续打球,或者不能……”

      一车人听完跪在地上的玩意儿哭着坦白自己跟国外俱乐部的交易,脸色都沉下来。她剩下俩同伙把头深埋下去,躲避着其她人厌恶的眼神。

      她期望得到洛萱的原谅,乞求洛萱放过自己,不要把这些事捅出去。

      事到如今开始奢望全身而退了?洛萱心里轻笑一声,觉得多看她一眼都恶心。

      原谅?真不好意思呢,我洛萱不是菩萨。

      看到了洛萱的表情和态度,一个敢出卖底线的都后知后觉感到了害怕。她怕事情暴露,怕变成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更怕真的丢了饭碗,家里这个大窟窿更没法填补。事到如今她才意识到自己和另外两个人做了多么愚蠢的决定。

      不行!绝对不能让洛萱说出去!

      积压的恐惧和悔意轻而易举冲垮了备受责问的心,一股狠劲儿从眼睛里探出更加肮脏的歹念。

      人被逼到悬崖边就容易生出不理智的愚蠢。洛萱没有丝毫松动的态度,让她心生歹念。总有人单纯地认定道歉能解决一切。天塌下来也不过一句对不起,我错了。实在不行就掉两滴眼泪、跪一下,稍牺牲一些尊严。

      小算盘打得可好啦:我都跪下了!都哭了!再死咬着不松口儿就是你的错!

      这种人的膝盖吗?眼泪吗?嘁,都够不上道德绑架的资格!平常最吃软不吃硬的洛萱,这次还真不惜的惯这臭毛病。

      洛萱瞬间看出她想威胁自己的意图,扬声道:

      “老李,录像。如果有人先对我动手儿,那就别怪我了。”

      一句话,霸气、匪气赫然。连李知都怔愣半秒,然后赶紧抓起手机应了声好。

      说完,洛萱转头,终于给了个正眼儿。

      “懂?”

      那人被震慑住了,半天没言语。愣了好一会僵硬地点点头,吐口气瘫坐在一边,再没勇气看向洛萱。

      她坦白了交易中要求废掉洛萱的部分,导致洛萱现在看到她就翻起一股生理上的恶心。

      这地儿待不下去了,洛萱起身往李知的座位走。洛萱真怕自己再坐下去会忍不住动手,那样性质可就不一样了。洛萱很理智,不会放任自己逞一时之快而失掉对这件事绝对的掌控地位。

      忍一时风平浪静,绝不是为了退一步海阔天空,而是为了你要再进一步,我能让你退无可退。

      听完李知解释的顾虑,洛萱更觉心累,脑子彻底转不动了,阖上眼闭目养神。

      待会儿必然有场硬仗要打。

      颠簸的大巴终于停下,洛萱和李知没管大家率先下车,还没进训练基地的大门就被一帮黑西装拦下。

      一张药检报告几乎甩到李知脸上。

      李知扫了一眼,脸色已是煞白。

      洛萱拿过看了一眼。

      自己的报告显示不合格!

      洛萱迅速回忆,确定自己没有喝过离手的东西。一个不成型的可能性划过,洛萱眸子里寒光乍起。

      李知回过闷儿来,极为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那三个队员。在对上李知视线时她们下意识的闪躲立刻让李知确定了内心的猜测。

      她们伪造报告!

      李知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愤怒还是震惊了,他看着自己的队员只觉得陌生。

      还有恶心。

      再一次被刷新下限的洛萱这次连气都懒得气了,直截了当要求重做药检。工作人员并没被收买,运动员质疑药检结果要求重测,距比赛结束才过不到一个小时,于情于理都不会拒绝。

      洛萱把怀里的奖杯塞到李知手里,回头看了眼三个眼神呆若木鸡身体不住发抖的姐姐,然后头也不回地跟工作人员走了。

      情况很明朗了。

      她们和外国俱乐部都没想到,一个次级联赛的药检系统居然这么完善严谨。他们大抵想伪造报告,等药物代谢周期过去之后,用这张纸打洛萱个措手不及有口难辩。

      洛萱差不多理清楚了,刚刚的嫉恶如仇分分钟变为轻而易举报复成功的快感。

      '没想到吧,花大价钱买通球员买通药检人员,结果临了儿栽在复核审查上了!'

      药检结果洛萱加急要求尽快拿到,等结果的过程相当没劲,洛萱百无聊赖拿出手机,刚打开微信就被贺予凝信息轰炸。

      先是一堆报道夺冠的截图,然后就是数个风格迥异奇形怪状的表情包,最后发来几条二十来秒的语音。

      洛萱笑笑,心情慢慢好起来。

      一条条点开语音,听贺予凝一如既往浮夸地吹。统共两分钟语音,起码一分半是无脑吹洛萱的彩虹屁。

      只有最后一条语音的音调不太一样,嗓音压低了些,说话也拐弯抹角不像贺予凝的风格,洛萱听出她想问自己是不是队里闹矛盾了。

      问得相当隐晦,但同为职业篮球运动员的贺予凝这么问,其实相当于她已经猜到了。

      跟贺予凝没什么好避讳的,洛萱想了一下,把事情打字发过去。但只说了打假赛的部分,其它一概省略,怕都说了贺予凝看完直接提刀来见。

      至于为什么打字,那当然是因为贺予凝这个大洛萱四岁的苦娃子在参加学校的军训,此刻估计正躲在校园绿化里冒着“生命危险”跟洛萱发微信。

      贺予凝是个性情中人,俗称--情绪化。不待看完已经火冒三丈,激情开骂。

      洛萱听她怕被发现,捏着气声儿也亳不耽误的喷麦输出,不由得笑了。你不得不承认,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听朋友骂着你讨厌的人,对摆脱消极情绪尤有奇效。

      贺予凝知道小洛萱儿心情不好,用这种方式也是在逗她开心。洛萱情绪本来就消化得差不多,被贺予凝这么一逗,完全平静下来,眉眼间已看不见半点儿怒气。

      加急检查愣耗了两个小时,洛萱站得腿直发麻,天儿都快黑了。

      毫无疑问,阴性。

      洛萱礼貌询问是否可以离开,得到同意后带着新的检测结果回到训练基地。

      昔日永远人气盈旺的场馆,此刻只有五个人,谁也不说话,让洛萱莫名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惋惜。

      那三个人在看到洛萱的一刹,腿瞬间酸软,眼泪一下子充满眼眶。洛萱没看她们,怕自己再度陷入情绪,更怕自己心软。快步走到李知和苏芃羽面前,递上手里的报告。

      心中一块石头落地,队长苏芃羽重重呼出一口气,虚弱地朝洛萱点点头,示意自己先出去。
      洛萱抬手帮姐姐擦净眼泪,也朝她点点头笑了笑,示意别担心。

      大家都累了,从各个方面讲都不愿意多说什么。

      李知看向洛萱,内心忐忑。他不知道自己不上报的决定是不是对的,但他确定,这个决定对小洛萱儿而言是极不公平的。

      李知得到的回应依然是一个代表放心的笑容,随即洛萱开口:

      “我都理解的,老李。这次奥运会如果参加不了,姐姐们不可能再等一届,这是大事儿,理应优先考虑。”

      李知听着鼻子又一酸,拼命忍着不让眼泪往下掉。他明白,洛萱说出这话就是同意了他的想法。

      在李知还像个鸵鸟一样把头埋在沙子里,逃避着、抗拒着、不敢决定的时候,洛萱用最委屈自己的方式给了所有人一个机会。

      恶意竞争,她不追究了。
      蓄意伤害,她不在乎了。

      才十四岁与奥运选拔无关的洛萱,作为本最需要上报检查得到公正结果的人,为了同队不到半年的姐姐们,直面着骇人的恶意,然后照单全收。

      李知站着深呼吸几次,不想看地上的几个人,不敢看身旁单薄而显得小小一只的洛萱。闭了闭眼,轻拍女孩儿的肩膀说了句走了。

      洛萱点点头跟着李知慢慢走入夜色,身后灯火通明的篮球馆似带着它的温度和欢乐永远停在原地,渐行渐远。

      李知强打起精神把洛萱拎上车。天儿暗了李知得把小家伙送回去,洛萱老老实实坐在后座,揪着安全带,头一直望着窗外。一路无言。

      晚高峰早过,车程也就十几分钟。被从小看到大的建筑包围,洛萱一点点放松下来。快到家的时候终于觉得无聊,掏出手机,刷刷weibo。李知时刻关注后面小家伙的状况,看她已经有心情玩手机了也觉得放心不少。

      刚刷新页面,洛萱表情骤然凝固,然后仅存的温度一寸一寸冷掉。

      李知看得心脏一紧,紧接着就听到洛萱说:

      “老李,麻烦靠边停一下,好吗。”

      洛萱说这句话时眼睛失了神,一句简单的中文在她嘴里变得晦涩又生硬。

      李知吓坏了,赶忙停好车语气焦急:

      “怎么了?又出什么事了?”

      不怪李知敏感,今天下午他真是丰富了见识,开拓了眼界,此刻一点风吹草动都让他心惊。洛萱机械地把手机递过去,李知潦草看了个大概,面色如铁破口大骂。

      那三个没底线的玩意儿,疯了。

      她们发出了那张伪造报告单,装模作样配文称:

      虽赢了比赛,但我们不能容忍这种败坏体育精神,触碰道德、法律底线的行为。因此,强烈要求赛方严肃处理!

      李知盛怒,洛萱却气不气来。没力气了。看李知气得发紫的脸色,洛萱心里叹口气。一天下来糟心事太多,最后关头她脑回路突然清奇,只想着:

      好歹是大我一轮的成年人,这老李怎么比我还心智不成熟。

      洛萱:“我这就到家了,两步路我自个儿回。老李你也别气了,开车回去慢点儿,别带情绪。她们想破罐儿破摔,您老千万别一激动做出点儿什么,现在可是咱们绝对的优势局。”

      李知气儿窜上来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没说话,摆摆手嘱咐了句注意安全。洛萱应了一声推门下车,回家路上一直在深呼吸,反复告诫自己别让哥哥担心。

      可还是没做到哇。

      面对哥哥,洛萱再也不想装什么狗屁成熟。

      太疼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天已经完全暗下来,屋内依然只有厨房微弱的灯光。洛萱哭过之后,就那么缓慢平静地开口。

      “哥,我想回学校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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