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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七、早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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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紫觉得她这辈子没这么勤奋过。
她日巡街时起得倒也不算迟,总要赶着各家店铺准备停当,开门迎接第一批客人时准时拿了佩刀跟各位街坊道早。只是这假日里,或林家三兄弟替了她的功夫时,她便可蒙头大睡,直至日上三竿。以及,这几天。
昨日被紫竹君折腾怕了,可是整整练了一天的功。她只隐隐约约记得好不容易宁慈半路来过,给她带了些吃的,教紫竹君见了,又三两句慌忙打发走,教她继续练功。
只是昨日实在累的紧,沐浴时差点在浴桶中睡着。拆下发髻上的簪子,才细想晌午与宁慈之事,想起她说了些什么,而自己又回了些什么,虽是累得迷糊了却也记得一二。当即臊得恨不得将脸埋进桶里去。明明这般疲惫,一想起这事便也是难以入眠,盯着帐子顶发呆,翻来覆去,为了将此事杜绝,便只有一个念头:明日定要早起。
鸡才鸣了第二遍,窗外零星的鸟啼声也才连成了片,床帐子里还是暗的,但是外头起风了,树和花的影子都迎着晨风晃动起来,凉的露水滚下来。
连紫几经犹豫,睁开了眼睛。她实在是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这样香。
从第一声鸡鸣开始,不知是哪宫的早膳这样香气诱人,那香气好似长了手脚,能推开门又挑开帘子,直冲人脑门,连紫觉得她是在床榻之上再待不下去了。
“阿左早啊,今日起这么早。辛苦辛苦。”
连紫抱着被子在床上愣了愣神,被那香气折磨得再无睡意,干脆洗漱了也出门去用早膳,这宫里的早膳闻着便香得紧,她伸了个懒腰,又来了精神。
阿左已在前院舞剑,闻言挽了个剑花收势,看着大猫似的连紫点点头,看样子每天都是这般日程。连紫方明白懒蛋竟是她自己,便陪着笑脸找那香香早膳去了。
连紫出门,阿左自然跟着。连紫一路拉着木头人似的老实孩子穿过各个宫室寻那香气的来源,她原以为这香气定是从御膳房中来的,不想她上这御膳房兜了一圈,人家确实也在预备早膳,确实也香得紧,可这却是两种不同的香气,连紫冲阿左摇摇头又挥挥手,那意思咱接着找。
像那学堂里的坏学生带着好学生逃先生的课。
二人循着香气来到的那个宫室看着却平平无奇,连紫想找个人问问,东张西望,周围没人,连紫想敲敲门,又不好意思说你们宫里做饭太香了,想来蹭饭。犹豫半天实在没辙了,胳膊肘捣了捣阿左,“阿左可知道这是哪位大人的宫室?”
“宁大人”
阿左随身带个小本子和一种便于携带的石笔,写字写得飞快。
宁大人宁大人怎么还是宁大人,从第一次见她连紫便感觉被压制得死死她,靠近她也脸红,想起她也脸红,自己是个薄面皮的,她倒没事人似的,简直……不要脸!她是想这样腹诽,但宁慈那从容大方的气度与看向她时那双温和清澈的双眼让她说不出这些话来,只能吃个哑巴亏,以致连紫次次反省自己为何这般忸怩作态。
连紫嘴角抽了抽,不晓得当是敲门进去还是转身就走。提到宁慈,她方记起晨起梳妆时看了看宁慈与她的簪子便戴上了,故而有些羞于见她,虽说她也不晓得为何害羞;若离开,这香气实在诱人,好似新蒸的鲜肉包子配那刚开坛的榨菜——这便是寻常早膳。但还有不知为何物的,又兼有浓郁的豆子香,带一点焦香味儿,还有浓郁的鸡汤鲜香却不腻。
隔着门却似看到了院内掀起屉笼带起来直直的白雾,大勺一拨,老汤入味到骨头里。
连紫又踱了几步,干脆咬咬牙,刚欲敲门,门却开了。
柳霜见时辰差不多了,刚欲开门却见连大人正站在门外,惊得差点把门又给关回去。心说她家大人真是神了。
宁慈早告诉她今日要亲手做早膳,若有来蹭饭的宫人,都请他们进来,卯时过半便把大门打开,这不,开门便遇上连大人。一见连紫,她便想到连紫在紫竹君面前求情讨饶的模样,平日里不说威风凛凛也算英姿飒爽的连捕头竟还有这一面,极力忍着不掩嘴笑。
连紫爱笑,为人亲切,说得通俗点便是自来熟,她老早便见过柳霜,也记得她的名儿。笑问道“柳霜姑娘,你们宫里是哪个厨艺这样高超,教我一早循着香味儿来找,改日定要拐到我身边待着呢。”
柳霜闻言扑哧一声便笑了,掩着口看着推门出来的她家宁大人。
“连大人今日起得这样早,不如一同用早膳罢。”宁慈同连紫一道进屋,似是未曾留意方才连紫同柳霜说了什么。
宁慈今日穿着件雪白的衫子,外头罩了件鹅黄的纱衣,腰间束了银色的带子,带子稍长,同长发被风穿过,她的发髻一向是最简单的样式,只有一根玉簪或两颗珍珠,有时是几缕银线,今日有两颗圆润的珍珠藏在发间,二人并肩而行时,连紫闻得到她身上淡淡的墨香。
“……这鸡汤是拣那已养成的母鸡,同五种不同的豆米文火熬制一宿而成的。豆米将那油脂都吸尽了,故而鲜香而不腻,最宜作早膳。”
“这另一类的粥,是大豆粉掺了谷子粉一同熬制的,须有人搅动着烧一夜,焦香而不苦,宜清淡口味的人……”
宁慈一面讲,一面看着连紫,她感觉连紫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好似那讨食的狼,若再迟一步,便会扑上去抢食了。
“那我们开饭罢。”宁慈笑了笑,她可不当这吊人胃口的恶人。
刚尝了一口汤,连紫边吸溜嘴边道“要鲜掉舌头咯,宁大人,我可要绑那厨娘在我的住处几日。”
“你当真?”宁慈将一缕碎发别至耳后,看着连紫弯了嘴角“那是连大人宿在我这里方便呢,还是宽允我几日收拾行装去贵处同住?”
御书房
女皇捏着那张薄纸的指节微微颤抖,好似下一刻便会将它撕碎,“反了,全都反了。”
预料中的暴怒并未出现,身旁服侍的女官皆暗暗松了半口气。偌大的书房只有叹息声摔在砖石地面,女皇负手立在桌案后又坐回桌前,以手扶额。
“去把宁慈叫来。”
“是。”
应声的女官梳着高髻,一身银色女官服,眉间有朵盛放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