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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绿豆冰沙 ...

  •   连紫已进宫三天了,可还是从未在未时前醒过,第一缕晨光已经从窗棂爬上了床榻,她才昏昏转醒。春困秋乏夏打盹冬眠,有毛病吗?
      紫竹君自打把秘籍塞给连紫后便没问过她的事儿,仿佛连紫每天晚上枕着秘籍入睡,那一招一式便能悉数流进她脑中,可比那志怪小说上有老神仙在梦里教人武功要省事儿。
      今天紫竹君不知搭错了哪根筋,示意女官们噤声,便揣着根拂尘踏进连紫宫室的门槛。
      “砰”
      紫竹君看着还在床榻之上会周公的徒弟,深吸一口气,在床边砰砰跺脚。
      光他这体型,就跟那蹴鞠被人一脚踢起来,再重重砸落在地上似的。知道的晓得他是叫徒儿起床,不知道的,还以为哪边地动。
      “师傅……”连紫揉着眼睛,“您怎么来了……哎等等我这就起床了。”
      紫竹君气哼哼的,只见出的气不见进的气,按着连紫一连练了一上午功。

      宁慈早比连紫先一个时辰起床,晨起便温书,博极医源,精勤不倦,方是为医之道,自始通医术之时,她每日都这般,从方剂到医案,未曾惰怠过一日。
      用过早膳,她便挎了药箱,为女皇诊平安脉,早晨未起,未用早膳之时方为诊脉之良机。
      有时她也替身边侍应的女官看看脉—这原是不合规矩的,更不能教女皇知晓。
      只是曾有个先例,某日晨起,她见得为她提药箱的侍女走行不便,腰背屈伸,额上出汗,咬着牙关,那唇色又有些青紫,细看来,那爪甲都成紫色的了。那侍女且不过十四五岁。
      宁慈便叫住那她,方知那女子今日来癸水,正痛得紧。宁慈素来善辨色,常常是一望即得,知她这是血瘀致痛,便为她写了个活血温经的方子,看过诊后,又为她扎了两针止痛。
      有了第一例便有第二三四例,宁慈便也不嫌麻烦,来者不拒。不便在太医院,她便在她所住的宫室耳房中支了架小桌子,上头搁着块手腕垫子,人在两头这么一坐,倒真像寻常街头那医馆药铺子,也就差挂个牌子再聘个人在门口吆喝。
      就是第一次被宁慈治好的女孩儿叫柳霜,自此再无癸水痛的毛病。宁慈不叫她声张此事,她便想了法报答宁慈,便要跟定她,为她提着药箱子。此后,若谁又提了宁慈的药箱子,她可是要急眼的。
      近日里,宁慈比原先起得更早了,也不再让柳霜提药箱了。倒是派她一大早上御花园附近的竹林看着,叫她去收竹叶上的晨露,顺便,顺便再去看看连大人住得可还习惯。那两个“顺便”是宁慈亲口说的。末了还加了句,叫她别去惊动连大人。
      可是一连去了三天,柳霜把那竹叶上的露水收集了三大盏,垫着脚尖,连连紫的影子都没见着一次,每次都是大门紧闭,好像人根本没醒。但柳霜只觉得定是连大人在屋内练功,天下唯一女捕头怎会是如此懒惰之辈?
      那天,连紫是打喷嚏打醒的。
      唯独今天,她又提着满满一羊皮袋子的露水要走的时候,见着紫竹君突然进去,门也一并来了,又听得紫竹君发脾气,连紫慌不迭儿地认错,连她眨眼吐舌,哄着紫竹君的情态,连同后来被罚,说是要罚着连着一整天不得休息,连紫求情时的样儿也看尽了。
      柳霜是个能说会道的,回去后把那看到的一字不差,演皮影戏似的一并给宁慈讲了。
      “好了,此番有劳你。连着几日起得这样早,辛苦你了。”宁慈道。
      柳霜回到房中,便见着梳妆台上放着盒精致的宫花。她呆呆地想着刚刚宁大人是不是在憋笑
      她不理解,但她大受震撼。

      “师傅……师傅,师傅!”
      连紫一手举着那本皱皱巴巴的秘籍,摆着那第一式的姿势,头上还顶着碗水。
      “师傅,我非得举着这破书吗?”
      “再说一遍?”
      “秘籍,秘籍,”
      ……
      “师傅,为啥要顶着碗水啊,这书上也没见着画啊。”
      “再问把水换成蜂蜜!”
      紫竹君确实生气了,平日里也称得上个“心宽体胖”,如今这眉毛也揉成一团,眼睛快叫那脸上的肉挤作了一条缝。
      连紫见了,乖乖闭嘴。她可不想把水换成蜂蜜,春天虫儿多,头上若顶着碗蜂蜜,重了不说,那蜜蜂能将她蜇成酱猪头。
      虽说连紫平日里好开玩笑,和她师傅说话更是吊儿郎当,但是却还是能吃苦的,该老老实实做的,她肯定下真劲儿,骨子里倒也是认真孩子。
      时间一时辰一时辰捱过去,紫竹君就在边上,还燃了香打坐。
      刚刚还是满嘴求饶的倜傥话,现在连紫却噤声了,一口白牙紧咬。洁白的脖颈早有汗挂着,她能感到好几股汗从脖子上一直滴到地上,又痒又热,但她丝毫未动。
      她知道每招每式的力道和动作都得分毫无失方能发挥出最佳的效果。她前几日实在琢磨不透这秘籍的着力与发挥,练也是无从下手,师傅更是不知道在哪。
      令人生疑的是,方才因出力而痛苦皱着的眉展开了,牙关也自然而然地放松了。紫竹君的青烟袅袅,坐定于烟雾之中,她亦如入定。
      一直到晌午,连紫便这样站着,再未提过别的,头上的水一滴未漏。日头烈了,汗倒是拍打在脚下,连成一块,滴下,晒干,再滴下……
      的亏连紫从小身体便好,若是寻常女子,早便晕倒八百个了,但饶是以她的体力与耐力,还是觉得脚下发软,项上沉重,就怕眼前一黑软过去。
      “砰砰。”
      因着早晨时紫竹君将那女官全遣散了,便无人应门。紫竹君满脸老大不情愿来了门。
      “见过紫竹君。”
      宁慈提着个食盒对紫竹君行了礼。未等紫竹君开口,她便道“虽未到夏日,但今日热得紧,易伤暑中暑,便为各宫备了绿豆汤消暑。刚刚下官还在寻紫竹君,现遇到了,给紫竹君送来。”
      说罢,还似朝着紫竹君笑了笑。
      一上午了,紫竹君气也消的差不多了,如今见宁慈一笑,不大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差人接了食盒,进了门去。
      待紫竹君一关门,宁慈便走到连紫身边,取了她头顶的水碗,扶她坐下。
      连紫在坐下的那一刻眼前有些发黑,若不是差点靠在宁慈身上,险些昏过去。
      “宁大人……”她想问宁慈要干什么,却累得现在是嘴皮子都不利索了。
      “连大人脸色都这样红了……”宁慈抽出帕子擦了擦她额上颈上的汗。
      “那……那是因为晒和……累,不信你去你去试试。”连紫觉得自己脑袋都被晒坏了,她突然想到上次也是和宁慈靠得这样近,自己还闹得个大红脸,便又为自己找了借口。
      “我自然晓得,只是要替连大人解暑,旁的我可未说,不知连大人是何意。”宁慈看着连紫被晒蔫后跟个小孩儿似的,便觉可爱,知道她在想什么,便逗一逗她。
      果然,听得此话,连紫连更红了红,半天憋不出话来。
      “我知连大人辛苦,便为连大人准备了消暑的好东西。”
      “不是给了师傅么?”连紫开口便闷闷的。
      “给你的有更好的。不过,连大人,我瞧着你今日没有用那日我与你的簪子束发,是不喜欢么?若连大人不喜欢,那我便是伤心了,这绿豆冰沙也定是不讨连大人喜欢的,我带走了。宁慈见连紫这般,便故作惋惜之状。
      听得这话,连紫可急了,旁的都不打紧,此刻最吊人胃口的便是那绿豆冰沙,她可一刻都等不掉了。
      “连大人喜欢么?我将煮烂的绿豆用糖拌了,放了百合,在冰中冻着,才拿出来。若是您不喜欢簪子,绿豆冰沙我也一并取回了。”宁慈一道说,一道看着连紫的反应。
      “我……是喜欢的,今日练功,怕教汗污了,故……还收在衣服里,宁大人的心意,我自然领。”连紫像要证明什么似的,把那衣襟里的小盒子也掏了出来。
      宁慈接过那簪子放在石桌上,从随身藏着的小盅里用小勺舀出一勺细糯清爽的冰沙至连紫唇边,道“连大人,请用吧。”
      看着神色越来越窘迫的连紫咽下后又不餍足般地舐唇,宁慈另一只手开了那盒子,揽过昏昏沉沉的连紫,轻轻插在那乌黑的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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