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知莲上雪》油麦菜可不能吃

3、三、谜面

　　连紫离兄弟三人还很远，只是登上屋脊能远远地瞥见三个芝麻大小的黑点儿，至于为何笃定是那三兄弟的原因还在她敏锐的听觉。
　　若只道是听觉还有些不当，她似乎是五感皆较常人敏锐些。
　　听得连夫人道，连紫出生还未满三日，一双黑瞳儿便会循着她娘亲或者稳婆的身影滴流转，老人们都晓得婴孩出生未满七日，眼睛多半是看不见的，便都道这女娃儿将来定是耳聪目明。
　　六七岁在巷子街坊四处跑的年岁，谁家搁置久了的肉菜米蛋疑心是否馊坏，便教她来闻；再大一些，跟邻里几个姑娘在一处，便能闻到谁今日换了新的胭脂，兼能听凭脚步声认人；眼睛也尖，掉进米缸的珍珠一眼便能瞄见；耳朵也灵，午睡须掩上耳朵——要怪墙根下有几个老妈妈闲叨叨嘞！
　　连紫此番是听得那林二板斧的破风之声，才认定三人。
　　也是这林二，随身的家伙竟是一柄板斧。捕快的标配是那套红色套衫，腰带上别一柄长刀鞘，那可不是神气又精神。
　　这身行头有两个例外：连紫与林二。
　　连紫是女儿家，许大人自家也有闺女，知道女儿家爱美，特许她平日里穿着自家行动方便的衣裳当差。
　　套上那身行头，林二那是感觉从头到脚套上了副刑枷，哪儿哪儿都不自在。手里摩挲那把刀，亦是越看越觉得不称手。
　　瞧着林二那张被乱须遮了大半的脸皱成脱水的橘子，许大人莫名想到了镜子里望着光亮脑门儿的自己，叹口气挥挥手便放了他，叫他随心来。
　　只是这林二本来便一张恶霸脸，不穿那捕快行头便更像山匪，握着那柄板斧，又有些程咬金的味道。
　　三粒芝麻晃了又晃，好像并不赶着朝她这面来，而是兜兜转转，像是在追逐什么人。
　　既如此，连紫这头也不慌着去与他们会合，将肩上的珍珠送回地下，拍拍它的背示意它回府衙，她再去与三兄弟会合。
　　珍珠这兔子可真是千里难选的，居然认路，连紫都不认路。像许大人说的，他河南府衙里就没有凡物。
　　只见三兄弟不再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跑，三人向北，一路追至北城门。连紫刚欲调转方向去寻他们，却见三人又齐刷刷地转向她所在的东北角，转角时并未停顿，好似那贼人压根未存出城的心思，沿着城墙根儿逗引他们转圈呢。
　　这是怎样一番奇景，三个大汉齐刷刷急吼吼跑过来，又呼啦啦一口气跑过去，哪像捉贼的捕快，倒向面前悬着跟萝卜给人拉磨的驴。
　　连紫又好气又好笑，她没有再跟过去，只是在心中默记下他们三人追逐的路线——此事定有蹊跷，她想。
　　“阿紫，刚刚看着采花贼了，跑可快了，隔一段路一闪，我们都追不上，你轻功最好，快点过来帮忙！”
　　三人恰追至城墙东北角处，林二本人比他那板斧不知道声响大了多少倍。
　　“有你三人了，我便不去了，贼人甚快，我可追不上，便要去搬救兵了。”连紫干脆抱着佩刀，冲三人眨眨眼笑笑。
　　“阿紫这丫头今日怎么回事，如今有贼也不抓了？我看都是教老三带坏学着躲懒了！”林二怪吃惊的。
　　“闭嘴吧，我看你是能追着贼了？这屎盆子还扣我头上了。”林森瞪了一眼他二哥。
　　拌嘴归拌嘴，三人还是乖乖一路嗅着那采花贼味儿似的追。
　　连紫这边倒也不得闲，方才听得林二道这一路采花贼是隔一段路一闪，见得以三人的速度压根不可能将贼人撵得满城围着转，只是故意引三人追逐罢了。
　　虽说贼人速度快，但这一路跑一路追，两边皆是从未下过屋顶，借着间隔的空档出去犯罪倒也还赶不及，那便是有别的目的。
　　连紫倒要看看对方有什么目的。
　　她动身去了清辉塔。
　　清辉塔是神都最高处的所在，便是因着塔身太高，夜晚遮住了月亮，正面看着，只见月光从塔身后边溢出，便叫作清辉塔了。
　　此塔恰在神都中心，连紫干脆爬到塔顶最上层，既是绕圈子，她便要看看那贼人想怎么个绕法。
　　只见三人环了个弯儿便又转到南城门，一路上三人的速度越来越慢，也时追时停。三人前那时隐时现的灰影亦且行且停，那采花贼明显轻功超群，却等他们似的，也同时加速或减速。
　　就这样来到了三人起始的地点——城墙西南角。
　　这下还要往哪里去呢，连紫暗自思忖。
　　不料，一晃眼的功夫，那灰衣人竟没了人影，连紫反复看了好几遭，连下面那累得直不起腰的三兄弟也手搭凉棚四处环顾。
　　忽而一阵风吹来，几声“啪嗒”，连紫所在之处下方的那层，所有的窗户被打开，窗扇开着，风呜呜作响。
　　她当即向下看，却已是连个人影都瞧不见了。
　　连紫心下大惊，统共八扇窗户，一瞬间将其全部打开，可见并不是手推窗扇，而是站在塔内用内力震开的。而她就在上层，却丝毫未察觉，可见此人内力之深厚，别说要当个采花贼，生生捏死她都跟玩儿似的。
　　但是没有，既没见着人，也没听着声，那采花贼似乎又凭空蒸发了。
　　对方知道她在看，却没有任何动作。连紫眉头紧锁，打算先回府告诉许大人，再回禀圣上，求调大内高手来捉贼罢。她叹了口气，谁叫自己只有三脚猫功夫，在这种高手面前能留着条小命都已经够她烧高香了。
　　“啪”
　　她刚欲迈步回府，便有个藕荷色布包从她衣襟里掉出来——是方才阿巧硬塞给她的纸样子。
　　样底儿已掉出荷包，露出半边红纸。
　　确实是时兴的样子：图画带着一个谜面，谜面须同图画一并来看，有的是个字谜，有的是个人名，更有是地名的，阿巧给她的这张便是地名。
　　地名，地点，路线……
　　这便是她的谜面啊，她突然一笑，将纸样收进荷包，拿起佩刀向宫门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