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王妃》石榴16

45、第一颗宝石

　　或许幻想就是用来破灭的。

　　人也不能对未来的事情抱太高的期待。

　　未来将要的日子也并不会以你想像和认为的形式出现。

　　婚后的生活，一地鸡毛蒜皮。也一次次的让陈韵之措手不及。

　　为人妻后她没睡过一个懒觉，从天亮忙到天黑。她知道婆母对她有气，她这些日子也想明白了，自己母亲要的那二次彩礼确实有些过分，五十两！她现在才明白那五十两究竟可以买多少东西。 两文钱一个的肉包子已是她现在说起来都会流口水的存在。

　　五十两银子，虽然没有到她手里一文，但她家理亏，她在婆家直不起腰来。以面对婆母的黑脸与冷眼，她忍。

　　婆母让她做什么她就尽量去做，希望婆母能看在她听话的份上，不与她置气。

　　可是，已经快三个月了，她卑躬屈膝，她委屈求全，可换来的是更加冰冷的嘲讽。

　　昨晚因饭桌上的一盘土豆丝，她又挨骂了。婆母许卢氏撇着嘴，看着粗细节不均匀土豆丝一脸不满，“这切的是啥东西？”拿起筷子敲了敲盘子又道，“你会不会做菜？谁家炒土豆丝不加点辣椒？”

　　陈韵之站在一边，小声回话，“娘，我上次加了辣椒，您说辣。”

　　许卢氏筷子一拍，声音高了好几度，指着她的鼻子大骂，“你还敢给我犟嘴！辣椒全是辣的吗？那种直直的就不辣，你不懂得吗？你娘没有教过你吗？你倒底会不会做饭？一天天的什么也不会！娶你来有什么用！ ”

　　一骂人那肯定也得把她的娘捎带上。

　　陈韵之看了眼许博恩，想着如果相公能替他说句话就好了。

　　可，许伯恩坐在一旁埋头吃饭也不吱声。

　　许卢氏更加趾高气昂了，指着空碗，“去给我填碗饭啊，站那干什么。”

　　卢许氏在菜盘子里翻来翻去，挑出两块肉，直接夹给儿子，命令陈韵之，“从明天开始你去买菜，看不见你相公天天读书到半夜？就天天做土豆丝有什么营养，一点儿也不懂得心疼人！看看，这就是你非要娶的媳妇。”

　　“娘，别说了吃饭吧。” 许博恩把自己碗里的肉分给当娘的一块，然后另一只手拉陈韵之坐下，“快吃吧，都凉了。”

　　陈韵之眼眶立马红了，坐在许博恩旁边默默夹菜。

　　卢许氏看着她哼了一声，语气和缓了很多，“从明天起，娘就把家里大权交给你了。”

　　陈韵之不可置信地抬起头。

　　嫁过来这三个月都是婆母是像防贼一样防着她。家里的米面油婆母都是放在自己床下的，哪怕是偶尔让她去买点什么，那一文两文也一定会算得清楚。明天开始要给她银子，她可以自主地去买东西不用汇报了吗？

　　“直愣愣地看我干什么？谁家儿媳妇不得立起来支撑门户。你看那大户人家的嫡长媳都是掌家的。娘手把手教你三个月了，去哪割肉，去哪买米面吃食啥的你都知道了吧？”

　　“我知道的，娘！”陈韵之心情激动，声音都有些颤抖。那些掌家夫人的风彩她在书里看了一次又一次。可顶门立户，也可把硕大的家业打理的井井有条，所有人都赞一声贤妻、良母。婆母能这样说，是不是代表已经认可和接受她了？她通过了婆母严苛的考验了？

　　陈韵之突然感觉肩上的责任重大，但又跃跃欲试，“娘，一定好好做。不会让您与相公失望的。”

　　许博恩看了自己娘一眼，没说话。

　　卢许氏含笑点头。

　　这夜陈韵之窝在许博恩怀里，笑容从眼角到嘴边，由里而外的开心，“相公，娘终于认可我了。”

　　认可？

　　许博恩不会这么想。但他不想多说，想说也不会对着她说。

　　“你最近做得很好，辛苦你了。”

　　“一点儿也不辛苦的相公。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许博恩皱着眉把她往外推。

　　在陈韵之抬头看过来时，许博恩却是温柔的笑脸，“你肚子一天天的大了，我睡觉不老实。可别压住我们的宝宝。”

　　陈韵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她突然想起大夫曾经说过，过了三个月胎儿差不多就稳了，可以，可以同房.....“相，相公～”

　　许博恩低头看了她一眼，明明是一幅邋遢的样子，偏偏要做出含羞状，瞬间鸡皮疙瘩起了一胳膊，“嗯，怎么了？”

　　蓬头垢面，脸色蜡黄，满身油烟味的怯生生地说，“大夫，大夫说，三个月后......”

　　“韵之，我突然想起一个重要的事，前几天老师给我们布置些作业，过几个月就要科考了，我要搬出去，要不晚上我温书太晚影响你和孩子休息。”许博恩不等陈韵之说完就打断了她的话。

　　“你搬哪去？”陈韵之脸上刚刚升起的热度瞬间褪的一丝不剩。

　　“仓房吧，看你，我又不离家，你怎么一下这么着急，快躺下别着凉了。”

　　相公还是关心自己的，陈韵之缓和了很多，“仓房堆的东西太满了，又小又潮湿。不能去。”
　　“我有同窗他们都在老师家附近租了宅子，要不......”

　　“不行，租房子废银子不说，我担心你在外面吃不好。我去仓房吧，我明天就收拾出来，不用的能扔就扔了。”

　　“先不说了，也不是一时能定来的事。明天问问娘的意见，不早上，睡觉吧。” 许博恩吹了灯翻了身，背对着陈韵之沉沉睡去。

　　陈韵之却久久无眠，她满脑子都在盘算仓房里的哪些东西该扔，哪些东西能留下。以后相公有了更好的环境温书，秋闱时他一定能榜上有名。以相公的才能必定能当大官，赚大钱，她可以住大宅子，吃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

　　第二日许卢氏对陈韵之的懂事颇为满意，“就是该如此，自己的相公自己心疼，他要咱们家的顶梁住，那屋子冷，他一读起书来又没个时辰，万万不能染上风寒，今天娘就跟你把那仓房收拾出来，你早点搬过去吧。”

　　“好的，娘。”

　　身体怀着孩子，脑袋里怀着梦想。三尺板床，一间冷房又算什么。

　　婆母果然说到做到，当真去让陈韵之独立采购。

　　“媳妇啊，今天咱们中午炖肉吧，好久没吃了。你记得挑好的割些排骨。”

　　“好啊娘。”

　　“再桶油，家里也剩个底了。”

　　“知道了。”

　　“每天都必须给你相公打些牛奶，晚上让他热乎乎地喝了。”

　　“嗯。”

　　“蔬菜先不用了，咱院子里有。另外水果买点，还有你们年轻孩子爱吃的零食干果啥的。去年，还没娶你时，给你家买了不少瓜子核桃红枣啥的，你吃了吗？”

　　“吃了，吃了一些。”

　　“是吧，今天也多买点，娘我也爱吃。”

　　“好的娘，我都记下了，还有吗？”陈韵之正对婆母今日花银子如流水的豪放惊讶时，突然看见婆母递过来十文钱。

　　？？

　　“给，收好了。刚才娘说得你都记得啊。”

　　“娘，这？”这够吗？

　　一斤后屁股肉都十八文了，您要的还是排
　　骨，还有油，水果，零食，干果，这至少得一百文，她也得紧着花啊。

　　“娘什么娘！怎么，买点东西也不会？娶你我可是整整拿出去八十两，比谁都贵，你是比谁都废吗？快去买，愣在那干什么？”

　　明明刚才还阳光明媚，一下就电闪雷鸣了。

　　陈韵之明白了，婆母心里那名为五十两的疙瘩还没解。

　　行，我买。

　　幸好姐姐在她出嫁前零零碎碎地给了她不少银子。加起来有五十多两，她还特意留了心眼，把五十两换成了薄薄的银票缝在一件不常穿的夹棉衣服里。剩下的几两碎银子也在手边，正好今天应急用。

　　可是，陈韵之完全低估了人性。

　　许卢氏见她还真用那十文钱买回所有指定的东西后，笑着夸儿媳妇能干。

　　没过几天，买只烤□□，天天路过那鸡不知怎么烤得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鸡真好，不行咱们多买点小鸡仔吧，能下蛋也能吃肉。买小鸡仔的是你，日日夜夜喂小鸡仔的还是你。

　　媳妇儿，米没了。你记得再买袋大米，买一百斤那种大袋的。大袋的比小袋的实惠，得学会过日子知道吧。

　　媳妇，又挺久的，上次吃的猪肉，这些买些牛肉，多买点啊。咱们回来做牛肉干，那个能放住，搁博恩书桌上，他着急半夜饿了有的吃。
　　隔几天，去扯些好布料，博恩的衣服旧了。博恩的笔墨纸砚用得差不多了。

　　她那几两碎银子经不住许卢氏一个月的折腾就花完了。

　　媳妇儿～媳妇儿～

　　“娘，我今天回了趟娘家，我母亲给我了三十两。我带回来了，您收着吧。”

　　她哪敢跟母亲要三十两。

　　这是她当了一颗红宝石，换来的三十两。姐姐给的那顶凤冠上就三颗宝石。

　　今日她扣下来第一颗。

　　陈韵之身心俱疲，她再也受不婆母这样折腾她了。搭上银子买东西不说，她有时买多了是真的提不动，“娘，我这肚子越来越大了，我感觉我走路有些费劲，要不这日常家用还是您买吧？”

　　卢许氏客气话都没有，直接收了那三锭银子，“哎呦，我们老许家真是娶了个贤惠媳妇，看看这银子不是带回来了嘛。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嫁到了咱们老许家。那你向着咱们老许家总没错。你娘肯定不是主动给你的吧，你跟她要的？行，好媳妇做得好，下次还得跟她要！说到底咱们才是一家人呢是吧。行，那你先歇着吧，肚子确实也大了，以后娘来买东西。”

　　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终于过去了。

　　付出三十多两后陈韵之终于迎来了几日的太平。这年的七夕，许博恩还送了她一支木头材质的发簪，说是自己精心打磨亲手做的，“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陈韵之喜极而泣视若珍宝。

　　于是，陈韵之终于吃上现成饭了。虽然婆母重新掌家后，家里的伙食水平骤减？相公最近回家后也吃得不多，有时看见清汤煮白菜说了声不饿就回屋了。所以婆母偶尔也会买肉，只有相公碗里有几块肉。可是，没关系，她能接受，她也不难过，毕竟当姑娘时好吃的也是在弟弟碗里，现在不过是换成她相公了。至少相公与她是夫妻一体，至少她可以晚起一些，早睡一会儿。

　　婆母不挑刺了，相公也在为了他们的未来努力读书，坐在院子里悠闲晒太阳的她手握发簪，觉得生活还是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