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行》半庭黄叶

5、真正的意图

　　竹林深处，飞鸟相绝，万籁俱寂，血腥气味自下而上传来。

　　“是你们将这些人引到这里的？”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赫赫威严自声音中透出，听到声音的三人浑身颤抖，不是被威严所吓，而是担心声音结束时，便是鞭子响起时。

　　“不是，是林堡主的女儿惨死，林堡主邀请这些人寻找杀害他女儿的凶手”，年轻男子急忙回答道，声音竟有些熟悉，

　　年轻男子见未受到责骂，便继续说道：“林堡主女儿死状与二十多年前的新娘惨案相同，因此他们寻了过来。”

　　“怎么会？”，中年男子踩着脚下的死尸，深深的咳嗽了一声，紫色长衫跟着颤动起来，衣服上的金色丝线浮光溢彩，好似一片银河。

　　年轻男子偷偷的将脚放在一个尸体的胸膛上，这死尸看起来有些眼熟，原来是在会客厅中那问第一个问题的黄衣男子，顺着他向旁边看去，一具，两具，三具，共有6具尸体横七竖八的躺在黄衣男子周围，尸体是被削尖的竹竿刺死，无一例外。

　　“你们去把凶手找出来，不要让这些人来打扰我休息。”中年男子双腿微微有些弯曲，步履蹒跚的向竹林深处走去。

　　三人齐齐点头称是。

　　突然寒光乍起，年轻男子剑尖刺向中年男子的后脑，动作快速，若是寻常人根本无法避开这一刺，只见中年男子脚下一歪，剑尖贴着头顶而过，年轻男子肚子上重重挨了一拳，摔向地面。

　　一击未中，与年轻男子同行的另一人敞开外杉，别在腰间的□□露出，那人抖了个漂亮的枪花，枪尖霸道刺出，凌厉风劲，中年男子左右闪躲，只见闪躲不及，右手出刀挡住枪尖。

　　那人左右手交换，下一瞬，枪法变为柔和，□□缠住长刀，摔倒在地的年轻男子拿起剑，刺向中年男子胸前，中年男子大力一挥，长刀打断□□，剑尖微偏，一道血口在中年男子臂膀炸开。

　　中年男子半跪在地，扶住伤口，大声咳嗽起来，“你们为什么，咳咳咳，为什么要这么做？”

　　三人中迟迟未动的第三人，愤怒的道：“你不知道吗？你不记得你对我们做过什么，我们可记得清清楚楚，一点不敢忘记。”

　　中年男子单手撑地，竭力站起，却脚下一软，整个人撞在地面。

　　“不用挣扎了，其实你早就知道你撑不了多久的，那毒已经渗透到你五脏六腑，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你，否则就凭我三人，如何能伤的了你”，第三人冷漠的说道，“之前留你那么久，只不过未找到你的老巢，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原来那剑上抹有毒药，中年男子整条胳膊已变成灰白色，慢慢的渗透到全身，仿佛死去了很久的人。

　　“我们走”，三人看都未看那中年男子一眼，便大步离开。

　　黑漆一片的山洞内，几个蜡烛在闪着微弱的光芒，

　　“怎么没有？”那三人中的年轻男子疑惑的问道，

　　“不可能啊，这是他的老巢，他从未离开过这里”，另一人回答道，语气同样充满了不可置信，

　　“那现在怎么办？他已经死了，那我们是不是再也找不到了”，年轻男子继续说道，

　　“先离开这里再说”，第三人说道。

　　天将亮未亮时，夜猫叼着捕获的猎物即将回巢，罗小兰闭着的双目瞬间睁开，精光乍现，都说习武之人不用睡觉，闭目养神，修炼内功心法比睡了一晚的普通人还要精神，看来此话不假。

　　“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罗小兰扔下这句话，身形快速掠到竹林里，一眨眼功夫便不见人影。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罗小兰从竹林里走了出来，衣服整整齐齐，正如应天雪所说跟着猫走，就可避开所有陷阱。

　　罗小兰衣服整齐，腰畔的剑仍挂在腰间，雪白的剑穗仍然雪白，所以罗小兰并未遇见凶手，也未与人发生搏斗。

　　应天雪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我跟着几只猫到他们的洞穴处，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只找到了这个”，罗小兰自胸口掏出一个信封，竟是林堡主的邀请函，“你说的对，昨天那些人已经死了。”

　　“不对，那只是掩人耳目。”应天雪拿着信说道：“林堡主邀请这些人不只是为了查出真相，找出凶手，更重要的是他知道宝藏的下落。”

　　“宝藏？”罗小兰诧异道，

　　“听说江湖上有一批宝藏，是一个江洋大盗死后留下的，那江洋大盗生前烧杀掠夺，抢了无数珍宝，比五大世家的珍宝还要多，因此谣传得到这批宝藏的人便可得天下。”应天雪说道，

　　“怎么可能，如果说钱多就可以得到天下，那五大世家联手不是早就称霸武林了”，罗小兰不相信的说道，

　　“那也许是这个宝藏的数量非常多，多到我们想象不出来，多到天下每个人都能被它所收买。”应天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罗小兰的问题，他现在担心另一个问题，如果说那些人是为了宝藏而来，那他们现在会在哪？那杀害林萱萱的凶手又在哪？

　　清晨的竹林又泛起一层白雾，白雾越来越浓，浓到站在对面的两人竟有些看不清对方，浓到刚理出的眉目又被遮盖起来。

　　鸟儿啁啾，清脆的叫声打破了应天雪的愁绪，道：“我们回林家堡”。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都说只需一夜梨树便能开花，但梨树开花的速度只怕比林家堡变化的速度慢许多。

　　昨日白茫茫一片的林家堡，此时仿佛刚下过一场血雨，整个堡内血流成河，人人死状惨烈，如同林萱萱一样，双眼处两个血窟窿正呲呲冒着黑红色的液体，不同的是这些人的眼睛此时是握在他们自己的手里，看来是自己将双眼抠出，活活痛死。

　　“竟然是你，你别跑”，远处传来林堡主的声音，只见一个黑色影子掠过，冲上屋顶，林堡主紧随其后，

　　“兰卿”，应天雪大喊道，

　　“你在这里等我”，罗小兰一步踏出，身形似燕子般向着二人的方向蹿出去。

　　应天雪朝着会客厅走去，果然会客厅里坐满了人，只不过和外面的人一样，已经惨死，正如他的猜想，当时是一部分人打掩护跑到竹林假装寻找凶手，一部分人留在这里商量宝藏的事情。

　　应天雪在会客厅内转了一圈，仔细的看了每一个人，有些人状如牛，有些人轻如燕，有些人手上长满老茧，一看就是常年练剑所致，有些人暗器挂满身，却未曾出手一件，那自然不可能是外人来袭。

　　他拿起他们桌子上的茶碗，靠近鼻子嗅了嗅，上好的铁观音香味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异香，那异香与竹林的香气相同，若是这些人去过竹林，闻到这种香气必然小心谨慎些，可惜去竹林的人再也没出来，没去竹林的人不识此香，只作茶香。

　　既然能够让这么多人放下警觉，必然是林家堡里的人，他拿起林堡主桌子旁的茶碗，茶碗中并未闻到异香，许是担心林堡主识破茶中异常，许是不想杀掉林堡主，而且奇怪的是未见到齐玉父子和关江两家家主，他们是已经死了？还是去了哪里呢？

　　又是这座竹林，迷雾已经散去。

　　“你给我出来，我知道是你”，林堡主在林间大声喊道，“你这个江家弃子，我真是瞎了眼，竟然与你为伍”，

　　“你不过是我的一条走狗而已”，金线卷边的一袭紫色长衫从远处飘来，昨晚那中年男子的声音响起，

　　“这些年，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你为何还要杀我女儿？”林堡主双眼怒瞪着紫色长衫男子，大吼道，

　　“你女儿不是我所杀”，紫色长衫男子镇定的说道，本应黑色的双眼竟是全白的，眼睛只有眼白没有瞳仁。

　　“那些人的死法和我女儿一摸一样，不是你干的还有谁？你还我女儿命来”，林堡主出拳打向对方，拳法虎虎生威，一拳比一拳迅猛，

　　野猫感受到拳风弓着身子，全身寒毛乍起，爪子张开奔逃而去。

　　紫色长衫男子不断后退，却仍挨了几下拳头，他看准拳风空隙，掏出长刀，几个纵跳翻腾间逃出拳风牢笼，

　　林堡主继续追上，但喉咙微微有些发喘，拳头逐渐慢下来，脚步开始凌乱，他晃了下脑袋，眼前竟开始发黑，紫色长衫男子趁势一刀砍向林堡主，一片竹叶自右边一瞬而来打在刀身，刀锋偏离，刀刃砸在林堡主肩膀，深深的陷进去。

　　“啊”，林堡主长吼一声，单膝跪地，左手握住刀身，右手一拳打在紫色长衫男子脸上，“竟然是你……们”，

　　紫色长衫男子捂着脸，急忙跑向竹林深处，罗小兰看了一眼已经倒地的林堡主，身体僵硬，全身变成灰白色，于是他冲着那紫色长衫男子的方向追去。

　　竹叶森森，鸟鸣乌啼，一代家主就此葬送在竹径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