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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
      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
      剪不断,理还乱

      一路浑浑噩噩地奔波,如梦都只是恍然着由温晴远带着她上了马车。
      定下心来时,她也打量过那车中的装饰摆设,只见座雕云朵,帘垂流苏,车壁上竟嵌了一颗明珠来,分外华贵,她知道这马车是专为她所备,若不是为了她,恐怕也不会如此费心,甚至长路迢迢地亲自前来。像是知道她的不安,温晴远并未与她同车,偶尔一见之下,也只是一如从前一般地对她嘘寒问暖,体贴入微。

      马车的行程赶的极快,车却行得平稳,可是如梦心中却始终忐忑不安,一路上顺当,没有出甚么意外,然而如梦每次掀开车帘看外面景象,都会见到难民如流,灾祸处处。
      从客栈酒肆的路人口中得知,今年天下的不少城镇瘟疫突行,又适逢天灾,大旱少雨,不少农户几乎都是颗粒无收,不得以之下,一些百姓过上了流离失所的困苦生活。
      官府虽拨了银子抚恤赈灾,却不知何故收效甚微,至少如梦所见之处,到处是饥肠辘辘、衣不蔽体的难民们掘地为墙,结草为棚。

      又过了了几日,马车到了燕楼所在的京郊之后,路上行人渐渐增多,车夫便放慢了速度。

      看着眼前几蝶精致的美味佳肴,如梦微微地摇了摇头,还是没有动筷。
      燕楼依旧是如记忆中的雕梁画栋,华贵高雅,然而此时的如梦,已没有心思去欣赏,更没有心思愿意去琢磨温晴远的用意。
      她的全副身心,如今只牵挂在一人身上。
      ——静甄王——

      车中几日,那思念与焦虑之情不增反减,再想起温晴远之言,又忍不住心乱如麻,唯余叹息。
      温晴远微微示意,周身的丫鬟仆妇们便都退了下去。

      温文尔雅地一笑,他道:“怎么不吃?我记得你从前最爱的便是这些菜。”
      如梦默默地看着他,一时静漠无语。

      温晴远凝神看了她一眼,渐渐地泛上了然。
      他盛了一碗汤,轻轻地举起汤碗,细心的吹了起来。吹过之后,他把汤重新放在了如梦的面前,微笑道:“好了,不烫了,可以吃了。”
      这些动作,一如他们当年的情景。
      如梦看着面前的汤羹,心情复杂。
      温晴远注视着她,专注深沉。
      终于,她叹了口气,拿过了汤羹,吃了起来。
      温晴远笑了起来,轻松而深邃,仿若春风拂面。

      仿似无意一般的,他道:“梦儿,可还记得你曾最爱的那首诗,那时你总说,有朝一日,你定要寻一处清幽雅致之所,过着随心所欲的生活。”
      如梦被他的话勾起了心中的愁绪:“温哥哥,这些都是过去的事,如今我已不想再提……”
      温晴远自是知道她是为冰雁挂心,恍然平静的俊美面容下,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深沉:“你真以为那些都已是过去的事了么?”微微一笑,他的眉眼间隐约透着温润柔和的气息,如云色微漾,仿似诱惑。

      两人相对无言,心中各各柔肠百转。
      半晌,如梦的泪终于流了下来:“对不起,温哥哥,过去的事如今在我的眼中早已淡去了,是我负了你……”

      温晴远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容,他依旧是温柔地道:“静甄王乃是天下第一的美男子,何况你历经人世生死轮回,又忘记了我,一时间情有所托也是人之常情。”
      “不……并非如此。”如梦道,“如今我心中只有他一人,并非一时所动。”
      “那若是他知道了你与飘雪一剑之间的事,你以为,他能接受么?”

      如梦怔住了,仿佛一下子被击中了心口。
      心中的惶恐,不安,委屈,难过,甜蜜,宁静一瞬间突然地都涌到了心口。

      温晴远深深地看着他,好半晌,方说道:“时不利兮骓不逝,骓不逝兮可奈何。如今的静甄王已是四面楚歌,他私自带你出京,又陷入西域那样复杂的局势中武功尽失,你以为……现下的他还能带着你隐退丛林,去过上你想要的平静的生活?既使他真愿意如此做,皇上,西域的朗月汶等人会如此轻易地便让你们如愿?”

      “所谓的平静若没有权势地位的支撑,到头来却也不过是易折之花,就如同你与慕容绛雪般,在这世上生存之人,要不成为他人的奠基石,要不高高在上,享受富贵荣华与世人的俯首称臣,除此而外并不会有第三条路可走。如你,如我,如这世上每一个人。水至清则无鱼,帝王之家犹是如此,静甄王亦无法例外。”他清冷如霜的眼眸盈亮微闪,那声音恍如天籁,优美悦耳,“我一直都不想让你看到这残酷的现实,只因我想将你保护在我的羽翼之下,过着如帝姬般幸福的生活,只要我夺得了这天下,你便可以得到你真正想要的生活,人间一切,都将应有尽有,这方才是真正的平静。”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我与静甄王早已决定同生共死,即使他日他一无所有,我业已决定,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他优雅而笑,沉敛的双眸更暗。
      她不由皱眉,心中泛起难言的郁结:“如今的你已是燕楼的主人,权倾天下,为何还要……执迷不悟地还想要这天下。”
      他轻悠一叹:“树欲静而风不止……我说过,这世间事,何曾有你想的那般简单,我即使想退出这旋涡,如今亦也是太迟……”他的眸光掠过如梦,竟是涌上了几分愉悦,“你这么说……可是在担心我?”
      她一怔,而他的手已轻柔地抚过她的青丝:“你从来都是这般的善良,静甄王也罢,飘雪一剑也罢,他们怎能相比我在你心中的地位。”

      如梦微微偏头,低叹道:“只要你有心,必定能避开这权势之争,你不是不能避,而是不愿避,我与你之间的情意早已如前生过往,既已随风而逝,又何必执着,即便将来凌云他不肯原谅我,我亦也绝不会再回到你的身边了。”
      她说完,陷入沉默,温晴远却似乎并不在意,只是抿唇而笑。

      淡笑许久,他低语道:“若是静甄王死了呢?”
      她的脸色忽然一白,凝神看着温晴远的脸,似要看出什么。

      “不必担心,不是我要杀他,只不过,即使他武功天下第一,要杀之却也并非难事,毕竟,如今的你已是他最大的掣肘,否则,他又怎会武功尽失地被困在西域。”

      她颤声道:“你,是在威胁我?”

      他心弦一动,漆黑的哞光划过片刻的复杂,终还是一叹:“我只是在提醒你,若是你继续与他在一起,恐怕,他会不得善终。”
      即使他的声音如此温和,如梦还是感到了一股冷意袭身。

      面对着如梦的惶然,温情远始终如清吟笑眸,似月风华,幽不见底的眸色渐渐转深,他继续柔和地云淡风清道:“梦儿,你可知我与静甄王其实是同一类人,我们都历经劫难,都生于帝王之家,若说不同,便是他只会逃避这命运,而我却不甘沉沦,这世间,向来便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我不会自欺欺人,更不会害怕前方之险,即使你认为我放不下这名利,认为我是贪恋帝位的荣华富贵与无上权势,但我却最是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他注视着她的眼,却是一字一句地道:“我想要的,便是随心所欲,天下尽为我所握,君临天下。”说完,他狂傲地一笑,眉眼间桀骜尽现,霸气卓然。
      虽然他依旧静谧地坐在那里,文雅温和地浅笑着,却从骨子里透著一种张狂阴寒的味,如同优雅的豹,正蓄积着力量,一但碰到猎物,便要上前啮碎一般。

      如梦腾地站起身来,说道:“你……竟想做帝王?”

      他亦也站起身来,浅浅地动了动嘴角,带着几分淡然几分柔和,刚才的锋刃转瞬间又被深深地隐藏了起来,他抬起如梦的脸,捏住她的下巴,一手掌在她的脑后,一手则箍在她的腰间,将她压在了墙角。
      “江山,美人,我都要。”
      顿时,如梦无法动弹,而他的唇便猛地向她罩了下来,那呼吸又急又猛又热,喷在她的脸上和口鼻间,直惊得如梦心神俱乱。
      她被他逼迫得几乎喘不过气来,只得拼命向后躲去,却在他的力量之下无处可逃。

      渐渐地,那吻变得轻柔,俯下身拥着她,他的声音优雅而温和:“若是我也像静甄王那般对你,你……可还会回到我身边?”

      他说着,定定地看着她,仿佛是要看到她的眼里,她的心理。

      “不……绝不会,我只知,如今我的心中唯有一人,那便是凌云。”她微皱眉,已恢复镇定的眸光里含着一种坚定,防备地推开他,更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即使方才的温晴远令她错愕。
      这也许是生来第一次,她终于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内心,相对于自己曾经的懦弱与随波逐流,曾经的犹豫不决与迷惑,比起似水,她差得太远。她从来没有勇气正视现实,枉费她如今占用着她的身躯,却活得如此浑浑噩噩。

      他不再说话,却只意味深长地看着她,黑色透亮的眸子繁星一般幽深。
      “看来,他非死不可。”
      他的声音温文尔雅,云淡风清,却透露着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夜半时分的寒风,带着刺心入骨的凉意。

      “他不会死!”如梦回视他,指尖却已握得发白。
      “是么?”他轻笑,目光依旧牢牢地锁住她,“这天下间,若是我要杀之人,便绝无生还可能,何况如今要杀他的可不只是我一个,静甄王终究还是圣朝的王爷,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要他为了你跨回中原一步,迎接他的,便必定是万劫不复的境地。”

      “他与皇上乃是亲兄弟,皇上怎可能杀他……”如梦反驳道。

      温晴远悠然一笑,似是笑她的天真:“你在宫中呆过,最是清楚,你觉得那个如今坐在帝位之上的少年是个心慈手软之辈么?”
      翻云覆雨,弹笑间取人性命,甚至连亲身骨肉都可以毫不吝惜地付出,天逸是个怎样的人,她自然清楚。

      如梦缄默了,室内顿时有片刻的沉静。
      一种凄然的感觉浮上来,让她心烦意乱起来,片刻间,她说不出话。

      温晴远依旧微笑,幽然道:“想救他,是么?”

      “你究竟有何目的?”她启口言道,“莫非你是想利用皇上与静甄王之间的不和,坐收渔翁之利?”

      他的唇畔淡扬笑意:“说的不错,不过,不仅如此。”
      他似乎并不介意她洞悉他的目的,甚至于,他并不在乎她知道得更多。
      “你来的路上,已见今年瘟疫流行,灾祸处处,你可知历朝历代,权利更迭之际,必定是民间灾祸流起之时。”
      心中的疑问渐渐扩大,如梦却没有开口问什么,只是听着他又道。

      “天灾人祸,偏偏领到赈灾银款的官员中饱私囊,民间流怨四起,而我早已囤积了无数粮食,天时,地利,人和,如今我都已有之。如今我只需要以燕楼之名,广惠天下,发粮赈灾,你猜,民心会朝向哪一边?”
      天灾无法控制,但瘟疫却可以是以人为之,而朝庭官员之中,又早已经年累月地植下燕楼的耳目与下属,要翻云覆雨,亦非难事。

      “你怎能知道皇上会如何决策应对?若是他细察内究……“

      “皇上会如何做,我自是最清楚,如今早已是他在明,我在暗,胜券在握,我又有何惧之?“

      “你的意思是……”如梦沉思了片刻,突然顿悟过来,“莫非天逸身边……”
      温晴远倒也不吝啬,点头道:“那人想必你也已见过了,正是如今的皇庭大内总管——陈青。”
      她果然面色一变,有些意外:“你告诉这些,不怕我对你不利?”

      温晴远却是笑了:“你绝不会。”
      他的笑是如此地云淡风清,胸有成竹,仿佛对于一切都已了如指掌。
      “我不会骗你,永远不会。更不会对你再隐瞒任何事。”

      如梦摇头道:“你怎能利用百姓之苦,作为你爬上帝位的奠基石?如今天下好容易太平了,你却又非要为了一己私欲而改朝换代……”
      “改朝换代?”温晴远摇摇头,慵懒地笑道,“我本就是皇室子弟,何来改朝换代之说,我的父王与帝位本也就是一步之遥,只是在那场夺嫡之争中败了,既然如此,便只有依靠我继续积聚实力,求得东山再起之日,何况我不战而屈人之兵,利用新帝铲除沧明王党羽之后,根基未稳的弱点,一举攻之,这不过是抓住老天给我的机遇罢了,既无人流血,也不需要挑起战乱,我要的,只是一个机会。”
      “天下太平?”他笑,“天下永无可能有太平之日,逐鹿中原,称霸天下,是每一个人的心愿,即使没有我,也会有他人这么做,所以才会有朝代更迭,才会有生死荣辱的变幻。”

      “但我不懂这些……”如梦忧伤地看着他,“我只是一介平凡的女子,既无才智,又不通人情世故,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你的心太高,你的志向太远,虽然我过去便明白,却始终无法面对自己的心结,只知随波逐流,更日日为你担惊受怕,
      那时我虽钟情于你,却终归只是小儿女情怀,存得是当年青梅竹马之意,如今我既已得重生,便不想再重蹈覆辙,也许是天意,我忘记了你,却寻回了自己,更明白了自己真正所爱之人所求之人生。我曾对夜无尘说过,即使你非燕楼楼主,只是一介乞丐,即使你无权无势,容貌丑陋,我也仍只会在你身边,当时我的心是真,情亦也是真。如今我也想对你说,即使静甄王并非是天下第一的高手,即使他无那般容貌,但我若爱他,便绝不会犹豫地选择他,同生共死。”

      她终于开始改变自己过往的懦弱与犹豫,正视起自己的内心,仿佛,是真正的重生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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