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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   一轮明月,犹在中空,叹世事无常,笑一切可笑之人。

      燕楼的房子是典型高门朱墙的豪宅。
      屋脊绵绵院落层层,中间游廊相连,雕花的栏柱,彩绘的飞檐。院子里头水池假山,花草芭蕉据说都大有讲究,夜半时分,更寂静得动人心魄。

      一阵晚风吹过来,如梦环视着眼前种种,莫明空虚涌上心头。
      这几日一到晚上,她都分外的伤感。

      “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
      “梦里不知身是客,梦里不知……身是客……”
      她念着念着不禁苦笑起来,心中泛起酸涨的疼痛感。

      哀莫大于心死,她突然有些明白了这句话。
      也许当初莫忘君所说的是对的,忘记了过去犹如再世为人,对她,是福非祸。
      她可以既不是似水,又非如梦,选择她真正想要,再无牵挂,那也许方才是真正的自由。
      然而,无论是似水,还是如梦,背负得都已太多,想避无处避,想逃不可逃。

      温晴远这样的人,若真与凌云为敌,他绝对会是最棘手的敌人。
      这么多年来,他心思缜密,深谋远虑,心狠手辣……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从来不怕输,更善于养精蓄锐,即使当初的他被不容于皇家,他的父亲被冠上罪名,居于败势,他也可以东山再起,卷土重来,利用自己在江湖中的情势,利用燕楼布下种种棋子,等待时机,然后给予最大的反击。
      但是若只他一人为凌云的对手,她还不会如此地为凌云所担忧

      然而,他却说,连天逸都要杀凌云。
      连那御座上的九五之尊,他的亲弟弟,唯一的弟弟,都要杀他。

      她坐到桌边,举起杯子想要喝水,可手却因害怕而抖的不成样子。
      一甩手,茶碗失手摔在了地上!
      在这寂静的夜里发出了犹为令人心惊的碎裂声,如她心中的恐惧与担忧,深切地在这夜里蔓延开来。

      如果这便是权势,这便是肮脏的权利之争,她已无法再安然地蜷缩在自己的壳里,然后等待别他人的救赎,他人的帮助。

      “唉。”随着一声叹息,暗处出现了一具身影,唇红齿白,目如幽潭,眉如剑锋。俊美无匹,眉眼之中有淡淡的寂寞和抑郁,却又英姿勃发。一身深紫底色、上绣青石白蟒的锦袍,皂色长靴,随意的靠在门框上,依旧带着那懒洋洋的样子,却是性感异常。
      这便是如今的天下六大高手,如今的四大世家御风山庄的庄主风如诗。

      第一眼看去,他似乎是个冷若冰霜的人,俊美的脸上并没有分毫表情,犹如戴着面具一般,浑身上下都是冷漠。但再第二眼,却让人觉着那股子冷漠里透着温和如玉的笑意,隐隐约约,摄人心魂。而第三眼再过去,只让人觉得他的神情里带着些慵懒,高贵,孤傲……甚至是无法用语言形容的风流与惬意。有些庸懒的神态,却更加迷人。
      似真非真,似假非假。

      “是你?”如梦不由有些惊讶,然而惊讶过后却是沉默。

      “以为我不会来么?”他淡然一笑,优雅地在房中的椅上落座,为自己斟了杯茶,举杯至唇边,他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她,“跟我走,可好?”

      “不!”她飞快地回答道,“我不能走。“

      “为什么?”他的目光有些深沉,那深邃的视线中似是带了几分忧伤,几分了然,有似是心痛。
      “我有不能走的理由。”她静静地答道,房内惟有月光,谁也没有点灯,任凭这窒息的黑暗弥漫在这幽静清冷的空气之中。

      “呵呵,你太单纯,我行走江湖多年,泰半人心人性,都能瞧得一清二楚,所以你的想法,根本瞒不过我。”
      他顿了顿,又道:“你留在这里,是想进宫见皇上,是么?”

      如梦淡扬嘴角,虽有了几分惊愕,更多的,却依然还是沉默。

      静谧半晌,风如诗终于苦涩地勾唇,带着复杂的神色问道,“这样,值得吗?”

      她微微垂眸,说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柔韧:“值得。”
      为了救凌云,为了助他,哪怕是最后一丝希望,她也要去做。
      若是天逸不愿,哪怕玉石俱焚,她也要阻止他。

      “人算不如天算,有些事情是自己穷尽一身的努力也做不到的,剩下的,便就只有做自己能做的,你何必强求自己,去做那根本做不到的事。”他道

      她直视着他,“我知道你今夜,是想来带走我,但我不能走,非但不能走,我还要借助燕楼之力入宫。”

      “你可知温晴远比我更清楚你的想法,若你入宫,只怕只会成为他下一步的棋子。”

      “我知道……”她微笑着,笑容中带着几分柔婉,却并非是迷茫,“这场胜负最终会如何我并不关心,我在乎的,只是凌云的安危,只要我能见到天逸,打消他想要杀凌云的念头,从此我便与凌云两人隐遁于这世间,再不过问这世间一切的是是非非。至于温哥哥想要做什么,我已都不在乎,此生,是我欠了他,负了他,即使为他所用,也不过是还我该还的而已。”

      茶碗在风如诗的手中被握碎,却因着他深厚的内力而未发出一丝声响。
      微微一笑,那瞳孔如同黑色的琉璃,在这黑夜中带着动人心弦的美丽,然而他的声音却是轻悠而无奈的:“原来他们二人……在你心中都是这么的重要。一个重要到让你如此不顾一切,明知被人利用亦要入宫,另一个使你心怀愧疚,可以宽容他所做的一切。”

      她低垂下眸,那平静的神情仿佛清澈的湖中荡漾的水波,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扩散,
      好半晌,如梦方才轻声道:“不,不一样,我的心中一直都只有一个人。”

      “我明白了,既然如此,我会尊重你的决定。”他淡淡地微扬嘴角,似乎是在掩饰什么,然而俊美的脸上,依旧是那份从容的笑意“从一开始,我便已经明白你心里只有冰兄,是我自己放不下。对不起。”他低叹一声,却仍是笑着。

      如梦想要开口,却被他止住了话势。

      “世人都道飘雪一剑是天下头一号冷酷无情之人,他杀父拭弟,对付敌人也绝不手下留情,可是他言必行行必果,一诺千金,萧洒自如,从不为了慕容家的富贵做违心之事,这才是真正的君子!我佩服他,但是却不赞同他将你强留在身边的做法。冰兄是世间少见的人中之龙,他是真正的君子,是我此生最敬佩之人,若你与他在一起,我……也放心。”
      他淡淡一笑,似是甩开心中郁结:“人生在世,虽然可以豁达,但是不能没有坚持。可以随遇而安,但不能丧心认命;可以云淡风轻,但不能得过且过,最重要的是,可以不顾一切地去爱一个人,却要懂得放手。”

      如梦怔了怔,似有什么声音哽在喉头,却是吐不出半个字来。
      他的话,她懂。
      而她的心,他更懂。

      风如诗见她如此,知她心中有愧疚,伸手抚摸着她的额发,他笑道:“傻丫头,你不说我也知道,你拒绝我是迟早的事,这世上不可能事事都称心如意,我虽早已看惯了生生死死,却也终究是个俗世中人,但是这二十多年来,我生于世家之中,锦衣玉食,奴仆成群,容貌非凡,拥有这些已经比这天下的很多人幸运了,又怎能企求事事尽如人意,只是真要放下你,却比想象中更难,所以如果以后你想要干什么,那么我帮你去做,你若想要杀什么人,就由我来杀;你若想去远行,我便会陪你……这也是我唯一可为你做的了,小丫头。”

      如梦的心里不禁震了震,她凝视着眼前的男子,俊美如铸,面如冠玉,风流倜堂却又是如此的温柔豁达,只怕天下间不知多少女子为之神魂颠倒,趋之若骛。他的出色足以让第一次见到他的人愣神半晌,可是真正的了解他的人方才会明白,最出色的却不是他的身家,不是容貌,更非震撼天下的武功,而是他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更是他洒脱豁达的心态,拿得起,放得下,独具一格,难以言喻的魅力。

      他明白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更明白自己要得起什么。
      自由,富贵,权势,名利,对他来说也许最重要的便是随心所欲地活着,甚至为之他可以放弃一切令人艳羡的东西,这份潇洒自若,这分豁达即使是如今已身为御风山庄的庄主了,也没有半分的改变。

      如梦微蹙秀眉,却是淡定而忧伤地看着他:“所以,你不会再阻止我的决定是不是。”

      他沉默了好半晌,终于出声道:“是。”
      那声音如同午夜漫回的钟鸣,穿透心肺,久久回响,一字一句地停顿:“即使明知你这么做会搭上自己的一切,可我仍然……”他有些说不下去,深吸口气,凝重地看着她,“仍然没有任何的立场去阻止你,改变你的决定……”

      她心头一酸,心绪万千复杂起来。
      唇畔却是悠悠地划起一抹淡笑:“我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好的呢?虽说爱着凌云,却终还是背叛了他。”

      风如诗的目光凌厉起来,直视着她:“你若这样说,便是看轻了我,更看低了他。”

      “我与冰兄结识已近十年,这数年来,每次他心绪不佳之时,我便会陪他饮酒或喝茶,他这人生活极有节制,无论衣饰珍宝,还是山珍海味,甚至名剑器皿,吃穿用度,他都不甚讲究,似乎无欲无求,他也不是个爱多言之人,有事总爱放在心里,不爱于外人道。我曾佩服他的气度与风华,那种泰山崩于前依旧面不改色的平静,看似温和却又疏离淡漠,仿佛早已置身于红尘之外的超然,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他笑谈着,仿佛是在回忆过往,“还记得他成为武林盟主的那日,武林中不少人不服,更有不少人向他挑衅,他却只是云淡风情地一笑,不见半分怒色,亦没有一点心绪的波动,当时我便知他从来就没有把这武林中人皆所向往之位放在眼里。新帝大婚的那一年,民间流传说皇后失踪,帝病倒,我那时尚不知他便是皇子,却见他时常淡淡看着远方,似是隐有叹息,我那是头一回见他有了其他表情。后来,你出现在了庄中,一番周折之下,你被带入了宫中,这时,我知道了他的身份,竟是当朝皇子,帝后大婚那日,我来找他,却见他一人独贮树下,整夜未眠。我与他相交这么多年来,惟有这二次,我看到过他脱离了平日里一贯维持的淡然神态。”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道,“而这一次,则是我去西域找他,从他那里我看到了一封信,一封来自燕楼的信,信中将你与飘雪一剑的事已说得分明,这回,我见他失控得竟然将手中的竹笛都掉落在了地上而不自知,随后生生地吐出了一口血。”

      如梦惶然地看着他,仿佛是不敢置信。
      温哥哥竟然派人,给凌云送了这么一封信,他……为何要这么做。
      心忽地被揪痛了起来,仿佛被千万把尖刀在身上宛割一般。

      风如诗见她面色苍白,似是站不稳身躯,立即上前扶住她:“你与他,竟都是痴人!”

      如梦一把抓住他的手:“你去了……西域了?那他……可还好?”她说到一半,突然泪流满面,摇头道,“不,他不好,他若是好,怎会呕血,是我对不住他,是我……是我……”

      风如诗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心痛道:“你这个傻子,他呕血怎会是因为怪你和气你,他只怨自己,竟不在你身边,让你独自面对了这么多艰难的抉择,他怎会不理解你的苦衷,又怎会不理解你的善良,他只怨自己不能尽早解开那软筋散的禁锢,害得你为他人所制,一步步落入他人的圈套,如今甚至还被利用,将信都送了他的手上,所以,冰兄当时只说了一句话……”
      “是……什么?”
      他轻拍着她的背,深深地道:“他说: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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