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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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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她正静静地坐在屋中怔楞着出神,却听见门外有人正淡淡地吟着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
那语气平静如明澈月光,静照在黑色的深渊,又若寒潭深涧般。
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如梦虽已隐隐地料到,却还是忍不住心头一跳。
门外的男子身穿一袭皓白云纹长衫,腰系一条青玉带,凭地挺拔修长,风度翩翩,有如玉树临风,正对着她温文浅笑。那片和煦的微笑恍若隔世中的记忆,很干净,很温雅,在阳光下却略显得有些忧郁。他就那么负手站着,风姿清腴,大有松柳之行梅雪之姿,更让人想不到他是个名动天下的六大高手之一。
在他的身后,一如既往地站着两个一黑一白的少年。微一挥手,两个少年的身形顿时消逝不见。
深深地看着她,温晴远淡淡道,“梦儿,你还预备继续躲着我么?”
如梦愣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
温晴远不着痕迹地微微一笑,目光中只余深邃与温和。
“随我走,或者……你希望待他回来……”
如梦心中不由一凛,而他微微叹息了一声,声音依旧温雅而平稳:“你明白的,他现在仍未痊愈……”
那是一种淡淡的如风一般柔和的语气,似乎无论说什么,都会温暖到你的心。
然而如梦的脸色,却是刷得变得惨白。
言尽于此,他的话如梦自然明白。
若是慕容绛雪回来,绝不会允许他带她离开,温晴远在暗示她,即使不惜与他一战,她也终究逃脱不了离开的命运。
也罢,她长叹一声,她本就想找到合适的时机离开,如今倒也顺理成章,见温晴远,本就是她意料之中,否则她也不会特地托付张家的猎户,请他下山时借机将慕容绛雪曾赠予她的那枚玉佩典当。
以燕楼的能耐,自然会循此查到她与慕容绛雪的藏身所在。
慕容绛雪若是回来,必死无疑。
她握紧了手中的娟帕,就要站起来,却又恍恍然回头环视屋内。
这一个月来,她虽为凌云忐忑不安,一心想着要借助燕楼之力离开,真事到临头,却又忍不住心头悸动,这平静的生活似乎已在无意中消磨了她的心绪,令她沉溺于这一片宜然室外的生活。
温晴远凝视着她,那眼神似喜似悲,似有洞察了所有世间秘密的彻悟,又似有万种风情。
淡淡一笑,他轻声道:“你不舍得他了,是么?”她觉得自己仿佛被扇了一个耳光一般,心头的耻辱之感如火般蔓延开来。
“他一时半会,是回不来了,这不正是你心之求?”他取出怀中的那枚刻着“慕容飘雪”字样的翠绿小玉,轻柔地放在桌上。
“你做了什么?”
他轻轻一笑:“你放心,我只是暂时让几个人绊住他的手脚罢了。”
如梦骇然道:“你莫要伤了他。”
温晴远眸光一深:“想不到在你眼中,我竟已是如此不择手段,心狠手辣之人了……”
“不……”她眼神闪烁,不敢直视与他。
去燕楼是她一直心之所系,只因离开西域之时,她托付了燕楼之人照顾凌云,何况这些时日以来,也惟有燕楼才可为她打探凌云的消息近况,然而她却低估了温晴远,低估了自己。
“梦儿,如今的我,与你之间的距离……究竟有多远。”淡淡地,仿佛不经意一般地,他忽然道。
虽然说得云淡风轻,如梦却仿佛闻到了心痛的味道,一阵风缓缓吹来,虽然是风,却仍是闷热。
“我不是梦儿……”她别过头去。
“那你又为何不愿意随王虎回燕楼?”
他温和的目光里隐藏着清冷精锐的光芒,那一双眼睛依旧清澈温柔却目光犀利。
“你……”她睁大了眼,“你竟已知道了……”
“当年的白如梦临死之前,便是王虎亲眼所见,你见到他,绝不会没有感觉,不是么?”
他从来都是个优雅的猎人,一步步地引诱着他的猎物步入陷阱。
如梦有些疲惫地闭上眼,无奈道:“我已不是当年的白如梦,而你……也不再是当年的温哥哥了,不是么?”她睁开眼,目光盈盈,“我所记得的温哥哥,只是一个温柔高贵的人,而不是那个企图称霸天下的青垸皇子……”
“所以你爱上了冰雁……”他竟带着疼惜的目光,轻轻地抚去她颊边的泪水,“他很像当年的那个被你所爱慕的我,不是么?”他微微一笑,意味深长,“这也难怪,我们……本就也算得是兄弟。”
她骤然一惊,拼命地摇头。
不,不是这样,不是这样的。
可是她说不出话来,在这样的温晴远的面前,她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从小到大,他便就是最懂最明白她的人,往往只是轻飘飘的一个眼神,便已看透了她,明白她的心中在想些什么。
“你曾说过你不要荣华富贵,不要权势名利,你要的只是像如今这般恬淡的生活,平静若水,清风如月,正如慕容绛雪现在所给你的一般。”他说着,却是慢慢地笑了,那笑容若黑夜中的明珠,在无月的夜晚里,荧荧亮起,如兰芝月华般迷人,“所以你最终放不下的,还是白如梦的心,白如梦的情,在你的内心深处,你仍是我的梦儿……”
“不,不是的。”她挥开他的手,竟忽然觉得体力不支,扶着桌子支撑住自己,她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每一句话,都像是笔直地敲击到她的心口,仿佛蛊惑一般,却又让她不知如何反驳。
“也许在你眼里,最不能接受的便是我冷酷无情,漠然嗜血,为了得到我想要的而不择手段的一面。然而身在皇家,身在这世间上的人,又有谁真可以超脱于尘世之外?冰雁?四大世家?皇亲贵胄?”他向她慢慢地走近,扶着她,温柔而又轻缓地在她耳边柔声道,“若我的血是冷,那么他们的血便也绝不会是热的,他们同样有嗜血残忍的那一面,同样有不择手段之时,即使能温暖你片刻,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这便是江湖,是他们的命,亦也是我的命。”
他的声音依旧温熙如春风,优美若皎月,清雅若高泉,却是字字句句,吐露着令她颤栗的话语
“我是燕楼楼主,是青垸皇子,这便是我的命,由天所定,若天下要乱,便注定会乱,这世间若有人想阻止,那便只有你了。”
他伸手,拔下她头上的一根簪子,连同她的手一起握在他的手中,对准了自己的胸前。
“你做什么?”她终于回过神来,抬头望着他。
抬手覆上他握着簪子却有些颤抖的手,温晴远如风如月般地淡雅一笑:“你若真不再爱我,你若真不想离开这儿的话,便在这里用力刺下……”
说着将她的手用力按下,血飞溅了出来,她张惶失措地抬起另一只手想去夺回这簪子,他却又是一用力,任簪子又刺深几分。
“不……不……”她用力地抽回自己的手,掩面而泣,他悠然地长叹一声,轻柔地将她揽在怀中,横抱而起 ,遂大踏步地朝屋外走去,两个少年目不斜视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走吧。”他淡淡出声。只是转瞬之间,四人便已消逝在了竹舍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