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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

  •   “如此佳人,凌云又以为如何?”
      朗月汶此言,显然是意有所指。
      冰雁依旧是如风如月的淡然一笑,温然恬淡道:“倒叫国主费心了。”

      “呵呵,难得凌云喜欢,我送于你如何?”说这话时,朗月汶没有放过冰雁脸上任何的一丝神情流动。
      “既如此,便谢谢国主的一番美意了。”
      只见他斜依座椅,一手搭在膝上,一手轻拈酒杯,姿态风雅,笑眸低垂,神态慵懒,别具一格风流体态,令人猜不透其中深意。

      于是那舞伎在朗月汶的授意下盈盈向两人走来,素手扬袖,弱不惊风地一福道:“奴裨见过王爷。”那剪剪双瞳盈水,粉面含羞,素腰轻轻一折,当真是风华绝代,令人倾倒。

      而下一刻,她的下巴便被冰雁轻轻地抬了起来:“你叫什么?”
      “回王爷,奴裨名为剪秋。”
      舞伎被冰雁如此一唤,更兼为他绝世倾诚,清雅若莲的笑容所惑,娇嫩的容颜上登时更带上了几分欲语还羞之色,心头亦如小鹿乱跳,不能自已。

      冰雁淡若如尘地一笑,随即俯身靠近她,在她的耳边低柔道:“人美舞更美,不知你可还会什么。”他的笑,如春风过水波光潋滟,他的声音,更带有勾魂摄魄的味道。
      剪秋不敢抬头,只红着脸垂着水眸柔声道:“奴裨还会唱曲。”
      “既然如此,那就弹一支吧。”他放开她,双颊已经红霞乱飞的舞伎轻巧的答了一声“是”,遂来到身后的乐伶中借了一支琵琶,微调了调弦,便轻启朱唇,朗朗的唱起来,她的歌声清甜悠扬,又泛着丝丝的柔媚之意,冰雁微眯起眼,面露淡笑,仿佛享受,又仿佛赞美。

      而朗月汶的面上则隐隐的开始有了不自然之色。
      原以为冰雁或恼或怒或装成无谓淡然来面对这个与他心爱之人容貌相近的舞伎,谁料他却全然不是,反而如此兴未盎然,令他大出所料,如此一来,倒叫自己的心中涌上了恼意。

      “系门前柳影兰舟,烟满吟蓑,风漾闲钩。石上云生,山间树老,桥外霞收。玩青史低头袖手,问红尘缄口回头。醉月悠悠,漱石休休,水可陶情,花可融愁。”
      歌声动人,人比花娇,朗月汶面色渐渐难看起来。
      只是一曲未终,便听见绷的一声,竟然是一琴弦突地断了,剪秋还未从惊鄂中回过神来,却是朗月汶面色一沉,冷道:“大胆贱裨,竟连支曲子也弹不好,让本王平白地就在贵客前失了颜面,来人,把她拖出去,乱棍打死。”
      舞伎们皆楞住了,一时间竟都楞在当场,只有那可怜的舞娘慌忙跪倒在地,哀求道:“求大王饶命,剪秋再也不敢了,求大王饶命啊!”

      谁也不会想到,只是弹坏了一支曲子便会受到这样大的惩罚,剪秋惊慌的神情瞥向冰雁,跪着扑向前抓住他的腿不愿随身后的侍从离去,而那些要拖她出去的兵将们又不敢上前在国主身边拉拉扯扯,一时也只能怔在当场,以眼神看着朗月汶等待示下,

      冰雁抬眼,却只是用余光扫了扫她,既没有推开她,却更没有扶起她来,只对着朗月汶淡淡地道了句:“如此一个妙人,国主当真舍得?”
      见冰雁如此说,朗月汶心中愤慨更甚,见那舞伎尤不知好歹地在冰雁身边抱着他的腿哭得梨花带雨,干脆自己抽刀斩去,舞伎还来不及反映过来,就已给断了颈,随着软软的身躯倒在地上,身后的众人开始尖叫起来。

      “拖出去!”朗月汶下令道,于是面无表情的西域兵将近前,将已头身分家的尸体抬了出去。
      舞伎乐伎们吓得腿都软了,却又不敢擅自离开,一个个都只能沉浸在方才的惊悚的场面上,一个花样的佳人转眼间就在近前成了尸体,众人如今都深刻地领会到了惹恼这位新国主的下场。
      即使是站在朗月汶下侧的云城内宫女官长,一个已历惯风雨的女子,也同样不由自主的瑟缩了一下。

      冰雁倒是仿若未见般,只将手轻抚着酒杯上精致的花纹,似乎正陶醉在精湛的工艺下,心不在焉般地道了句:
      “听说国主新近得了几匹良驹。”

      朗月汶一怔,心中暗暗赞叹他的从容淡雅,笑道:“正是契丹部落所进贡的几匹汗血宝马,日行八百,夜行一千,确是千金难求。”

      冰雁放下酒杯,对着他面露淡笑:“如此说来,我倒是有几分兴趣。”
      “哦,当真,那我便要安排一下,哪日同凌云一起西郊游猎,也是美事一桩啊。”见冰雁头一次对某件事情展现出明显的兴趣,朗月汶不由也兴致勃勃起来,“只不过那几匹宝马还未被驯服,恐怕……不过凌云如此人物,就算是九宵龙殿上的御马,恐怕也会甘心俯首称臣吧。”

      “国主说笑了,只是在下还身为皇子之际便时常向往在草原上肆意驰骋,体会一下这自在潇洒之感。”

      见冰雁如此说,朗月汶愈加兴奋起来,一扫先前的阴霾,显然他是同意了于自己一同西郊游猎的提议,这还是他头一回如此主动地对他提出邀约。此时此刻,他更迫不及待地想亲自前去马厩为自己和凌云挑选出最好的两匹宝马。
      “不知凌云喜欢何种宝马,或是不妨与我一同前去挑选?”

      “国主的眼光在下自然是信得过的。”冰雁朝着一脸雀跃如青涩少年般的朗月汶,不露痕迹的颔首淡淡应道,“此事,就有劳国主安排了。

      “好,既如此,那我便先行一步,稍顷,我再派人前来相约。”
      想不到堂堂的西域国主竟会亲自前去安排,其他人惊讶,冰雁却并不惊讶。
      见他离去的身影,他依旧是波澜不惊的神情,眸光却变得幽深起来。

      瞥向依旧在廊下站得笔直的那宫庭女官长,见她吩咐那些舞伎乐伎们退下后,不由地微微一笑,曼声道:“让众人都退下吧,我有一事请教。”

      “王爷请讲。”女官长回过身来,神情是毕恭毕敬,丝毫不敢怠慢。

      冰雁沉吟地看着她半晌,深邃的瞳孔微微扬起,带着一种看透繁华的慵懒与倦怠,四周无人之际,更透出几分诡异的静逸来,良久,他突然淡淡道:“我想留下这乐伶之中的其中一人,亦就是方才其中一名吹笛的女子,还有劳你稍后悄悄地将她带至我处。”

      女官长一楞,冰雁遂又淡淡道:“此事,我并不希望贵国主知道。”

      她似乎有些惊讶,却又立即平静了下来:“王爷是国主吩咐奉为上宾之人,奴裨恐怕不敢有违国主对王爷的关切之情。”

      嘴角勾起一个优美的弧度,冰雁道:“那么即使你和刚才那舞伎一样的下场也是无妨么?”
      那声音,柔如春风,然而出口的话,却是让人不寒而栗。

      女官长亦也是个乖觉之人,半带思忖之下便明白了冰雁之意,慌忙地跪了下来,声音中染上了几分不自然:“恳请王爷明示。”

      “你是个聪明人,相信亦也很清楚我在国主心目中的份量。”他优雅地举杯,却并不入口,只是轻轻地掀着盖子,拂了几拂,神情中更带着几分超然物外的高贵典雅。
      “你说,若是某日,我告诉国主,这茶中有异味。或者,向他无意之中透露自己的住所打理的不尽心,侍女们照顾安排的不周到,你猜,你会是如何下场?”

      女官长周身一抖。

      “ 一个小小的舞娘尚且因为琴弦一断而死得如此凄惨,何况你一个堂堂宫廷女官,这性命恐怕亦也不过是在我……与国主的翻云覆手之间吧。”
      他抬眸,淡笑着看着她,深邃清美的瞳眸中却闪着尊贵而凌厉的光芒,而他的脸上所泛出的,却是与其所谈的内容所完全截然不同的温柔神色,似乎是在谈论天气般云淡风清。

      地上的血迹还未完全干涸,刚才的那一幕也依旧近在眼前。
      女官长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俊美如嫡仙的男子绝非危言耸听,他可以如此平静从容地看着一个哀求在自己身前的女子身首异处,他的心自然也绝非他表面上所流露出来的这般温润如玉。

      “我……明白了,我会悄悄将王爷所要的乐伶带来,绝不会让国主知道,还请王爷放心。”
      女官战战兢兢地叩拜在地。

      “嗯。”冰雁收敛了笑容,已是面无表情,“你下去吧。”

      “是!”女官颤声道,临去前依旧不由自主地擦了把汗。

      冰雁低垂着眸,心中却是暗暗地泛起了波涛汹涌。
      那才那乐伶,若是他没有看错的话,必是行玉无疑。
      虽是如此精妙的易容术,但那眸光,却绝不会有错,寻常女子,又怎会如此直辣辣地直视他的目光,甚至略带薄怒。行玉是最是不懂得掩盖内心想法的孩子,即使是易了容,却还是坦荡荡的一双眸子,尽露心中所想。想至此,冰雁不由觉得好笑。
      只是,行玉若在此处,莫非是似水遇到了什么……否则,他为何会重又出现在西域宫廷,又有谁,为他施上了如此精巧的易容,让他顺利地混在乐伶当中,甚至安排得如此合适。
      一堆迷团让他不解,更让他心焦。

      正因此,他才会刻意的出手相激,让朗月汶在这宫廷女官的面前杀了那名舞娘。
      这女官是朗月汶的手下,更是一直行使监视他之职责,也因此,他才会想到,若要见到行玉,则必须通过她手,并完全抹杀掉她泄露风声的可能性。
      只是,能助行玉潜伏到他身边,甚至为他易容的,定不是普通人。此人定在皇宫内仍有部分眼线与耳目,甚至也可以倚仗自身的易容术,来去自如。
      普天之下,在西域云城能做到这一点的,就惟有——夜无尘。

      想至此,他不由面色一沉,夜无尘死在他的面前是亲眼所见,亲身所历。
      略带沉思的目光望向远处,好半晌,冰雁终于寒缈似雪地微扬嘴角。
      幻术,是了,他怎么没有想到这一层。
      西域宫廷的室内本就是极易施展幻术与迷惑术的地方,恰到好处的迷药加之夜无尘独有的幻术能力,要骗过他们,绝非难事,再加上,伪造一个面容扭曲的尸体,对精通易容术的玉面修罗来说,又有何难。

      如此看来,不仅是他,就连朗月汶,乃至西域上下的皇族都已被夜赫格齐玩弄于鼓掌之中。
      毕竟他的死,让他再简单不过的看清了在这西域之中,谁是真正的忠心不二,谁又是朗月汶的手下。西域毕竟才一统不久,混乱之下,才能得见真章。
      原来,一直以来,他并非真的是在太有自信故而才留着朗月汶此人,而是他早已未雨绸缪,成竹在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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