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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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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的天气已渐转凉,在西域这样一处以辽阔的草原与险峻高山为主的城池之中,愈加添上了一份暗潮汹涌的味道。夜赫格齐死后,浪月汶虽举行了盛大的国主登基仪式,表面上顺服了周边早已臣服的数百部落与部族,却还是在西域皇室中产生了不小的波澜。
朗月汶是名义上的亲王和大将军,实则上为夜赫格齐同父的兄弟,然而这毕竟是宫中密而不宣之闻,何况由于其母位份地下,其即位为国主与云城之主便使得众多显赫的皇族心中不忿。
部分权高位重,原本就在西域拥有高位的皇族更是蠢蠢欲动,虽说夜赫格齐无后,但也并不服由朗月汶这样一个私生子即位。有野心的人更觉得此时是篡夺皇位的大好时机,更有人深觉得此次夜赫格齐死的蹊跷,预备大做文章。
毕竟,朗月汶并不是名正言顺地即位,他没有夜赫格齐的亲笔手谕,没有显赫的出生。
而这,也完全可以成为他人攻击他的把柄。
纵然朗月汶掌握了泰半的兵权,但毕竟刚刚登基,根基不稳,若是他更聪明些更持重些,也许应该会懂得所谓韬光养晦,深藏不露的道理。然而首战告捷,且初登大位,杀了宿敌,又将自己多年的夙愿——冰雁,半强制地留在了身边,这一切的一切,都让这个西域的男子春风得意,冲动而蛮横了起来。
西域的局势,一时间扑朔迷离,勾心斗角,无论哪朝哪代,无论关内关外,都是经久不衰的戏码。
即使是朝堂之上,也以遍布了明争暗斗,那些在九月登基大典上出现的部族们虽然表面上依旧臣服,却也不乏有一些野心勃勃之人正拭目以待,等着混水摸鱼。
只是,令人看不透摸不着的是,朗月汶身边那个始终云淡风清,淡然存在却又完全无法令人忽视的圣朝静甄王的存在,不由得也令众人耿耿于怀,若是朗月汶的背后,有圣朝的支撑,那么,必定是任谁都无法撼动他的地位了。
虽然有传言说静甄王是私自出京,但是圣朝并未派人追来西域,且静甄王是皇帝的同母兄弟,其地位显赫无比,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地背叛圣朝,也许私自出京一说也不过是掩人耳目,真正的用意是为了来西域助朗月汶登基为王。
“禀王爷,陛下请王爷去鄢津园赏花。”
使女恭敬地福身道,却偷偷以眼角注视着这传闻中貌美比女子的王爷。
住在西域的这些时日以来,他似乎并不受塞外不适的环境所影响,依旧是那个清雅绝伦,若灿菊苍竹芝兰玉树般的绝代风华,虽然坊间流言不断,说他乃是朗月汶的断袖之好。
然而在宫中,他却似乎只是与国主之间维持着彬彬有礼的状态,以礼相待,不卑不亢,优雅而高贵,国主即使有意,恐怕也不会忍心强迫这样一个翩翩玉公子,所以这一切都并不若外间所传言的那般不堪。
他回过神来,虽是淡淡颔首,飘然若仙,却也似乎有着一抹淡淡的愁绪淹没在那双清美如莲的双瞳中,如一池清悠浅淡的忧郁,令人见之心悸。
云城的鄢津园乃是西域的一大胜景,传闻是夜赫格齐为其心爱的女子所建,历时数年,占地数顷,园内名花异香盈风,佳木繁阴欣欣向荣,加上飞泉碧水喷薄潋滟,奇秀幽美冠绝天下,体现了皇家的精致典雅与天皇贵胄的气派。
朗月汶本不是风雅之人,但是自从冰雁来了之后,也开始将皇城内的布置偏向中原的精巧典雅一派,今日他又在鄢津园内设宴,名为赏花,实则更请来了一班圣京乐伶,美景之中配上丝竹管弦,草茵花影,别有一番风情。
而在这样的胜景中缓缓行来的静甄王的优雅风姿,更是看痴了一路人的眼。
虽说没有了在静王府前呼后拥的排场,没有了列队的侍丛们的恭迎侯驾,却依旧丝毫无损于他周身的贵气与清雅,一路行至朗月汶的近前,他亦也只是淡淡的行礼,平静的问候,虽淡然却又疏远,一时间竟引得众人不敢细看他尊贵的形貌。
倒是朗月汶一脸笑意地站起身来,满足与倾慕的神情毫不掩饰地写在了脸上。
他穿着异族的华装一身尊荣,而静甄王则戴着盘龙的玉冠满身高贵,两人一文一武,站在一起,倒是美得相得益彰,令众人转不开视线。
静甄王贵为圣朝世袭一字摄政王爵,比帝卿还高一阶,本来他就无需对任何人行参拜之礼,也因此,即使面对如今即位为西域国主的朗月汶,他亦也不过是淡淡而过。而朗月汶本就不在乎这些,只见他来,便满心欢喜。
“国主今日倒是好兴致。”
朗月汶依旧将他安置在自己的右边上首,而置于冰雁案上乃是中原上好的薄酒,清洌甘醇,显见朗月汶于细微处对他也是颇为妥帖周到。
适时有一美人轻移莲步,娉娉为两人注入美酒,那美人巧笑兮分,近身时那香气更是袭人,粉色的薄罗短衫遮掩不住秀色可人的春光,随着倾身之时飘逸地舞动于他的面前,冰雁却只是低头看其中自己的倒影在杯影中徐徐荡开,碎成一圈圈涟漪,想起似水最爱这种薄荷清酒,每每遇到总要多喝几口,偏生又没有酒量,喝上几口便脸若朝霞红晕般煞是好看,不胜酒力地歪倒在他怀里,让他平白捡了个大便宜去。想至此,遂淡淡地微微一笑,那一笑,若出云蔽月,美若流云,娴静优雅之如月华,那倒酒的美人一怔,随即自觉惭愧,再不敢在他面前卖弄风情,掩面退了下去。
朗月汶见他恍神,不由言道:“如今这西域已尽皆在我的掌中,凌云若有什么愿望,我愿一力达成,若想入朝为官,也不过是一言而已。”
他以冰雁的皇子名讳称呼他,却是显得极尽亲热。
冰雁锐眸低垂,神态慵懒,只平静淡然而道:“在下如今乃一闲人,朝堂与皇宫之中的日子,我已过得太多,如今只愿以燕雀自居,不屑妄窥鸿鹄之志。”
虽是婉转拒绝了朗月汶,但是后者却也并不气馁。
朗月汶知道,在西域这段时日以来,冰雁对自己始终是不冷不淡,保持着君子之交淡如水的距离。
于他来说,却并不恼怒甚至焦急,为了这一日,他早已等待了数年,如今又何妨几月?何况他朗月汶并非酒色之徒,并不已得到他为自己的目的。
只要能日日相伴,看到他,即使他对他只是淡淡,即使天下人都笑他亦也再所不可惜。
何况他相信中原的一句话:金诚所至,金石为开。
“凌云觉得这班乐伶演奏的如何?”
“的确不俗,倒叫国主费心了。”冰雁的眸光淡淡地拂过众人,似乎看到了什么,眸中凝上了某中冷意,面上却依旧是淡然而不露声色,若晓月清风般的雅致,“但是如此看来,又觉似是少了些什么。”
见他满意,朗月汶不由亦也心花怒放,古人云,千金博一笑,现在他所作所为,所做所想,都几乎如青涩少年一般无二。
拍了拍手掌,两列舞伶走了起来,个个都端得是姿态风流,形貌出众,这些舞伎都是来自西域的女子,穿着精美华丽的异族服装,且手腕脚腕上都戴着金铃,一步一摇,发出荡人心魂的声响,随着乐声而翩翩起舞。
跳得乃是西域特有的风情舞蹈。
“凌云觉得如何?”朗月汶似乎并不关注场中舞娘们的表演,而是牢牢注视着冰雁的一举一动。
冰雁淡淡一笑,姿势优雅地轻抿一口薄酒:“尚可。”
想当初,他身为皇朝最受宠爱的皇子,什么样的美妙舞伎没有欣赏过,什么样的美人没有看到过。
浪月汶高深莫测地一笑,随即轻拍一下手掌,舞娘们突然纷纷向两旁散出,只见那中间缓缓的出现了一个绝代佳人,她身着中原女子所穿的轻罗长裙,白色为底,下端有晕染的出水芙蓉的图案,其上又覆了一层粉色轻纱,飘逸轻柔,却是裸着一双玉足。
那身材如水蛇般曼妙,素手招云,□□半掩,杨柳细腰,白玉轻足,令人惊艳。
只是这容貌,竟与似水有四五分的相似,众舞伎穿的都是西域异族的美服,束着发辫,唯独是她,鬓边两缕散发貌似不经意地垂下,上戴着一支镂空的雕花粉色金钏,单薄的轻纱下半露出雪白的胸部跟大腿,似是缀于花丛中一团明艳的气质,如水一般柔魅的身子,更带着一波不语的风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