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7、终卷之第三节 ...

  •   暮春午后,寒云浩站在落叶纷飞的林中庭里,负手而立。
      一身修长的紫色锦袍,上绣黑色织金丝绦。
      阳光自他身后洒下,为他周身染上一层淡薄如金的光晕,身畔依旧是那柄薄如蝉翼的血刺狂刀,似在风中隐隐作响,令他看上去几欲随风而化般的虚幻。的
      似水看不真切他的面容,只直直望进了那一双幽魅冷酷的眼里去,那沉潜冷冽的眼神,淡淡的,波澜不兴,却在望向她时注入了几分深邃与谴倦,她心悸不已,却只能低头不语。

      这几日休养之下,玉颜似雪,显得一张娇俏的小脸有些苍白,衬得素衣分外清澈透骨。
      寒云浩的眸光仿若漫不经心地扫过她单薄的身躯,微微一沉:“病还未好,便又这般吵着要走?”
      那声音清如竹叶冷若冰霜,透着几分难言的低沉。

      似水仰头直视着他,语中刻意染上冷漠:“该说的话,我都已说得很清楚了,我的去留不该是你所决定的。”
      寒云浩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此地风大,有事待你真正痊愈了再说。”
      “你……”似水见他这般轻巧地便搪塞了自己,不由急得直跺脚,“我身子好不好关你什么事,你不放我走,分明就是没拿我的话当回事。”
      寒云浩仿若未闻,径直向前走去。
      似水见他长睫半垂,神情高邈,实在猜不出他在想些什么,便只得跟随在他的背后一把拉住他身畔衣角不依地嚷嚷道:“寒云浩,我就是讨厌你这般样子,你凭什么不讲理?”
      普天之下,也许只有她,才会这般直率大胆地拉住天下第一狂刀傲龙公子。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牢牢抓着自己衣角的纤纤秀指,微微侧目道:“就凭你如此小看我。”
      似水歪了歪脑袋,眼睛瞪得浑圆:“我小看你?那你只问你一句,凭你的武功可敌得过武林盟主?”

      他只觉得她这般生气的模样异常可爱,不由心中柔软了几分,却依旧神色冷峻:“不知。”
      “他既然是武林盟主,自然有过人之处,武功也定然是天下第一。”
      “那又如何?” 寒云浩的唇角似有冷冷笑意。
      他说的乃是实话,自己虽已练成傲龙刀法,成为当世的顶尖高手,却从无意去与他人一争高下,冰雁的武功自然是极高的,只是与他无干。

      沉吟许久,似水欲言又止,想要说出真相却又犹豫如此会于他不利。
      两相权衡之下便只能又道:“你连他也敌不过,凭什么又认为自己敌得过皇帝?”
      寒云浩眉头微皱,忽地振袖止步回身,却没有抽出仍在她掌心的衣角。
      意味深长地看了她半晌,他沉声道:“若这是你想看到的,有朝一日,我便在你眼前亲自与冰雁一战,让你看看究竟孰胜孰败。”
      “你……”似水气得跺脚,“你到现在都没听懂我的话吗?寒云浩。”
      他没有回答,却反而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你怕我么?”
      似水一怔:“为什么要怕你?”
      他微微扬眉:“那我又为什么要怕所谓的武林盟主或是皇帝?”
      “这是两回事!”似水急道。
      “你是在担心我,是么?”他步步紧逼,她不知不觉松开了他的衣角,而他却自己一把捉住了她的小手。
      “还是你真的甘愿入那寂寞深宫,埋藏在黄瓦红墙中一辈子?”
      “但全天下的人都知道秋似水必定要嫁入宫中!这是秋家的责任,亦是我的宿命。”她道,带着某种命中注定的悲哀与了然。
      然而他手一扬,止住她的话:“秋家如何与我无干,我只问你愿不愿。”
      冷冷一句话堵死似水未尽之意,寒云浩再逼近三分,黝黑的眸中似有火焰跳动。
      “若我说,此时此刻,我只给你两个选择,嫁给我,或是死。”
      他的语气很平淡,犹如古井之水毫无波澜。但听在似水的耳里,却有如惊涛骇浪。

      “你……你也太霸道了!寒云浩!”
      他微微扬眉,不置可否,仿佛是在嘲笑她的明知故问。
      似水紧咬着下唇半晌。
      寒云浩俯下脸,火热的唇擦过她的耳际,淡淡出声,犹如魅惑:“似水,你可知道,我……真的会杀了你。”
      她微微一颤,忽然释然地笑了,这个傻瓜,只会用这种方式来告诉她他的心么?
      然而……他看不到她清浅的笑容,更看不到她内心深处此时的悸动。

      树下只余他们,安静的仿佛可听到花落入水的声音,偶尔的有风掠过,穿过一旁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只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告诉我你的回答。”他冷冷地宣布,声音中却无意地染上了几分悸动。

      此刻的他看来依旧这般冷傲无情,却是一分冷清二分霸气却是七分杀意,浩瀚凌厉,排山倒海而来,直压的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不由自主地退了一步,而他却丝毫不肯放松的上前直接阻住她的去路,目光直逼在她的脸上。
      “回答我!”

      树下只余他们,安静的仿佛可听到花落入水的声音,偶尔的有风掠过,穿过一旁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再次后退了一步,却无法挣脱他的手。
      犹在病中的身躯承受不住这股戾气,她不由有些头晕,却忽觉得一股柔和内力稳住了自己,硬生生止住她后倾的身形。
      “寒云浩……”似水瞪他,面色苍白,“便是死,我也不会留下,总之要杀便杀,我……不会怕你。”
      他凝视着她,渐渐地,杀意淡去,他微微一叹,望了望树梢上的枝叶,深思悠远。
      “其实,我理解你的选择。秋家与我,你选了秋家。也许换了任何人,都会作出一样的选择。”

      她心头一震,张口欲言,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自幼便有心疾,本活不过五岁,是祖父带着我千里迢迢求得奇人异士相助,才勉强捡回了一条性命。”
      他缓缓道,那声音很是低沉柔和,似带着淡淡的怀念。
      “所以,自幼年起,我便已将生死看的极淡。”
      也许本就是机缘巧合,才让他得以能活于此世,也因此自成年以来,他便对于这世间万物看得极是透彻冷淡,即使杀人染血,心依旧是平静无波。
      直到她的出现,搅乱了古井之水,激起了一池涟漪。
      冷冷的,他又道:“你若执意要走,我不拦你,只不过,那个御座上的人,他配不上你,所以我宁可你死去,也不愿眼见你从此后日日夜夜痛苦悲愁。”
      他说着,神色冷酷地象拂落一星尘埃。
      似水于是她垂下眼睑,心里却起起伏伏,乱了又乱。
      “你怎么知道我定然会痛苦悲愁……真是…真是…自以为是!” 好半晌,她才吐出这么一句话,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
      所谓爱恨一人而已
      他望着她,若喜若忧,若爱若怨。
      “告诉我……你的回答!”

      “那……我若是入宫以后却心如止水甚至拒绝侍寝呢?”她急道,“如此可能抵消你的念头?”
      寒云浩意味深长的看着她,似是微微一笑:“你还真是单纯,你以为我在乎是什么而已?”眼神募的转为幽深,“一炷香到了,似水,该是你真正做出抉择的时候了。”

      天,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小雨,如丝如雾,细细地洒在脸上,带着几许离别的愁绪。
      亭中的石桌上放了十杯酒,碧玉的瓷杯,散发着淡淡而幽静的光泽。

      寒云浩的脸上没有表情,他不再看她,语气冰冷的像是在对待一个陌生人:“这里有十杯酒,却只有一杯是无毒的,只要你喝到了那一杯无毒的酒,我便让你离开。……从此,我们尘归尘,土归土。”
      “……” 似水不由地心口紧缩,不敢呼吸,感到一股烧灼般的热烈感觉重重地,热热地烫进她内心深处,一时几乎要让她不知身之所在。
      原来只是一句再简单不过的尘归尘,土归土,便让她心痛若此,原来真要别离的感觉还不如饮下毒酒。
      她看着他,整个人仿佛阴沉沉的,仿佛即将隐没在身后的雨幕之中,只有那双慑人的双眸,依然闪耀着森然的寒光,像是带着绝望般的悲伤。

      淡淡的笑,从唇角扬起。她明眸闪亮。
      这样的选择,这样逼着她做出抉择的人,竟让她觉得有些心神荡漾。
      既然人生不能两全,又何妨……肆意一回。

      他死死地盯着她,看着她对着自己笑着,却面色从容地拿起桌上的酒杯,心中犹如狂风在呐喊,眼神却幽暗而阴冷。
      阻止她 ……
      阻止她……
      阻止她……

      不,她不会真的喝下,这毒,这毒……她会害怕,她会留下……
      “你知道……我从不会戏言……这些都是真正的穿肠毒药……”无意识的,他的声音几乎有些颤抖。
      “我知道!”似水语气轻柔,却在说完的瞬间直接仰脖喝下。

      他的指甲狠狠地嵌入掌心,两只手都是冰凉的,跟心一样。
      似水怔怔的看着他的脸,那是痛苦,嫉妒,发疯,迷乱,痴缠……不一而足。
      恍然一笑,她故意道:“好像……是我赢了呢。寒云浩。这杯酒可不是毒酒呢。”
      他的眼眸清冷若冰,脸色依旧阴沉沉的,却俨然似是松了口气。

      她克制着按着渐渐涌上来的痛楚,似嗔似怨,幽幽道:“其实就算我没有喝下毒酒,你也不会放我走的,对不对?”
      寒云浩听到这句问话浑身一僵,健臂如铁箍一样勒紧了她,冷冷地,他道:“对。”
      “留下我在你身边!你将会不得不一生与皇族为敌!”
      “那又如何?”
      “可我不希望……你死。”她轻轻地道,“所以,宁可是你现在失去我,而不是将来我失去你……”

      寒云浩震惊地看着她,还未体会过来她话里的意思,便感觉到她的右手拉住他的青衣,死死拽着,用的力那么大,连唇角都开始发白。
      只是她出口的话仍然是那么轻松:“不过你还真是小气,堂堂傲龙公子,居然也没点少受点罪的毒药,还发作的那么快!”

      “这辈子能遇到你,究竟是我之幸,还是……不幸呢?”
      似水的心紧紧收缩着,她捂住了胸口,费力地喘息着,但那瞳孔却还是开始一点点地扩散着,眼前寒云浩的身影渐渐地模糊了起来,剧烈的痛楚使得她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如同风中飘落的花瓣凄艳惨厉。

      他看着她唇边溢出鲜血,刚才那一句话显然耗尽她的力气。
      寒云浩颤抖地从怀里掏出寒云堡能解百毒的清心丸,然而她的眼眸似乎是失去了焦距一般,气若游丝。
      他再度拿起石桌上的酒杯,这才发现,十杯无一例外,竟全都是断相思。
      “为什么,宫越!为什么?”他狂怒起来,然而周围却依然寂静无声,只余风过时的沙沙声。
      断相思,无解……这是世上唯一无解的毒。
      原来这个世上,还有人比他更决绝,更狂妄,更冷漠,更残酷。
      可是,为什么,宫越?为什么……

      他愈加抱紧怀里的她,拼尽全力的开始将真气输入她的体力。
      可悲啊,可悲的自己啊。竟然是他,如此亲手葬送了心爱的人。
      这世上,还有谁比他更愚蠢。更可悲。

      “我放你走,似水,我放你走。”他怒吼起来,“我不会再逼你……”

      然而她却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这最后一句话说得清清楚楚,已不见一丝犹豫,然而却已经耗尽她所有力气,也急速加剧了她的痛楚。猛地一颤,一口血终于喷在寒云浩的衣襟上,染得一片血红。
      寒云浩猛地一颤,似水最后几个字说的声音很低,然而他还是听到了。
      这一瞬间,他终于明白到了什么。心跳猛然间漏了半拍,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这些年养就的冷漠,心底的暴戾,就这样被她轻易地撩拨而肆意狂乱至此。
      “其实……你是……愿意为我留下的……是不是?”他语不成句,说到这里竟仿佛已经用了很大的力气,拖了很长的音而顿然梗咽。
      似水看着他痛苦不堪的样子,却只是含笑着看着他,她目光中似有无限深意,却已经只是喘息,再说不出话来。

      他咬紧牙关,只觉心痛得无以复加,原来心痛竟是这样的。
      没有看见刀光剑影,却依旧如寸寸凌迟!
      无法说出只言片语,因为已然痛彻心扉!
      明明就近在身畔,却触手不可及。
      可偏偏心已了然,却已再见无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