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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终卷第二节 ...

  •   仿佛身如飞絮,飘入碧空白云之中……
      一花一世界,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一砂一极乐,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
      不知为何,身心一片平静,往日恩怨都已是随风而去。
      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在问她。
      “你……可恋世?”
      她迷茫地望着虚空,许久,生前的记忆如流水般渐渐涌回脑海中。
      蓦然地,她苦笑了起来。
      活了两世,白如梦也罢,秋似水也罢,人间的恩怨权势,悲苦情恨,太苦,太累。
      功名富贵过眼云烟,恩恩爱爱转眼成空。
      谁人能避一死,也许她宁可飘在这世上作一缕幽魂,甚至灰飞烟灭。

      红尘漫卷,瞬即百年,繁华浊世,亦不过黄梁一梦。
      只是……临去前,最后,想再看他一眼。
      ——凌云

      一霎时,眼前迷雾竟渐清明,她于虚空中醒来,缓缓地伸出手去,却恍恍惚惚地发现自己仍站在寂静的大殿之上。

      殿外传来阵阵喧哗
      “有人擅闯皇宫,保护皇上!”
      “快抓住刺客!”
      刺客?天逸不觉一怔,微微冷笑了起来。

      这天下间除了他,还有什么人能在宫中这般来去自如?即便是轻功绝顶的飘雪一剑,也终需费尽心力盘桓潜伏数日。
      因此,也只有他,才能来的这般之快,甚至带伤直闯禁宫。
      他的亲兄长——凌云。
      天逸悠然于御座上落座,神情威严从容。
      长时间的高高在上,已使得他不自觉的有着一种独特的傲慢与优雅.而当他沉默不语的时候,更让周围的人深深感觉到这个少年本身的可怕与威严。

      自他夺回自己的皇位之后,他便不断地想方设法地铲除与削弱四大世家与六大高手的实力,不惜利用慕容家内部的争斗来解决飘雪一剑。燕楼与温晴远的野心他不是看不懂,只是他无法割舍掉她,明知秋似水不过是燕楼用来牵制他的夺命杀招,却也依然不愿放弃。毕竟,他是帝王,一个连自己心爱的女人都得不到的帝王,还算什么君临天下。他的尊严,他的傲气,不允许他退缩半分。
      然而,有时落棋者,却焉知不是另一个局中的棋子

      “皇上!”陈青依旧侍立一旁,毕恭毕敬,昏暗的灯光中看不出他的神情,“静王于半个时辰前直闯皇城外宫,如今想必……已至殿前。”
      天逸骤然抬头。竟然只用了半个时辰……
      陈青仍然垂着头,斟酌片刻,又道:“宫里已无人能拦得住此时的静王。”
      天逸仍然没有出声,他看着空旷的大殿,似在出神,许久没有出声。
      指甲深掐入掌心。他想放声大喊,但在最最深处的残余的清醒里,他想到了自己仍是天子,仍然必须要站在这里面对天下,面对他放弃一切得来的江山。
      这一个念头,让他咬紧了牙关,苦苦忍耐。可是那种难以言喻的钻心的痛苦仍在心头像奔泉般涌出。
      伫立在冰冷的龙椅前,他环视着周身金碧辉煌的大殿,沉默而冷傲。
      就在他的脚下,他的面前,他此生最想留住,最不择手段想要得到的人。
      毫不留恋地香消玉殒……
      她用她的死诉说了她的决绝和沦为强权的不甘,如今,是要继续让他陪着她下黄泉,让他们二人双宿双栖么?
      他垂着头,满脸杀意。
      即使一袭华贵耀眼的龙袍,亦也掩盖不住神情中的萧索与落寞。

      曾经逝去的岁月里,自他立为太子的那一刻起,哪一日不曾步步为营,哪一刻不是惊心动魄。
      历经无数,早已万变不惊。
      即使此时此刻,又能有何不同。
      淡淡地下令,带着天子的威严,他沉声道:“让门外的禁军统统退下,宣静王进殿!”

      门外的喧闹渐渐地平寂了下来,殿门微颤颤地缓缓打开,带着沉重的砰然巨响。
      随着晨辉流泻入殿堂,满室风华都仿佛已聚集在来人的周身。
      依旧是一身白衣胜雪,惊世绝艳。
      那是世人眼中背负着天下第一之名的静甄王,亦是他眼中最不愿面对的亲兄长。

      如梦怔怔地看着他走过自己的身边,朝向着御座上的天逸,伸出手去,却只能在虚空中穿过他的身体,霎时间,她泪如泉涌,好容易见得一面,却已是天人永隔。无边无际的痛苦袭来,几乎将要把她淹没。
      凌云……凌云……
      你可知道,我就在你的身边?你可知道我为了等这一刻,便是魂飞魄散亦在所不惜。

      天逸一身黄袍,看着那曾手把教过自己识字写划,陪着自己蹒跚学步的兄长。大殿之外,他一步一步拾阶而来,清俊的面容上不见一丝波澜,安静淡然。
      那灿如繁星的眸子中似有淡淡一层烟雾漂浮,风华无双。
      微微抬头,仰视着此时正立于高处俯视着他的天逸,却依旧不卑不亢,目下无尘,仿若繁华落尽,曲终人尽。
      天逸屏住呼吸,微微用力于宽袖中握拳,他强迫着自己维持镇定优雅的姿态,注视着眼前的男子,冷笑连连:“真是好大的气魄啊,静甄王!竟还敢这般来见朕!”

      门外,侍卫们神情肃然地紧紧盯视着殿中的冰雁,锋利的长矛指在他的背后,却无一人敢近身出声。
      在这满堂的注目中,冰雁不紧不慢的走至朝堂的中央,敛容扬眉。
      在无数人的灼灼注目与身后的锋利长矛前,他走得如此神定心宁,那份举手投足间充盈着满满的霸气及泱泱皇族风度,在这般气势下,使得他身后的众人,竟无一人敢出声或上前,只得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个被称为天下第一的静甄王缓步走向帝王。
      也许君临下需要的并非是令人惊艳的容貌,而是这份令所有人信服的气度。
      端丽如兰孤傲胜梅,容颜如雪眉目无情。

      他立定于台阶下,平平静静地注视着御座上的皇帝,带着闲庭散步般的优雅自然:“今日前来,只为请皇上,赐还在下之妻!”
      那声音依旧波澜不惊,如上好的丝竹轻叩,亦如轻柔的雅弦划过。
      于是,天逸掩于袖中的手紧了一紧。
      纵使自己才是那九五至尊,万人之上,四海共钦,然而如今她至死心中所念的却仍是这一无所有的静甄王,他不甘,不甘心啊。
      “朕的后宫怎会有静甄王之妻?”天逸仍是悠然冷笑,“还是静王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执意前来求死?”

      冰雁依旧平静地看着他:“天逸,你该知道以我之能,我本可以不动声色地在宫中将她带走,但我敬你是一国之君,是天下之主,今日我亲来见你,不为恩准,只是知会。”

      天逸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那隐藏在冷漠眼眸中的丝丝杀气犹如暴风雨来袭般压抑的令人感到颤栗与窒息。
      微微冷笑,他缓缓道:“好一个敬我为天下之主,朕还以为,在你眼中,早就没了朕这个天子,昔日,朕敬你为兄长,看在你也曾为朕出生入死的份上而赐你一线生机,然而你却这般执迷不悟,在你眼中,何曾还有朕,何曾还有什么君臣之义?”

      冰雁凝视着他的怒容,没有说话,半晌,方淡淡回道:“皇上莫非忘记了,你我之间的情分,早已在那一剑中恩断义绝。利益面前,便是几十年的亲兄弟一样可以出卖?还谈什么君臣之义?”他的语气如此平静,只有一丝几不可闻的淡讽渐渐地流泻而出,带着若有似无的疏离与看透一切的冷漠。
      闻言,天逸重重拍了一下案几,满面怒容地站起身来:“静甄王,这便是你有求于朕时该有的态度?要想求朕,便先给朕跪下!”

      面对着天子的怒火,冰雁的脸上不见一丝诧异,他优雅而笑,明明笑得那么温和,却掩盖不住眼底的悲凉:“只要皇上愿意放她出宫,便是跪下相求又有何妨?”
      言罢便轻拂长袖,单膝跪地。
      那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朗朗若明月。
      “罪臣,恳请皇上赐还罪臣之妻。”
      他的语音清冽平和,虽单腿跪地,却是目光炯炯地注视着少年帝王,此时身后众人无不愕然,他虽跪下,却仍是龙章凤质,卓尔不群。若论风采,天下谁能堪与比肩,虽温润如玉清雅如莲,却有着傲视天下苍生的实力。然而此时此刻,为了求自己的亲弟弟放过心爱之人,他宁可低头至此。
      只有陈青看到他嘴角扬起,像是在笑,然而笑容惨淡,似夹杂了无尽心酸。

      “好,好,既然如此,若要你留下性命呢?你也肯么?”
      冰雁微微皱眉,只觉天逸眸中幽晦不明,充满疲累苦涩。

      “相比你的软弱,便是温晴远也要强上你百倍。至少……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舍得割舍她,懂得何谓取舍。唯有那般的果断,才堪作我的对手。我们都是同一种人,只要为了想要的,哪怕是杀百人,千人,万人,都不会有丝毫的犹豫,而你呢?”他厉声冷笑,“天下人莫不称你为天下第一,而你却不知人若无牺牲便什么也得不到。若要得到想要的东西,就需要付出同等的代价。而要得到她,则更要付出更大的代价来换取。”

      “你带了她离开这里又能怎样?你以为凭你的武功可以来去自由,便真的可以让她安然快乐?我曾以为皇兄与我患难与共,一起历经无数,早该明白了一个道理,这世间除非站在权力的最高处,生杀由已,只有这时,才能真正随心所欲,才叫自由!”

      冰雁始终静静地看着他,不置一词。一张出尘玉颜于喧哗中以明净如莲,只是眸中却渐渐地染上了几分悲悯。

      “我们的母后是为何而死,我又是怎样历经万难破除艰辛而稳坐这个龙椅的?这世上,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他冷厉地瞪视着他,却无法掩盖惊涛骇浪般的痛苦沉沉地压抑了过来,“到了今时今日,你便是想要再大的权势,朕也可以满足你……”

      “够了,天逸,我只问你一句,她愿意留下么?”
      春风递送他烟淡的声音,如影随形。
      “即使你强逼她,她也不愿留下,不是么?还是你想要逼她入绝境?”

      天逸为他悲悯的语气怔松半晌,他望着他,心绪复杂得难以言语。

      “天逸,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一个人无论怎么样聪明,但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得到想要的,总会做些不择手段的事情。以前,替你做这些事情的人是我,也许以后,仍会有无数的人为你做这些事。”

      “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我怎会不了解你。自小,你便傲气过人,但凡想要做到的,便无一不费尽心思去做。但凡想要得到的,便是毁了也绝不让给别人。”他叹息,“放了她吧,你这般强留,最后只会使得她与你都痛苦万分,你如今已是天子,便该明白天下事亦要顺势而为,无人可以事事顺心如意,便是你我生于皇室,长于富贵之中的天潢贵胄,亦明白天命不可违,人心不可强。”

      “所以,放了她!”

      随着他的声音渐渐清冷,天逸不由心头一寒,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他从冰雁的身上,感觉到了一抹凌厉的杀意。
      袖中长剑清鸣一声,滑入他的手中,所有人的眼前均是一花,那一道剑影,清如月光,疾如迅雷,凌空而下,浑然天成。
      真正是为天下第一手中的惊艳一剑,光风霁月。
      禁卫军们登时面色肃然,团团朝殿内涌来,却不知为何天逸长袖一挥,冷然道:“让他来罢,朕却要看看,静王可有这个胆量。”

      冰雁微微一叹:“天逸,不要逼我!”
      他显然带伤在身,又兼与温晴远酣战整夜,即使武功绝顶却也支撑不了多久。
      此时那苍颜似雪,仿佛名剑入秋水,显得分外清寒透骨,但这份苍白丝毫无损他的凛然犀利之气,他此刻抬首看着天逸,眸中竟染上了往昔不曾有过的冷厉。

      “若你执意不肯放她,我宁可……亲手弑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终卷第二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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