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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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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少年随着温晴远亦算得是见多识广,历经无数,却仍是猛然间感受到了一阵冰凉刺骨的寒意,不由自主地便自发地退了几步,却仍是自觉周身无法动弹。惊愕间方意识到眼前的人如斯恐怖,竟是分毫不能抵挡。
却是温晴远仍淡淡目视前方,俊雅的容颜隐在夜色里看不清神情,却是兀自在这般凌厉的杀气前巍然不动。
“不愧四大世家之首的燕楼,即使见到本王,亦能如此镇定。”
冰雁的的语气却温温润润的,音色却清澈华丽,如珠翠山涧,引人无限遐想。
说话之间,却又能让人忘记了他的容貌,只记得他的风采之盛
然而在场诸人皆听出了其中的肃杀之意,不由骇然。
那美目流转,若雪夜的寒江冷月,却仿佛高居云端,带着俯瞰众生的淡漠的疏离。连一旁的南宫月华亦也不由得一颤,她抬眼,却见眼前的温晴远并未朝她的面上瞥来一眼,甚至连半分的惊讶之色亦没有。蠕动了两下嘴唇,想要说什么,却终究还是没有出声。
缓缓地,温晴远道:“我并不怕有这世上多少人恨我,自我下定决心的那一刻起,我便已做好被人怨恨的准备。”他轻吐一口气,,那声音不冷不热,不卑不亢,掷地有声,“匹夫无罪,怀璧……有罪。静甄王想必如今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目光淡然,若有似无地扫过冰雁胸前的伤口,忽地扬起嘴角一笑,似是嘲弄。
冰雁放开南宫月华,定视着温晴远的脸,缓声道:“王侯将相,富贵荣华,这天下,有人着蟒袍锦缎,便也有人乞讨流浪,然而,多少人殚精竭虑费尽心机,也不过是双手空空孑身茕茕,落得凄凉境地。”
温晴远闻言,不由微微扬眉:“莫非如王爷这般,便不是双手空空孑身茕茕么?”
一旁的白衣少年好容易从那强烈的杀气缓过神来,他暗暗伸展右手,将三枚银针滑入袖中,意欲待冰雁疏忽之时偷袭与他,毕竟他身负剑伤,远非平日可比。
然而这念头只微微动了一动,便见冰雁似是心有灵犀般朝他的方向掠过了一眼。
这一眼,何其凌厉。玲儿只觉得他的杀机如同潮水一般向自己涌过来,和方才现身时的杀意比起来简直犹如天壤之别。他甚至毫不怀疑,自己只要稍稍一动,便会被他拦腰斩断,顿时颈上寒毛直竖,冷汗涔涔而下,双腿忽然阵阵发颤,若非黑衣少年在他背后暗自搀扶了一把,几乎便要当场出丑。他抬眸看向珑儿,看见后者朝着他微微地摇了摇头,示意他绝不可轻举妄动。心中不由暗自焦急。
此时此地,或许唯一神情未变的便是温晴远。
仍然是那风雅俊秀的脸庞,流线如修的眉,温润清亮的眼,却是漠漠不染尘的寡淡疏离,淡青衫袍宛然浮云轻染如美玉青松。
“王爷若想杀我,不妨出手。”
两少年闻言,不由都是身形一动,欲要上前,却见温晴远微微侧身,长袖带风,轻似流风的一点,隔空地点住了两人的穴道。少年不由大惊,如今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师父独自对决这天下第一的静甄王。
冰雁缓若轻风地一笑,那一刹那,当真是清华高贵,繁花洗尽纤尘。
然而却展露出了所有的锋芒,如君王俯瞰苍生,利剑出鞘。
“本王还以为燕楼楼主早已是无情之人。”
温晴远一怔,遂释然道:“幸得无情,却也不幸无情。”
“你果真放得下?”冰雁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他依旧坦然而笑,眸如凝冰:“我从未提起,又何谈放下!”
“有些事明知是错,为何还要去做?”冰雁又问。
“世间事,并非仅有对错!”温晴远回道。
“的确,世间事不仅有对错,但是做与否,却只是一念间。”
言罢,笑容隐去,身形霎时杳如黄鹤,微微一拂,一股绝强气劲已至,眨眼间南宫月华身畔长剑已落入他的手中。
武林中人都知冰雁极少使用兵器,亦不喜用剑,然而,今夜他手中长剑终于出现在这世间,漫天飞花,花落无影,仿佛有形无质一般薄似轻风。
温晴远身形飘然而出,两人一追一逐,进攻者剑意连绵,如鞭送,如枪击,迅捷疾快如一气贯之;防守者步履无涯,如乘云,如御风,迷离飘摇如魔神之舞。
南宫月华张口欲言,却发现喉头紧张的几乎发不出声音。
两个同是天下顶尖高手之间的对决,无人可以料到结局,或许是你死我活的殊死搏斗,又或许将是同归于尽的结局。凛然中,两个少年与南宫月华心中都有了惧意。
百招过后,两人豁然分开。
温晴远面色平静之极,只淡淡道:“看来你虽身负剑伤,我却仍是低估了你。”顿了顿,他又道,“若世上事真有对错,难道王爷以为,自己的选择便必然对了么?”
星亮的眸子里没有恐惧,反倒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冰雁未答,微微冷笑,他极少对人泛起杀意,然而此时那执剑之手,却未曾有半分迟疑。
两人重又展开杀伐之斗,那杀气似是弥漫入了天地,剑意不绝,划碎人心,划碎凡尘。
众人的眸光几乎捕捉不住那黑夜深处的两道光影,那是一生中从未见过的交战,翩若惊鸿,凝若泰山。
那招招绝妙,如轻尘不惊的细微,似流云细雨般的无声。
最终,冰雁冷冷拂袖,立回原处,众人只见他胸前血迹宛然再现,显然是伤重欲发,更显面色苍白。而温晴远却是微微一笑,如玉兰映雪,只是在他平静笑容中,一缕鲜血由唇角溢出,衬着那双深潭般的眸子和白玉脸庞,竟是说不出的惊心动魄。
南宫月华大骇,眸中泪光一闪,似是下定了决心,用尽浑身真气冲破自身穴道。张口欲咬,便要将舌根咬断。
冰雁皱眉,他此时离得颇远,又兼负伤与温晴远这般的高手对决数百招,内力与真气皆不济,一时不及隔空点穴,只得挥掌拍去,南宫月华为他所阻,身形飞出数尺,摔倒在地,却又复起身想要往一旁的树上撞去。
冰雁怒极,厉声道:“为何执意如此?”
他本心带慈念,不想伤她性命,却不料她如此性烈。
南宫月华泪水涔涔而流,惨然道:“今日我不得不眼睁睁地看着恩人死在眼前,自觉了无生趣,还请王爷高抬贵手,我既无力阻你,只得一死相随。”
她说话时,始终看着温晴远,却见后者那双平静如水的瞳眸仍是沉潜冷冽,波澜不兴。
一时间心酸不已却依旧转不开眼去。
一个人,竟然可以优雅从容却无情至此。
冰雁沉下脸来,冷声道:“你非要如此么?”
南宫月华微微点头,几不可闻地叹息了一声,凄声道:“今日,他生,我生,他死……我死。”
冰雁注视着她半晌,终于轻轻松开了手中长剑。
一声低叹,随风传来,带着轻浅难觉的唏嘘,怅惘入骨。
“你去罢!”他看着温晴远,冷然道,“趁本王还未改变心意。”
一念之差,他心怜感怀于眼前女子的深情,不忍再拂其意。
温晴远淡淡瞥她一眼,似乎早料得这般结局,却是无悲无喜。
稍顷,他终是转身,声音渐缈:“玲儿珑儿,走罢。”
一如既往地衣袖一拂,身如柳絮般解开两个少年的穴道,轻巧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