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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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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已跟随我多时奔波半日,此时方才现身,倒是好耐心。”
他淡然地笑了笑,恰似冰雪初融,风华绝代,他说话间。一件件优雅地将墨蕊疗伤时替他掀开的衣物穿戴了回去。即使是在一个女子的面前作如此举动也丝毫不让人觉得尴尬,那一投手一举足之间的绝佳气度,说不出的高贵从容。
只是此时瞧在南宫月华的眼里,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感。
她不知自己在恐惧什么,防备什么,眼前的静王分明是受了剑伤,那周身的暗红血迹证明他确实受了天子的一剑,然而如今看他古井不波的神态,南宫月华忽然莫名的就感到了一阵无形的压力,眼前的男子看似星眸璀璨,绝美如玉,却又带着说不出的威势与气度,使得她还未开口,人已胆怯了三分,不由只觉得心惊胆战。
“在下南宫月华,今日特为见静王而来。”勉强压抑下喉头的紧张,她开门见山,然而相比她的不安,冰雁显然要镇定许多,他眼神平静之极,只淡淡一笑,便风华尽现:“南宫世家何时开始沦为了燕楼的手下了?”
南宫月华显然是一怔,未料到他一语中的,只一眼便看透了自己。
稍顷,她方才回道:“以静王爷之睿智,应知我的来意。”
他静静抬眸,温晕的月光,映在他如月夜寒江般的眼眸里,竟似波光流丽,令人偶一注目,便要碎了魂魄,南宫月华心头不由暗忖,原来世间所传的关于静甄王的风华绝伦竟毫无夸大,眼前的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而已,却好像有说不出的惊心动魄之感。
两人对视稍许,南宫月华在他眼中没有捕捉到任何情绪的波动,
“你该知道,即便如今我身负剑伤,以你的身手想要取我的性命却也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他低声叹道,“燕楼让你前来,不过徒然送命,何苦。”他本不是个嗜杀之人,何况还是个女子,明知对方不是他的对手还要取之性命,心下一时不忍。
闻言,她悚然一惊,顺手从袖下抽了长剑,寒光方才一闪,便已感觉被一道气劲轻轻弹开,与此同时,又听他语音含笑道:“罢了,温晴远既会让你前来,怕也是有了万全准备,只是这周围的林子里布下的阵法果真能困住我么?”
南宫月华终于切切实实地感受到他的天下第一的气度与能耐实非浪得虚名,若非她早有准备,此时恐怕亦会在这样的可怕的压迫力之前掉头而去,然而,为了楼主,她还是不得不直面眼前这闻名天下的静甄王爷。
锦临原本尚且还有些担心,如今见着不过是个女子,且皇兄出手这般不凡,即使身带剑伤想来也无大碍,便放下了心,谁料一旁的墨蕊却是一脸的凝重。
锦临见他皱眉,不由奇道,以眼色询问。
“其实,我们已落入麻烦的境地了。”墨蕊看了眼四周的情形,方才沉声对锦临道。“想来王爷也应该感觉到了,这周围的丛林都已布下了阵法,南宫家的人向来精通奇门遁甲,他们竟暗自在周围做下这番手脚,想来是为了困住我们。这个女子,不过是前来知会王爷一声罢了,她的生死根本不足为道。”
锦临闻言,不由担心的低声道:“若果真如此,皇兄如今身受剑伤,带着我恐不能敌这奇门遁甲之术,不如你先行随他离去,且莫管我!”
冰雁闻言,却忽然转头对着两人笑了笑:“无妨,一般的五行八卦阵法是困不住我的,带着你们于我来说不过是多耽搁一点时间。不必担心。”
他说着,微微挥袖,眼波流转,淡淡注视着南宫月华,那深瞳如月夜寒江,瑰丽幽深,一时间,原本皎洁清凉的月色,都仿佛在在那一瞥之下,瞬间黯淡成了陪衬。
静静地望着她,他的面上竟有笑意:“姑娘除了用阵法,似还用了软筋的毒烟,孤身前来,只是为了使我麻痹大意,以为这些不入流的伎俩便可以制住我么?”
南宫月华微有诧异,这细微的神情变化丝毫逃不过冰雁的眼睛,他遂又笑道:“今日姑娘如此大费周折,若还是困不住我,那温晴远的性命怕也是要留不住了,毕竟我此番回到中原,便是为了杀他而来,姑娘若不想枉送性命便趁早抽身而去,否则,难保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他的声音轻飘飘,慢悠悠,极其温柔和煦,然而语中的情境却全然的冷酷肃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人明白这绝非只是威胁而已。
他语毕后便不再多言,只以一双含冰的美目黑眸定在了南宫月华的面上,就那样冷冷地看着面前的女子,优雅地扬手朝左挥去一掌,那动作看似简单,却如流风回雪般的优雅从容。锦临与墨蕊一惊,原来他这一掌袭去,片刻间便使得周围的景色都变了一般,原本雾气浓浓的丛林瞬间便有了几分清晰,皎洁的清辉洒下原本该是灌木的矮林,竟忽地变成了一处水洼地。原本以为是月色不明和这林子枝叶茂盛而使得周围景色模糊晦暗,却不知这些都是奇门遁甲之术布下的迷阵,如今看来若非冰雁的内功精湛,常人怕是一辈子也走不出这片林子。
南宫月华亦是大骇,她亦曾用同样的阵法去困住飘雪一剑,后者虽然亦有绝世武功而能在短期内脱身,然而却绝没有这般精准的眼力,第一时间出手便找到了空门的方位。
这让她心中霎时间明白他并非拖大之词,虽然眼前的俊美男子分明身子疲倦又兼受了重伤,自己亦也布下了万全的准备,然而自己在天下闻名的静甄王的面前仍不过犹如蝼蚁罢了,想要杀她几乎易如反掌。
她朝四周做了一个手势,示意暗处的人暂且退下,嘴角则噙起一抹苦笑:“正如阁下所言,我一人性命不足为道,然而今日若能能死在天下第一的前盟主静甄王的手中,倒也死得其所。”说着面色一凛,似是执意求死,毕竟原本这一切早已都在楼主的意料之中。
而她更清楚自己的价值所在,天下六大高手风如诗,御风山庄庄主的妹妹,若无了这层关系,楼主怕是丝毫也不会想得起她。
冰雁静静地看了她片刻,随即凝目看向了远处,此刻的他融入了月色间,宛如一副绝世的泼墨山水,淡雅中透着丝丝忧郁。
深深地看了南宫月华一眼,他叹息道:“真是痴人,世人皆不知何谓真爱,岂不知再真的情义只要掺杂了一丝功利之心,便什么都算不上了。纵然你对他一片真心,却怎奈对燕楼楼主来说,任何情爱都敌不过万人之上的权势。而你在他的心中,却仍旧不过是个弃子罢了。”
那南宫月华登时面色苍白,仿佛正被说中心事,身形摇摇欲坠。
锦临了然地看了她一眼,忽然明白到皇兄为何迟迟不对眼前的女子动手,原来只是想要逼退她。
女子眼角似有清泉流下,然后却还是不曾放下手中长剑。
她的声音如在梗咽之中,只缓缓道:“静甄王果然料事如神……”
想来他也清楚,即便今日自己不死在他的手里,也绝不可能活着回去燕楼。
在温晴远的手里,怎会有失败的布局,他从来算无遗策,那日他眼中的怜惜与决然她看的清清楚楚,总要一死,才能使静甄王背负起与御风山庄的仇恨,才能为楼主争得时间夺得天下,只能掣肘住这倾绝天下的静甄王爷。如是而已,却也是她最后的价值。
忽地忆起多年前的那日漫漫风雪中,一身青衣的俊美公子温文和雅地抱起倒在雪中的自己,柔声问她:“可想活下去。”
一瞬间,如天人般的声音与他的怀抱,都是那么的温润,那么的令人依恋。那时的她何曾没有想过,便是立时死去,亦是甘愿。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原来看透了自己的结局,竟也不是件难受的事情。
抬头,南宫月华冷声道:“静甄王,与我相比,你又何尝不是徒劳而行,明知皇帝布下天罗地网,明知他要取你性命,却还不是不避不让地受了他一剑!?”说到最后,语带嘲讽,“原来闻名天下的第一高手,也不过如此而已。”
她本是有心激怒他,迫他出手。
冰雁看透了她,微微侧目,那黯然的神色中似有倦意,却隐忍不发,只是叹息道:“我决定回中原之日,便已知会有今朝。天逸是我的亲身手足,多少年来,我一刻都不曾忘怀母妃临终前的嘱托,我与天逸不单是手足之情,更是对母妃的承诺,我若杀他,有何面目再面对九泉之下的母妃,有何资格立身于这皇天后土。”
“皇兄……”这语中的悲凉之意听得一旁的锦临忍不住喉头一紧,墨蕊亦是默默无语。
他最后沉声道:“也许若有来生,我情愿做那林中的一草一木……。”
默默半晌,他随即微微一笑,敛尽方才片刻的伤春悲秋之态:“我与你不同,虽受帝王一剑以断我与他的兄弟之情,但我却并不会妄送性命,只因我仍有希望,仍有需救之人,毕竟我知道,此时的她,必定还在那深宫中等着我。”
他笑颜灼灼,竟在这无风之夜映起明光,似是想起了什么极其幸福之事。
南宫月华不由一怔,这一刻,她分明瞧见了这倾绝世人的静甄王的眸中映起了极其温柔与缱绻之色,刹那间,淡如流云、艳若桃花,真正是“晔兮如华,温乎如莹”。
然而这风情却只是一霎,下一刻,他又回复清冷淡然之态,皎如玉树临风:“今日我不杀你,却也不会让你就此离去。我与温晴远迟早有此一会,不如借此良机,想来以他的谋算,便该料到你见我之后的结局。”顿了顿,他微微一叹,“也罢,我不是个铁石心肠之人,却让我替你试他一试,是否还对你这番痴心还有半分的顾念。”
他说着,扬手一挥,未等任何人有所动作,却见南宫月华全身剧烈一震,掩住胸口,神情痛苦,冰雁遂又长袖一挥,便轻易地将她制住了命门。
墨蕊即时看透了他的用意,莫非他是预备以此时的孱弱之躯去会那同为天下六大高手的温晴远么?他知道冰雁必是为了一念之仁,为了救下眼前女子的一命才要亲去一会那燕楼楼主,可是勿论他身手再如何了得,以这般情势,哪还有什么胜负可言。
于是他厉声喝道:“王爷,如此冲动莫非是不预备再去宫中去救白如梦了?”
冰雁并不回答,只淡笑道:“我把锦临托付与你了,你好生送他安然离开便是。”
施施然,便在幽幽暮影,霏霏秋雨间带着南宫月华飘然远去。
墨蕊急得无计可施,欲要追去却不得不顾念一旁尚无武功的锦临,最后只得恨恨地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你既要送死,我还能说些什么。”
他心中焦急,便没有注意到一旁的锦临乍然听到白如梦的名字之时几乎是被雷电击中,然而黑夜之中,无人注意到他此时惨白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