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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

  •   秋夜有薄雾,碧绿的湖面上笼了一层轻烟,氲氲氤氤,飘飘缈缈,好似幻境。

      天逸为如梦所择的宫室并不大,却着实雅致得很。
      他静静来到到了门前,两旁的宫侍们恭敬地行礼,在他的示意下没有作声。
      其中一个太监引着他入内,在花厅前停下,随即上前温声对着正坐在碧湖边发呆的如梦轻声道
      “娘娘,皇上驾到。”

      如梦若有所思的转头看着天逸,双瞳剪水,既没有起身,亦没有作声。
      她只是平平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清冷,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通报的太监不敢久留,低头悄悄退了出去,一如以往。
      身为奴才,有些事他们不会多言也不敢多言。

      周围的一切寂静无声,只衬得秋日的宫庭愈加的清冷。
      许久,天逸叹了口气,“似水,你预备和朕怄气到几时呢?”

      “陛下眼里光风霁月,清疏无限,又何必在意一个女子的想法。“

      天逸微笑,眸光越发漆黑,万般情绪纠缠其中,复杂无比
      “本以为这些日子以来你已经能想得明白,可现在看来,你还是不明白!”
      他淡淡,仿佛是带着怜惜。
      “这里是深宫,没有朕的庇护与宠爱,只会让人死无葬身之地。”

      她转头看着湖面,疲惫得仿佛不愿多语,良久,才神色淡淡道:“这世上,何曾能有称心如意的事情…我是个多余的人,死不足惜,但求陛下使我一了心愿。”

      对于她的刻意疏远,天逸似乎并不在意,他欺身向前,对着她温言道:“对这世上的无数人来说,上天入地,只需一朝一夕;而荣辱之间,亦仅凭一念之差,朕手握天下,自然要人生便生,要人死便死。”
      如梦心一紧,衣袖里,狠狠掐住了指节,没有说话。

      他走近她的身前,伸出手轻轻地抚上她的脸庞,如梦想要避开,却忽然间惊觉,不知何时,那个记忆中温柔孱弱的少年天子,如今也开始有了这样迫人的目光,正视时,只觉得让人窒息。
      他一言不发,虽在微笑,眸中却寒光如冰。那种的凛冽的冷酷,搅动着深幽古朴的苍穹之顶,竟是大有深意。

      “只是,朕却不想你死,毕竟,如今朕除了你之外,还多了皇兄的孩子这一个筹码。如此一来,还怕皇兄不会乖乖地束手就擒么?”他冷笑起来,如梦突然明白到了他语中之意……
      她……和凌云的孩子?

      天逸的意思是……
      她像是活了过来,忽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声音颤抖:“你方才……说了什么?”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嫉恨,只觉得胸口一阵汹涌,就仿佛初次从御医口中听到消息的那一刻,他难抑愤怒地当场诛杀了那个可怜的御医一般。
      握紧了双手,他狠狠的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将心中的波涛汹涌压制了下去。
      依旧轻柔地将她额前的一抹乱发缕至耳后,俯身在她耳边,仿佛情人私语般低喃:“你说,朕该拿你如何才好!!即使知道如今的你,已有了静甄王的孩子,朕却还是……无法忍心杀你。……”

      她想说点什么,却无法开口,片刻,身体自发地微微抖动。
      沉寂,如死沉寂。

      他起身,带着君临天下的傲然与高贵。
      “朕是天子,天下之人,莫不敢不从。然而,我却偏偏得不到你。”
      “朕自然明白皇兄曾经为朕所做过的,怪只怪,他生错了命,选错了人。“
      他乌玉般的长发在风中乱舞,,只是那眼神冷如冰,深不可测。
      “他不该是天子的兄长,更不该夺朕所爱。”

      她仍旧抿唇不语,胸口却似堵了一团寒冰,一时间气息翻涌,再难平静。

      “怎样?知道了这个消息,你还想死么?”他依旧温声软语。
      她定定看着天逸,笑意凄然:“说这些,无非是想迫我臣服你吧。”

      天逸微微地笑了:“似水,如今你至少该明白一个道理,若是你能甘心情愿地做朕的妃子,这孩子也不会无父的出世,从此后,朕自然会将她视为己出,更不计过往,没有人会知道他的来历,你的过去,而你更可重享往日的荣华富贵。”这几乎已是他最大的让步,大到足以使世上其他的女子感激涕零。

      然而,她却只是定定地注视着他,冷冷道:“然后再度成为这宫中的笼中之鸟,是么?”

      沉默半晌,他终于淡然回道:“是的,但你同时,也将能得到天下女子皆艳羡的一切尊荣,你与静甄王的孩子,也能一生安泰,这对你往后的生活来说,难道不是最好的选择么。”
      这一刻,他的回答不复温存,只余冷漠,却已尽显帝王的高贵,与他最后的妥协。

      然而,如梦却是笑了:“果然处心积虑,可惜的是,陛下虽能给我荣华富贵,给我天下女子皆艳羡的一切尊荣,却给不了我最想要的。我一生所求,偏偏就是你所利用,又被你所唾弃的王爷。”
      “这些日子以来,我历经生死,早已看淡一切,更已明白,一个靠他人庇护的人,又岂能活得长久?妇人之仁,不过使我与我所爱之人愈加痛苦罢了。我与王爷,即便此生无缘,繁华落尽,下世,亦仍能够执着以待,这便够了。”她泰然自若地说着,仿佛浑然不在意所有的一切,只是,有一种心痛的感觉弥漫在胸臆间,梗得让人难受。

      她起身,看着远处,苦笑:“在这样的深宫之中,除了晨起晨落,便是一成不变的景致。不知不觉间,不过是一日又一日的行将就木。陛下,您是天下之主,自然不得不于此俯视您的江山权势,然而,对于后宫中的众多被困于一方狭隘天地中的女子来说,却是怎样的一种悲哀与孤独。”

      “难道拥有朕的宠爱,还不足以抹杀这些毫无意义的顾虑么?”天逸眼中怒意大盛,这些日子以来,他每日都在内心之中挣扎,痛苦,嫉妒,那叫嚣声几乎快要淹没了他的神志,“朕即使曾经真的欠了皇兄的情,如今也算的是足够抵偿了吧,朕愿意养大你们的孩子,愿意照顾你一生一世。难道这对一个天子来说,做的让步还不够多么?”说到最后,他双目眸光渐深,“你要明白,朕的耐心有限……”

      如梦镇定地望着他的怒容,缓声问道:“堂堂天子,本该胸怀寰宇,包容四海,如今却连被一个女子拒绝的度量都没有么?”

      天逸心中微动,几乎要对她此时的镇定发出赞叹了:“你本就是朕的皇后,这是命中注定的事。”

      如梦打断他:“陛下想是记错了,秋似水早已死了,皇陵中还有她的牌位,不是么?”

      天逸扬眉一笑,口中却发出一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冷笑:“朕的皇后果然大有长进,便是朝臣,也无几人敢这般与朕对峙。只不过……你觉得这些话对朕有用么?不论你愿意与否,朕仍可以杀了静甄王,仍可以把你困在宫中,仍可以封你为妃侍寝,让你们的孩子成为朕的皇子,你即使不从,不认命,又能奈何,毕竟如今你有了静甄王的骨肉,莫非你真的忍心带着他就此一死了之?”

      他说话时,带着那样张扬的煞气,那样冷漠的高贵,让人不能不感受到他的雷霆之怒,不能不震惊于那鲸波怒浪。

      如梦默不作声,掌心里却沁出了一层薄汗。
      天逸这话实在太过锋利,让她无言以对。

      天逸自己也当然知道,身为天子,用这种胁迫的手段并不光明磊落,他更清楚,即使如此,也并不能真正了段了如梦与静甄王之间的牵连。然而,既然如今她已经落在了自己的手里,又凭什么还给静甄王。
      所以,唯有硬下心肠。杀死静甄王,留下她。
      皇家无亲情。不,何止是没有亲情,在那九重宫阙之中,本就没有情义二字的存在。
      如今是因为他身在了皇位之上,若是换成了旁人,换成了皇兄,亦不是也会做同样的事么?
      想到这里,他眸光微闪了闪,那犹如实质,利似锋刃的眼神顿时让如梦全身猛的一僵,心跳都似乎瞬间停顿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清楚地在他的眼底看到了隐藏的冷酷,与残忍。
      那种隐藏在深处的冷意与坚忍,很久以前的她或许不懂,然而如今,她却早已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如同温晴远一般。
      假若时光可以倒流,她或许再不会单纯到以为对着自己微笑的人便是真的心存温柔,不会再错将那个御座上的精致少年看成柔弱无助的天子。

      为了这寂寥江山,已死去了多少人,埋葬了多少尸骨?
      在这样纷繁乱世中蝼蚁偷生的她,可曾分得清何谓真情,何谓假意?然而,纵使真情又有何用?
      上苍可曾怜悯?
      想至此,她盯住天逸寂然一笑,那笑容远似寒山白雪。

      “杀了王爷,你真的……不在乎?就算是莫不相识的路人,相对多年也不会没有几分眷顾,更何况是你唯一最亲的兄长?便是你不顾念他昔日的扶持之情,到如今,也该还剩下手足之念。王爷心怀高洁,志不在庙堂,更不在皇座,你明知他永不会来夺你的天下,不会谋你的皇位,他与我都不过只想在这乱世中寻得一处清净之地,安渡余生,哪里非要逼得你大开杀戒?莫非做了天子,便真的会让你如此心如铁石,绝情寡义,让你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没有丝毫的选择,否则便要死无葬身之地?”

      “天逸,告诉我,当你欲落朱笔写出那诛字之时,可有想到过当初是谁忍辱负重为幼年的你谋得了这宫中的立足之地,几次绝境之时又是谁使得你化险为夷。这些年,王爷陪着你风雨共济一路走来,而如今的你却待他情薄如纸。”她最后仍不死心的从齿缝中挤出了这几个字,“我知道,如今天下生杀,都在你一人之手。可是天逸,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会为了你所谓的权势,皇位,天下,而手足相残?如此做,往后,你可心安吗?”

      或许是被她最后那决绝的声音所感染,那一刹那,天逸动容,几乎想说出内心深处最真实的话语。
      他下意识向前迈出一步,欲张口,却又顿住,那目光复杂莫测,在如梦的脸上流连良久
      深沉中已经分不清究竟几分是决绝几分是犹豫——
      四目相对的这一刻,明明只是瞬间,却似万古一般漫长。

      霍然转身,他挺直了后背,怔怔望了满庭木叶纷飞。
      如梦静静地望着他的背影,仰首屏息,目不转睛。

      眸光骤然收缩,森森寒意涌上
      “若是从前,你的话,本可以让我改变心意,可是……如今的我嫉妒他,嫉妒是最深的仇恨,我嫉妒他竟敢早一步得到你的心,所以……这是最后的机会。只要他敢踏回皇城一步来见你。朕,必诛之!”

      她身子一震,直直望着他的背影,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凌云,我该怎么办,明知道等待你的结果是万劫不复,我却无力阻止。
      难道,最后的一线希望,竟只能是听凭温晴远的摆布……
      助他杀了天逸。
      可是如此做,真的能救到你么?真的能使你摆脱困境么?
      如梦已不是当初的无知少女。她心中哀戚地想道,
      若是连最亲的弟弟都如此待他,她几乎可以预见,无论做在御座上的是谁人,只怕,都不会如她所愿,只因为,凌云太强,而这皇权,却又太诱惑。

      也许在这世间,没有力量便真的意味着没有一切。
      有人固然生来际遇不堪,但若乐天知命,也可安度一生;
      最可怜的便是这般身不由己,步步荆棘,要么拓路前行,要么困死旧地。
      她不想成为凌云的负累,却不料,无意中,还是一步错,步步错。
      若非她当时的犹豫不决,当日的一念之差,她亦不会陷入这样的僵局,连带害了他。

      纵然武功绝伦,那又如何?
      她与他,只怕都已是避不过这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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