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后发现老攻竟然不是小白脸》户方子

11、偏向的爱

　　纪小年十六岁的时候，突然被告知，自己其实还有一个父亲和大他三岁的哥哥。

　　光明孤儿院的孩子们艳羡地看着他，有人说：“小年，你太幸运了，听说你爸爸家里可有钱了！住的是那种特别大的房子！”
　　又有人好奇地问：“那有没有秋哥家里有钱？之前秋哥的家人来接他走的时候，开的就是那种特别长特别大的车！院长说，秋哥回去之后，他家里马上派人给我们这里捐了很大一笔钱呢！小年，你回家之后，还会记得我们吗？”

　　纪小年略一点头，看着这些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说道：“当然了。”

　　回到自己的小屋子里，原本还一脸平静的纪小年突然就蹲下身，抱住了脚边围着他打转的小黄狗。
　　纪小年把脸迈进狗狗毛茸茸的颈间，雀跃道：“小黄，我们有家了！”

　　对待自己将要进入的家，纪小年有着许多的幻想。

　　那一定是栋温暖又舒适的房子。

　　不像住着许多孩子的孤儿院，他会有自己的房间，不用与许多人住在一起。他不再需要照顾着年幼的孩子，相反的，他还会多上一个照顾他的哥哥。

　　至于父亲，纪小年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样的存在，但他从别人的口中和一些故事里，对父亲存有一些朦胧的幻想。
　　在纪小年的想象中，父亲这一形象应该是威严不失和蔼，就像是巍峨的山峰，有棱角，却也能给他提供一方庇护。
　　这么久没见面，又重新相遇的亲人，应该会有说不完的话，纪小年觉得他可以跟他的父亲和哥哥聊他在孤儿院时的事，为了不让他们感觉太过枯燥，纪小年甚至绞尽脑汁地想了几个还算有趣的故事。
　　至于他的父亲，说不定会跟他讲他与他母亲的相识相遇，纪小年没见过自己的母亲，他只从一些大孩子的口中听过，他们的妈妈都很温柔，纪小年也想知道他的妈妈是不是也是同样的好。

　　可事实证明，现实与想象并不相同。

　　当纪小年牵着小黄，在管家的带领下走进那栋巨大的房子中时，对父亲的印象，就是那时刻紧皱着的眉头。

　　这是纪小年第一次看到纪震，之前所有的手续与交接，都是由自己身边的老管家进行办理。

　　纪震只看了一眼纪小年，随即便紧皱起眉头把视线紧盯住纪小年身侧的狗。

　　小黄感受到不善的气息，毛发瞬间炸起，呲着牙对着纪震，喉间威胁着发出声音，被纪小年伸手拉住。

　　纪震面无表情，开口对纪小年说了第一句话：“你要养这条狗？”

　　没有亲子重逢的感动，也没有一句舟车劳顿的安慰，没有一个拥抱，好像没有一丝感情。

　　纪小年茫然地抬起头，突然就有些无措，好像自己犯了什么错一般，小心地问道：“不可以吗？”

　　纪震默了默，回道：“随你。”
　　然后他不再看纪小年一眼，与他错身走开，一边道：“你先住在这，有什么事就跟管家说，我很忙，先走了。”

　　眼看着纪震就要走开，纪小年鼓起勇气，开口叫住了他：“……爸爸，哥哥呢？他不在家吗？”

　　对“爸爸”这个称呼，纪震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听到纪小年的后半句话，他停住步，阴冷地对着纪小年说道：“他不是你哥哥。”然后便再也不回头，径直地走到了门外。

　　这便是纪震与纪小年初次相逢的场景。

　　纪小年被管家带进了自己的房间，房间很大，设施具备，还有一张舒适的床。
　　可纪小年看着面前的一切，突然就觉得这地方空得厉害。

　　纪小年蹲下身，慢慢地抱住了身边的小黄。
　　小黄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纪小年的脸，纪小年想起来，自己从孤儿院带过来的衣物被纪震以太旧了为由全部换掉了。

　　抱着温暖的小黄，十六岁的纪小年突然就意识到，这么大的一间房子，属于自己的，其实唯有身边的这条狗而已。

　　“……你要我怎么做？”
　　眼前的纪震已经不是初见时西装革履，冷硬着脸的模样，现在的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服，白发萌发，疲态尽现。
　　原本小小的只能仰视着纪震的纪小年也抽枝拨节，终于也可以站在更高的高度，垂眸俯视着他。

　　看原本高高在上的纪震在他面前显露出脆弱，不得不向年岁与病痛低头向他认输服软，可纪小年心中却全无快意。

　　“你还记得万家吗？”纪震说。

　　纪小年略一点头。

　　纪小年自然记得。
　　过去有一年纪震曾想让纪小年与万家的小姐联姻，纪小年直接当众出柜，把纪震气得半死。

　　纪小年蹙起眉，说道：“如果你还没放弃让我和万家联姻的念头，那我们就不用谈了。”

　　“我不至于糊涂到这个程度！”纪震大声道。

　　纪小年耸耸肩，不置可否。

　　平复了情绪，纪震继续说：“……万家的侄子继任了RT集团华国区的总裁一职，他们集团正打算将业务发展到国内，从岳明市待启的环球乐园项目便是第一步……下个月在岳明市的商业交流会他也会过来。”
　　“如果星辰企业能被委托代理为项目的负责人，搭上和RT集团的线，一切就好办了。”

　　纪震睨了纪小年一眼，鼻间轻哼一声道：“……虽然拜你所赐，因为之前那件事，以至于万家对纪家颇有微词。”

　　“小年，我知道你心气傲，但是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机会，或许兴亡便在此一举了，为了企业，为了纪家，为了……”

　　“还有为了纪星辰，对吧？”纪小年接过纪震的话，“我会试一试的，但是成功或是失败我可不能向你保证。”

　　纪震还想再说什么，被纪小年摆手止住，道：“我还有事，先走了。之后有空再来看您，爸爸。”

　　走出病房，想到刚刚自己说的话，纪小年突然发觉自己和纪震的身份果真是完全调换了过来，无声地笑了一下，很快又把嘴角抿起。

　　离开孤儿院后，住在这里，纪小年一直在等自己的父亲和哥哥回来。
　　可一天过去了，一个星期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纪小年都不曾见过他们。

　　纪小年问管家，这里不是他们的家吗，为什么他们每天都不回家。
　　管家说：“先生和少爷都很忙，没有时间过来。”

　　这句谎言不过半月就被戳破了。

　　纪小年带着小黄在外面散步，突然间就看到一辆车子，像极了纪震的。

　　车子驶过大路，向两个路口以后的方向驶去。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纪小年牵着小黄，一路半跑半走地走了过去。

　　那辆车子停在一栋气派的别墅面前，至少比纪小年现在住的房子要大上不少。

　　别墅后院的一块空地被开辟成了一个小花园，里面种满了许多的百合花，里面的植被被精心地照料着，比起他现在所住的房子要温馨不少，看着便充满着暖意与生机。

　　花园与外界隔着的篱笆墙是镂空的，纪小年站着的地方正好站在一个拐角处，把他的身形遮挡起来的同时又让他很容易就能看见花园中的场景。
　　一个穿着宽松衣服的年轻男子正拉着深蓝色的花洒，往花园里的花浇着水。

　　纪小年正觉得这人眉宇间有点眼熟，紧接着便听到了纪震的声音。
　　急切又担心，无不体现着一个父亲的关心，他说：“辰辰！这些人让下人做就好了，医生说你不能受凉，你怎么又出来了！”

　　年轻的男子摇摇头，无奈道：“爸，你太夸张了，只是浇个花而已。”

　　纪震又连声劝了几句，纪星辰好像不堪其扰，收起花洒，说道：“好好好，我这就进去。爸，你真是越来越啰嗦了。”

　　纪震板起脸，但是看起来却并不凶，说道：“爸爸这还不是为你好！”

　　直到看见父子两人相协着进了屋，纪小年仍是站在远处，好像被定住了一般。

　　“汪汪！”
　　在原地自己玩够了的小黄觉得有些无聊，起身叫了两声，拉着牵引绳动了动。

　　纪小年这才如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带着小黄逃似地回到了来时的地方。

　　从那以后，纪小年再也没有问过管家为什么爸爸和哥哥不回家了。

　　他们不是不回家，是因为这里根本不是他们的家。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公平的爱。
　　一个人的心就那么大点地，若是把这份爱分给了别人，另一个人能分到的爱自然便是少之又少。

　　更何况，这个世界上的爱都是有所偏颇的。

　　纪小年回到家里，比原本的下班时间还要早上一点。

　　曲黎欢欢快快地迎了上来，嘴里说道：“年年，今天这么早啊……”

　　话还没说完，便被纪小年张开手一把抱住了他。

　　“别动，”纪小年的声音有些闷闷的，“让我抱一下。”

　　曲黎便不动了，同样回抱住怀里的纪小年，宽厚的手掌轻轻拍打着纪小年的背。

　　“没事了，老攻在呢。”

　　纪小年把脸埋得更紧。
　　突然之间，纪小年感到无比的庆幸。

　　在这样大的一个世界里，他也能拥有一份偏向的爱。

　　抓牢了，便不想再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