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产后发现老攻竟然不是小白脸》户方子

10、医院

　　纪小年的手腕上戴了一块全新的手表。

　　文殊眼尖地发现这是情侣的款式，张嘴就夸：“这表真的太好看了，总裁您带着真是太合适了。”
　　“曲先生对您是真的好！”
　　“这是卡地亚这季度最新的对表吧！我上次经过商场才看到大屏宣传，曲先生这就买给您了！”
　　“有君如此，夫复何求啊！”

　　纪小年无语，道：“……这是我送给他的。”

　　两手空空，纪小年实在过意不去，影片结束后，佯装要求厕所，跑到楼下商场速速地买了对情侣手表，当做送给曲黎的情人节礼物。

　　担心曲黎一下就发现这礼物是在影院旁的商场买的，纪小年一直藏着直到回了家才交给了曲黎。
　　好在这对手表反响还不错，曲黎似乎没有发现异样，傻笑着对着纪小年又亲又抱。

　　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文殊秉持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理念，拍拍手道：“……啊，我就说嘛，怪不得品味这么好！”

　　“……别在这胡说八道了，”纪小年摆手道，“有事就说，没事就走，你很闲吗？”

　　文殊讪讪地摸了摸头，也不再耍宝了，按例汇报工作安排：“设计部画了新的建设图，新的设施规划等您过目。”
　　“跟几个长期合作公司的合约快要到期了，浅谈下来对方好像对继续合作的意愿……”
　　“人事部那边说这几日公司不少人递了辞呈，问是否要扩大招聘。”
　　“东区公园那边的大部分工作已经竣工，这周末剪彩，在问您要不要过去……”

　　纪小年略一敛眉，开口道：“明天上午让各部门开个小会，明确新季度的方案，那些合约将至的公司，可以再让人去尝试对接，毕竟合作了那么久，但若仍是不行，那也不用强求……”
　　“那些辞职的员工去看看是被别的企业挖走的还是自己想走……先不用招人了，眼下公司业务减少，人员流失一些反而可以减少开支。”
　　“至于周末，这个周末我另有安排，东区公园那边就回绝了吧。”

　　文殊一一点头应下，踌躇了片刻，开口道：“总裁，还有件事……纪董让您今天下班过去医院，您去吗？”

　　纪董是星辰企业的董事长纪震，也是纪小年的亲生父亲。

　　纪小年有一瞬间的怔愣，又很快地反应过来，自嘲道：“当然要去了，公司都要倒闭了，自然是得去跟董事长解释一下。”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该来的总是逃不掉。

　　“……不等下班了，文殊，你安排一下，我和曲黎说好了今晚回去吃饭的。”

　　白色的围墙边长着一圈茂密的花，雪白又单调的装修风格让人不由自主地觉得沉重。
　　空气中是细密的消毒水的味道，瓷砖被仔仔细细地清理过，上面存在过的污秽或是血迹，都被清除，恢复成了最圣洁的模样。

　　衣服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两下。

　　曲黎：【年年，你在公司吗？】

　　纪小年随手恢复道：【有事来医院一趟，怎么了？】

　　曲黎：【没什么，就想问你今晚想吃什么。】

　　看见曲黎的短信，倒是让纪小年想起另外一桩事，回复了一句“随你，我都行”之后，便转身对文殊说道：“曲黎的叔叔两年多前住在这医院脑病科的住院部里……文殊，你去查一下能不能查到曲黎的叔叔之前是做什么的，除了曲黎还有没有什么亲人朋友来找他。”

　　文殊跟纪小年跟得久，因此也知道曲黎曾经有个叔叔在这间医院住院，虽然有些不解纪小年为什么突然要调查一个去世了的人，不过还是点头应下。

　　住院部的顶楼是医院尊贵的客人使用的vip病房，拥有着高昂的价格的同时也享受着更高质的待遇。

　　纪震这些年身体愈发不适，住家的家庭医生已经满足不了他身体的需求，唯有住到医院里来，才能凭借着医院中各种紧密的仪器苟延残喘。

　　Vip病房相比起普通的病房要大上许多，若不是其中摆放着的各种仪器和雪白色的装修基调，几乎都要让人误认为这不是医院，而是在某个高档酒店里。

　　病房的窗台边盛开着一朵淡雅的百合花，有阳光照射进来，给这间病房晕染上一些温暖的意味，距离病床便最近的小台子上摆放着一个金色相框的照片，照片里纪震和一个年轻男生的合影，男生穿着学士服，与纪震一起笑着看向镜头，眉宇间不难看出两人有几分相似。
　　照片一尘不染地放在那，显然主人对它是万分珍重。

　　纪小年只看了一眼，便迅速移开了目光，将视线投放到病床上坐着的人上。

　　换下了西装的纪震看上去要不同许多，黑色的发丝间夹杂着许多白发，眼角藏着细纹，让纪小年清楚地意识到，他确实老了不少。
　　纪小年记忆中的纪震分明是最严厉冰冷的代表，冷漠地告诉纪小年，什么他该做，什么他不该做。

　　可此时的纪震抱着一本巨大的相册，看着老照片，面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神留恋而悠远，竟像极了世间所有追忆着过去的父亲一样。

　　纪小年心里却清楚，那样大的一本回忆册里，肯定不会有他。

　　一旁有两个护士正在给纪震更换点滴液，看到这一幕，年纪轻一点的护士笑着对纪震说：“这是您儿子吧，你们长得真像，纪老先生，您和您儿子关系真好，我很少看到有男孩这么愿意跟父亲合照的。”

　　纪震轻轻地笑了两声，一边抚摸着照片中男孩的脸，一边说：“这孩子的妈妈走得早，就剩我们爷俩，他从小就黏着我，只是如今……”

　　自知可能触及了这位半百老人的伤心事，小护士正手足无措地想着转移话题，一抬眼，便看见病房门外不知道站了多久的纪小年。

　　小护士见过他，连忙起身，说道：“呀，纪先生，您来了！”

　　纪小年的视线很缓慢地从那个相框，那本相册，还有纪震脸上还没收回的笑意和惆怅上划过，屋内的温度适宜，还有阳光暖暖的味道，可纪小年仍是要紧掐着自己的手心，才能驱动着自己迈开步子，走进这幕温馨的场景。

　　果不其然，一见到纪小年，纪震脸上的温和马上就消失地尽数不见。

　　纪小年面无表情地向两个护士点了下头，年纪大一点的护士见他们父子二人似乎有话要谈，便麻溜地将东西收起，叫上小护士一齐走了出去。

　　出了病房，小护士嘴上还一直嘀咕着：“纪老先生可真奇怪，对另一个儿子这么好，对纪先生倒是像陌生人一样……”
　　小护士嘴里嘀咕着，被另外一个护士拍了下脑袋，说道：“别嚼病人的舌根。”
　　“噢。”小护士抱着脑袋，委委屈屈地点了头，跟着去了另一间病房，转眼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纪震阖上相册，想将其放到床边的小抽屉里，只是手上还打着点滴，连着输液管的手不方便移动，几次都不能把抽屉拉开。

　　纪小年迈步走上前去，从纪震手中拿过相册，径直拉开抽屉，将它放了进去。

　　纪震看着纪小年的动作，没有发表意见，只沉身又躺回了病床上。

　　他语气淡漠，问纪小年道：“公司怎么样了？”

　　纪小年抱着手臂，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病床上的纪震，道：“明知故问。”

　　纪震的脸上顷刻便染上了愠怒，将刚才看着相册一副温和的父亲形象撕得粉碎。

　　愤怒扰乱了纪震的气息，让他的呼吸也紧跟着急促起来，他握拳锤了锤床边的小桌子，上面的相框也跟着一颤。

　　“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纪小年，你接手星辰企业的时候是怎么答应我的？你说一定会把星辰企业保下来，你说一定会做好它！”
　　“这才几年啊，这才几年你就把它弄成这样！要不是别人告诉我，我这个董事长都不知道这公司就要倒了！”

　　纪小年垂着眸子，凉凉地开口：“你急什么，公司没了我也够给你付医药费。”

　　“你！”纪震气得咳嗽起来，纪小年拿过杯子接了一杯温水，放到纪震的手旁。

　　纪震盛怒之下，却是一把将水推开，满一杯的温开水尽数倒到了纪小年的身上。

　　纪小年面上一晒，将杯子放好，抽过纸巾低着头将手上的水擦干。

　　纪震没想到这水会泼到纪小年的身上，他微愕之下，一句歉意或安慰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他握着拳头，终是松开了。

　　纪震将手搭在脸上，神情一下子颓废下来。

　　“小年，我知道我不算是个好父亲，可是你知道的，星辰企业对我来说有多么重要。”纪震捂着脸，此时的他不再是商场上叱咤风云的商人，只是一个病痛缠身的病人，他收起了所有的锋芒，看上去就只是一个失去血亲的痛苦的父亲。

　　“我已经没有辰辰了，不能再没有这间公司，这是他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了……”纪震的声音好像发着颤，“算爸爸求你了，小年，我求你了……”

　　纪震突然的服软，比他对纪小年大呼小叫还要让纪小年难受。

　　纪小年的手指微微蜷起，一时无言。

　　纪震其实说错了。

　　纪小年从很久之前就清楚的知道，纪震他是一个好父亲的。

　　只是他的好并不对着纪小年。
　　他只是纪星辰一个人的好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