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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追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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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李长歌跑了?
乐嫣半张了嘴,本想问皓都知情的由来,但转念便已想明白了。他官职不高,又非至亲至今的贵胄,能把太子府上的事儿知道的这么详细,必然是亲身参与了。
“皓郎君,”想到此处,乐嫣忽然正色起来,“我有一句话,想单独与你说。”
“单独?”
皓都有点紧张,什么话要单独说。这里虽不偏僻,但往来的人却不多。除了四周执刀的侍卫,和乐嫣带着的两个人,也就只有他们两个而已了。
连这几个人也要避着。难道她要对自己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皓都心如擂鼓,目光惴惴,连多看乐嫣一眼都觉得不好意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还是跟着点了头,亦步亦趋地跟着乐嫣,抛下了那么几个人,走到了墙边的拐角。
“你,”乐嫣走到离墙角三两步时突然站住,然后猛一回头,差点撞在皓都的胸膛上。也是乐嫣生得太过娇小,站直了身子,也不过只到了他的肩膀而已。
连阳光都被皓都挡住了。
“县主您说。”皓都也被刚才突然的接近吓得自觉后退一步,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好像碰到了乐嫣的手指。又软又细。
“我说,无、无论是谁吩咐,你都不要追杀长歌。”乐嫣也有点不好意思,同时又震惊于皓都挺峻的身高。匆忙间张口说李长歌的事儿,竟找不回刚才的严肃来,说话间不由自主,带了些许的磕巴。
皓都怎么也没想到,乐嫣把自己单独叫到一旁,竟然是说这件事。但转念一想,也是情理之中。他一个小小侍卫,何曾入过旁人的眼睛,也只有李长歌这种皇室贵女,又是她的堂姐,方才能叫她心神牵绊。
这自嘲算不得安慰,更叫人憋屈难过。
皓都的脸上立时生出无尽的阴霾,说的话也跟刚从冰窖里拿出来似的,冷冰冰,硬邦邦的。
他说,“卑职行事皆奉秦王之令。若无王令,还有统领与义父杜大人在上。该如何行事,不劳县主费心。”
乐嫣刚才自己说话的时候,便觉得有些歧义,见皓都这么说,立时便明白他误会了。
“你说的是。这本是我自己的私心,原也不算什么命令。”乐嫣倒是半点不惧皓都的冷脸,甚至还顺着他点了点头,“在我心里,本不愿看见一家人相残的。长辈之间的恩怨,是他们自己的因果,我和长歌之间,却只有姐妹情深。”
乐嫣说话的时候,头微微扬起,眼睛好像是看着自己,又好像是看着天空。明明那么小一个人,脆弱里却透着坚强。
皓都有点后悔,他就算要拒绝,也不该是刚才那个态度。也就是乐嫣心善,换一个人,非要记仇报复不可。
“追缉一事,都要看上头的意思,我也做不得主。况且,就算我拒绝了,若王爷要她死,她也活不成。”皓都放低了声音,想要说两句软话。但他惯常不会这些,整个人都十分的别扭。
“我知道。我只是不想让你去而已。”乐嫣对上皓都的眼睛,半点没有躲闪,“皓郎君到底救过我。实话说,在我心里,你和旁人都不同。虽然没见过你几面,但总觉得,你就是个面冷心热的好人。和说一套做一套的人不一样。因此,我才私心里,不想叫你去趟这个浑水。”
乐嫣一开口,皓都便愣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乐嫣心中会有不同,以至于整个人都傻乎乎地冻在了当地,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甚至连看乐嫣都不太敢。整个人就好像是全身挂满了炮竹,半点也不敢动,连眼神死死的,只敢往乐嫣的领口看。
嫩黄的薄纱,真好看。
“……有个老词叫做以疏间亲。虽然不适宜用在这里,但也点明了人心易变。阿耶与先太子势同水火,如今这仇怨也解不开了,可多年之后,未必不生后悔。尤其是长歌这般的女孩子,也算是膝下长大,又于大位无碍。现在若是听说被人追杀至死,现在只会觉得可惜可叹,但多年后想起,也许就觉得行事太过了。万一到时候迁怒于你,岂不是平白受罪。还不如早早避开,从始消弭。”
乐嫣费心费力,恨不得扯着皓都的耳朵。平日里看他还算聪明,怎么这时候就傻乎乎的,她都把话说得如此入骨了,他却半点反应没有。
也不能说没有半点反应。皓都明显地偏过头,后退了一步。
“县主的好意,皓都心领了。”但我做不到。
皓都根本不敢看乐嫣的眼睛。对面的乐嫣越好,他越觉得自己根本不配与她站在一起。
若乐嫣只是个娇弱的小县主,颤颤巍巍地在王爷王妃地羽翼下生长,时刻要人保护。他还会觉得,自己有两分配得上她。起码,能护在她身边,保着她不受伤害。
但乐嫣和他幻想的弱女子完全不一样。她不光是柔弱稚嫩,还善良温暖,思虑长远,像太阳一样。凡事入了眼的人,都会感受到她的温暖。
这般明亮娇艳的小县主,根本不是他一个不知生身父母是谁的人,敢去肖想的。他什么都没有,就算是有,也比不上如今离皇位只差一步的秦王。
要是自己胆子再大些就好了。皓都不敢再和乐嫣待在一起,他生怕自己憋不住会做出什么失态之举,连忙便转身走了。
“皓、皓都。”乐嫣没想到自己一席肺腑之言,对方半点也没听见去,甚至还飞快地转身离开了。不由也生了气,对迎上来的安柔道,“走,咱们也回去。”
“难道他又惹您生气了?”安柔不明白,乐嫣为什么对皓都这般另眼相看。他那张脸总是板着,看起来半点都不好说话。偏偏乐嫣,还总去寻他。
“他没惹我生气。是我自己与自己生气。多余和他说这么多的话。”半点解释都没有,一句话说了跟没说似的。人都不敢看,跑得还挺快。
乐嫣觉得自己一片好心挡了驴肝肺,也不想再管皓都,一心只当做没他这个人,气呼呼地甩手回房。
倒是皓都,虽然走得果决,但心里千回百转,到底对乐嫣所说动了心。以至于杜如晦吩咐他去追杀李长歌的时候,他竟然真的犹豫了。
“怎么,义父的话也不听了?”杜如晦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略有些许的沙哑。皓都很快便回过神,下意识地想要应下。
但他止住了。
想了想,皓都还是破天荒地说了自己的想法,“殿下不曾下旨击杀长歌郡主,只是说要捉拿。万一……”
“没什么万一。这话难道还要秦王殿下明说吗。李长歌是太子血脉,又是像男孩子一般养大,生性坚韧,不可不防。你若不愿去,我另遣他人就是。”杜如晦咳了两声,他也有几日没有好好安睡过了。
“属下愿去。”皓都低头拱手,接下了这个不算干净的活计。
此事若是他去,还可把人活着绑回来。乐嫣若是想救人,自会去和秦王求情,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但换成了旁人,估计李长歌就只能是一具尸体了。
“现在京中以稳为主,给不了你多少人。你带着几个兄弟,自己要谨慎小心。”杜如晦到底还是关心皓都,临走时留下自己的名帖令牌,助他办事。
皓都嘴里应着是。但心里并未把李长歌放在身上。直到三天后,在一处山涧中的破漏吊桥上,眼看着李长歌弃马腾空,一跃到了对岸,逃出了他们的追捕。
“继续追。”皓都面对这断桥,脸色铁青。他早就该想到,李长歌能孤身逃走,就不是个简单的女子。他要把人全须全尾地带回去,恐怕还要费一些功夫。
“大人,她走了这几日,就是在往草原兜圈子。现在京中的消息才四散传开,各州县府司恐怕都在观望,未必会一力支持咱们。不如回去,再调些人来,似乎更为妥当。”跟着皓都的军士大多是秦王府的军士,更有几个曾参与了玄武门之战。他们心底对追杀一个郡主这样的事儿,有些看不起。
就算是把天策府里的将军大半拨到齐王的帐下又如何。秦王一声令下,还不是齐齐反了先太子和齐王。
太子李建成若真有能耐,就算冤死,必然也有人掀营而起。否则就算他逃出再生,也还是什么都做不了。
更何况那李长歌也不过是他众儿女之一。天下终归还是李家的,又有谁会因为她父亲的缘故,对一个小女孩忠心耿耿呢。
就算要利用她做个象征,也很是不够。
皓都一扫大家的脸色,自然把他们的腹议知晓得一清二楚。但现在回去,那他便里外不是人,既得罪了乐嫣,又叫义父质疑他的能力。
李长歌是一定要捉住的。不光如此,他还要搜集沿路的官府动态,外部草原的形势,等到回去之后,悉数上报。
“连一个小女孩的都追不住。咱们如何有脸回去。不过是绕一座山而已,就算是绕十座,也得把人给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