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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 07【重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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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回几个太太打麻将,吴嘉伟的母亲也在,说起她几年前经常在娱乐场所谈生意,有次边儿上男模跪在她脚边伺候酒,她姿态十分放松,显然对此十分熟稔。
合作的男老板看她那样子,忍不住挑逗她几句,她没说什么,但起身上厕所的时候,人就提前走了。
男老板从会所出去的时候,就被人套头打了闷棍,半个月都没下床,心知肚明是她搞的鬼,于是报警要抓她,结果什么把柄都没抓到,反被她告了诽谤。
后来想在生意上报复她,使了点手段把她想并购的一个公司给截了,结果那公司有很大的资金漏洞,害他赔了好大一笔,又吃了一个亏,怀疑是她早就算计到,但苦思冥想也想不出怎么有人能这么未卜先知,但要承认自己只是运气不好又深觉不对劲。
思来想去,只能得出这女人邪性的结论。
从那之后就很少有人敢在饭桌和谈判桌上言行有失了。
坊间流传她是个美人面流氓里子,你给她来硬的她给你来阴的,你给她玩手段她给你玩暴力,等你给她耍横,就彻底掉她套里了,这些年阴损勾当玩了个遍,谁不说一句心狠手黑,偏偏面上一派温和柔弱,总有人不信邪要跟她碰一碰。
吴嘉伟的父亲养了好几个情人,私生子一大堆,三儿们带着孩子还整天在他母亲这个原配面前耀武扬威,所以吴嘉伟母亲听了这个,只觉得气儿不顺,忍不住把她和那些靠怀孕母凭子贵去吸原配血的归为一类,指桑骂槐一句:“八成也是个傍家儿带着个杂种,迟早阴沟里翻船。”
那天人多嘴杂的,大家说话都在打太极,就她这么明目张胆地恨恨出声,现场一时鸦雀无声,连她自己都意识到了,又找补一句:“主要这种事太多了,但唐总看着不是那样的人。”
可那后吴家却霉运不断,接二连三的祸事,多方打听和推测,才确定多半是她的手笔,而起因只是这么一件小事。
吴嘉伟也怵,但心道哪有这么邪门的人,八成是虚张声势。又反复验证,还真是她,一时气不过找了专门的公司挖她黑料,还真让他查到点东西,脑子一热就捅给媒体了,他自己都没想到会引发这么大一团乱子。
但其实他也算变相帮了她才对,如果不是他给捅出去,那两家公司也没这么快出事,名声算什么东西,她不算实打实得到了好处?
但现在听她的保镖们的对话,又忍不住犯嘀咕。
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被叫三哥的人抬头看了一眼寺门,一边慢悠悠对着听筒说:“你当自己黑/she/会啊?”一边偏过头,从下到上扫了那个叫吴嘉伟的一眼:“长得还行,要不你买包椿药送上来,我给他灌了,待会儿绑了送老板床上去,求情……不得拿出点诚意。”
“是还成,但不行,太蠢了。悔姐有智商洁癖,她一向讨厌蠢的。你还是挖个坑给埋了吧。”
“阿弥陀佛,佛门净地啊。”
侯在这里快俩小时了,实在无聊,三哥操着一口蹩脚的方言随口答着。
对面被噎了一下,“啧”了声:“跟我装什么啊梁铮,所以你还记得为什么悔姐每次进香都不让你进门吗?”
跟他在这儿装鸡毛。
这个三哥大名叫梁铮,但除了悔姐偶尔会叫一句阿铮,也没几个敢直呼他名字的,大概是他这个人有点阴晴不定难捉摸,太过神经质的人总会让人忍不住退避三舍。
这一点他倒是和唐不悔很像。
他第一次陪着进去的时候,吸了一鼻子香灰,揉着鼻尖,拧眉嫌弃地左右踱步,把抽了一半的烟按在香灰炉里。
寺里的师父敢怒不敢言,只一味双手合十,闭目默念什么。
大概是诅咒他出门被车撞。
……当然,出家人慈悲,哪会跟佛祖告恶状,又不像他黑心黑肺。
只是他出寺庙没多久真就被撞了车,好在车结实耐撞,但也在病床上躺了好几天,一行人笑他现世报,从那后他每次就只配守山门。
梁铮撇撇嘴,终于想起点正事,哼笑道:“所以你为什么没拦住,给我个给你擦屁股的理由。”
对面不再贫嘴,收敛起玩味,懒得复述,只沉声说了句重点:“他跟我说……紫色蝴蝶结。”
悔姐的女儿,今早送去上幼儿园的时候,后背衣服上有个挺大的紫色蝴蝶结。
独眼阿三慢慢站直了,那张散漫的脸上顷刻阴云密布,杀气横生。
雷声轰隆,薄薄的镜片后是异常阴冷的眼神。
梁铮把电话随手递给身旁的保镖,解开西装扣子和袖扣,撸起一截袖子,然后毫无征兆一记急拳朝着吴嘉伟的面门砸去,顺势拖着他,将他摔在车门,反身压在车前盖,俯低身子,声音如同鬼魅在他耳边轻说:“兄弟,你路走窄了。”
那一拳砸下来之前,尽管吴嘉伟亲眼看到她带着这么多保镖,也从没放在眼里,更没想过被暴力对待。
或许她身上就有这种矛盾的特质。
哪怕你明知道她这个人危险可怕,依旧会掉以轻心。
吴嘉伟挣扎着,图穷匕见,脸上狰狞:“得饶人处且饶人,逼急了兔子也会咬人,唐不悔不要欺人太甚,鱼死网破对大家都没好处,我虽然没什么能耐,但逼急了,我就是死也要拉一两个垫背。别以为我不知道,唐不悔手上绝对不干净,她跟荣家那群王八蛋早有勾结,荣家那老东西几年前屁滚尿流移了民,生意也扎根新加坡,真以为出事了荣家现在那群枯枝败叶能保得住她?你有种真的挖个坑把我埋了,不然谁也别想好过。”
三哥笑起来,脸上却愈发显得阴沉,保镖四平八稳地走近,仿佛对这场景见怪不怪,脸色都没变,只是倾身继续为梁铮撑着伞。
伞沿的水断线的珠子一样浇在吴嘉伟的肩上,他徒劳挣扎着,只觉得明明男人体格看起来不算健壮,但仿佛泰山压顶,动也不能动分毫,然后听见压在身上的那人说:“底下那么多人,没拦住你,你觉得因为什么?”
梁铮冷笑了声:“因为这里所有人的老板是悔姐,悔姐做什么我不知道也不关心,但我的老板确切来说是那个紫色蝴蝶结,他们拿钱办事,可我卖命,你懂我的意思吗?”
雨越下越大,黑云低垂,末日一般。
吴嘉伟奋力扭过身,只看到梁铮那只阴鸷冷戾的独眼,万分恐惧的情况下,却下意识脱口而出:“那杂种是你的?”
说完他就后悔了。
一道惊雷劈下来。
旁边保镖呼吸都停滞了,悔姐这个人多数情况下还是好说话的,她并不是一个容易被激怒的人,但有一点,她十分不喜欢有人打她女儿的主意,无论善意还是恶意。
并且极其厌恶且不能容忍“杂种”这两个字。
不少人私下里会说三哥是悔姐的狗,这句话没什么根由,但从某种意义上,悔姐的想法就是他的行动准则。
保镖下意识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只看到眼前一片血色,暗红的血水顺着雨水四处蜿蜒。
吴嘉伟的惊叫声如同白日见鬼。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梁铮真的打算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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寺庙内,洒扫的小沙弥站在回廊下,好奇地隔着盘长纹的窗柩往里探望一眼,主殿的佛像前,光线昏暗,香雾缭绕,暖橙的烛火明明灭灭,一个年轻女人一身简单利落的黑色休闲西装,似乎不合适出现在这样的氛围里。
那张脸美得很客观,但因为气场很足,让人不敢去长久注视。
世人入了佛堂,大多恭敬,就是不信,也会虔诚拜一拜,可这人恭敬敬香,虔诚三拜,抬眸时却直视菩萨面容,微笑着举起双手合十在额前,竟无端有种挑衅的意味。
她掌心上挂着一串青玉佛珠,随着她抬手的动作,悬垂在侧,流苏轻晃。
那眼神……莫名让人会联想到某种蛇类生物。
幽暗、阴冷。
……且不加掩饰。
尽管那张脸笑得温和慈悲。
木鱼声和诵经声高低交错,其余没一丝声音,显得殿外的雨声更加震耳欲聋。
片刻后,仿佛刚刚只是错觉,她又恭敬地跪在蒲团上,手背贴地,再拜,口中默诵几句不知经文还是祝祷的话,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移到下一尊佛像前,如此重复,静默无声。
她经常来,寺里每个月闭门几日,有时等一日,有时三日,她不一定哪天来,不一定真的来,但这月不来,下个月总会来。
不过这是她第一次带这么多人,外面很多,她身后也跟着好多人,陪着她做同样动作,并不虔诚,做做样子,但又不懈怠分毫,看着倒像是怕她。
气氛好古怪,小沙弥莫名觉得后背发寒,他不喜欢这样的香客,下意识跑了。
山门外传来凄厉的尖叫,被大雨淹没,若隐若现。
她的身后,薛明敏悄悄看一眼静音了的手机,消息潮涌而来,她面色如常地又关掉。
薛明敏抿了抿唇,若无其事地垂眸,跪坐在蒲团上,真心实意地默念了一句:菩萨保佑。
菩萨不会保佑他们的。
她心底忍不住冒出这样的声音。
她到现在都不太明白唐不悔为什么会热衷于拜佛,时不时就要来这么一趟,吃斋诵佛,从第一尊佛像开始拜,一直跪到最后,貌若虔诚。
主持并不大喜欢他们,每次来尽力招待,大概是不想惹事,以及感念唐不悔在他们筹钱艰难的时候为寺里出了重修费并为菩萨全都镀了金身。
不知道过了多久,冗长的跪拜让人厌倦。
终于结束的时候,香火熏得薛明敏头疼,她跪得膝盖都痛了,起身的时候打了个晃,抬头看到怒目的金刚,再次觉得,菩萨不会保佑他们。
保镖凑上来,低声叫了句:“敏姐,让唐总走侧门吧,血流了一地,擦不干净。”
唐不悔不喜欢血淋淋的场面。
“出事了?”
“没,皮肉伤。”
薛明敏看了看表,下午四点十分。
她又抬头看天,暴雨倾盆,暗灰色的天空像是被捅了个窟窿,呼啦啦往下冒着雨。
到处透着不详。
别真玩脱了吧?
侧门路窄,下山的路不好走,车子也不好掉头,于是她摆了下手。
“不用折腾了,待会儿悔姐约了人打麻将,时间不多了。”
她其实都怀疑,就算那人真死在这儿,唐总都能面不改色地踩着他尸体下山。
保镖没再说话,只是通知外头,悔姐还是走正门。
吴嘉伟头破血流,他还没走,吓懵了。
此时蜷缩在自己车上,无论怎么克制,牙齿都还还是不住地发颤,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脑海里不停闪烁刚刚的画面。
“我要报警!”
“我要让你在牢里蹲到死。”
“我……”
吴嘉伟已经忘记自己刚刚说过什么了,人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大脑是不受控制的。
但他看到梁铮略带嘲讽的神色,突然意识到这种色厉内荏的威胁根本不足以撼动她分毫,而且唐不悔身边这些疯子,好像每一个都愿意替她去坐牢。
他疼得撕心裂肺,但不及梁铮那平淡又冷酷的眼神叫他恐慌。
疯子!疯子!
他那时只能在心里无助地呐喊。
……
寺门开了,唐不悔被簇拥着走出来,她同师父们告别,有些懒散地笑着,目光移到那摊洇进泥土的血地里,她抬眸,叫了声:“阿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