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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 08【重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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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铮靠在角落里抽烟,闻言走两步,擦着袖子上擦不掉的血迹,有些烦躁说了句:“他说……蝴蝶结,我没控制住。”
只三个字,唐不悔就听懂了,雷声轰隆,掩盖掉她渐沉的眉目。
她那温和慈悲的面具终于有了一丝裂缝。
隔着车窗玻璃和雨幕,吴嘉伟看不清唐不悔的表情,但大概是没有表情的。
吴嘉伟对她并不陌生,见过她好几次了,她身姿挺拔,站在那里常常给人一种坚韧不拔的感觉,很有生命力,但气质很冷,起初以为是那种疏离的冷,现在才发觉,是更深更诡谲的阴冷,好像黑暗中窥视的野兽,又像地狱的幽冥。
她沉默地站了会儿,突然朝着揽胜走来了,保镖要跟,她挥了下手止住了,只那个敏助理给她撑着伞。
薄薄两片身影,看起来真的没有攻击力,很难让人生出防备。
但吴嘉伟看到她拉开车门坐上来,下意识痉挛了一下,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整个人贴着车门,惊恐万分。
他身上都是血迹,之所以还没离开是他手脚都忍不住地发抖,梁铮打完他还不忘贴心问他:“我陪你去报警?”
他太恐惧了,哆嗦着摇头:“我不报,我不敢,我错了,你放过我吧!”
他此时浑身发抖,根本不敢开车,在等他的人来接他。
须臾,他没想到唐不悔会上他的车。一个出门需要几十个保镖跟着的人却敢轻易上一个陌生人的车,这个人还被她整治得几乎穷途末路,慌不择路独自一个人来找她谈判却挨了顿打。
他完全有理由不择手段不管不顾。
可现在他确实没力气威胁她,只剩下害怕了,看到她,仿佛看到阎王登门,他一点也不想求情了,一点也不想谈判了,他甚至都不打算去报警,准备的所有恳求和威胁如今都像是一种自取其辱,他只想快点离开。
他也只敢在心里诅咒她不得好死早日下地狱,别的什么也不敢了。
这女人表情看起来还算温和,如果单独在路上出现,大概是那种会被认为脾气很好的那种人,但吴嘉伟最近查了她挺多,还算了解她的睚眦必报和阴毒,刚又挨了顿打,这会儿只觉得遍体生寒。
“你干什么……我!我什么都没做,我就是吓唬吓唬你,我真的……我只是走投无路了。”说着,他开始哽咽,然后禁不住嚎哭,“你放过我们家吧,够了,你要报复,真的够了。”
唐不悔点了一根女士香烟,带爆珠的细烟看起来秀气,但无端给她镀上一层阴冷气。
她吐出一口烟雾,神色平静地开口:“做生意嘛,就是这样的,昨日起高楼,今日楼塌了。你恨我,为什么不恨你那贪得无厌的爹,你那口不遮身的妈?还有你那……要钱不要命的舅舅?”
她的语气甚至有点温柔和谆谆不倦。
吴嘉伟此刻只是万分后悔来这里,神情恍惚了好几秒,意识到她几乎是变相承认了吴家的事她了如指掌,可却突然感觉到更深的恐慌,含糊应一句:“唐总,我今天不该来。”
唐不悔似是赞许地“嗯”一声,并没再多问什么,点点头:“你想明白就好。”
有些人,一眼望得到底。
他没有胆子再去做多余的事了。
她失去兴趣,就那么推开车门,手里烟抽了一半,似乎是无处扔放,扭过头,揿灭在他掌心,盯着他被烫得发抖的样子和惊恐的双眸,微笑说:“有劳。”
太过温和礼貌的态度和太过直白的羞辱,挤压出强烈而令人窒息的警告意味。
说完,她就下了车。
薛明敏上前给她撑伞,她掌心持握佛珠,捻过两颗,眼神缓慢冷下来,偏头交代一声:“让钟昊去接个人,送到晚钟来。”
闷雷滚动,暴雨似乎更大了一点。
薛明敏一顿,抿了下唇,内心咆哮你个缺德带冒烟的你不得好死你懂吗?
但旋即还是颔了首:“好的。”
她护送唐不悔上了第三辆车,车辆中途又变换几次。
唐不悔隐没其中,像个白日幽灵。
吴嘉伟吓破了胆,没力气做任何小动作,但他一个朋友来接他的时候自作主张又私自联系了记者。
这次学聪明了,绕了几个弯才和媒体搭上,但几乎同时唐不悔这边还是收到了消息,薛明敏问:“老板,压一压?”
“不用,添把火,烧就烧得干脆点。”她眼眸含着笑意。
薛明敏顿了片刻,心里在骂神经病啊,但最后还是点了下头。
这时,唐不悔又接到阿铮的信息。
「对了姐,最近有人在查你,路子有点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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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系她的是个加密通讯软件,定向联系,即时销毁。
唐不悔垂眸思忖片刻,便回了句:「没事,不用管。」
想查她的人太多,不差这一个。
她叮嘱:「不要横生枝节。」
对面似乎也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句,「您最近太招摇了。」
仿佛在提醒她,横生枝节的是你。
消息弹出来,在她回复的时候,上一条自动销毁。
「烦了。」她说。
那边沉默一会儿,似乎有些挣扎,但最后还是问出口。
「查你的人我反向追溯了一下,锁定了个目标,明城那边的,孩子爹?」
她顿了许久,才回复:
「不重要。」
究竟是人不重要,还是这个问题不重要,她没说,对方识趣没再问。
只是在她关掉通讯软件之前,新进一张图片和一条消息——
照片有些久远了,她和那人为数不多的一张合照,海浪滔天,游轮如巨兽蹲伏海面,暮色黄昏时,风把两个人吹得像两棵缠枝而依的树。
「其实孩子爹是谁不重要,我更好奇你愿意生下孩子的原因。」
这条消息没等唐不悔回复,在十秒钟之后自动销毁。
唐不悔微微眯起眼睛,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侧头看向车窗外,天色阴沉,雨水没完没了地下,仿佛又回到了明城。
那是个没什么值得怀念的地方。
但她莫名就这样想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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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南路晚钟□□外五十米是个五条路口,一辆本田雅阁安静停在路边,车上除了司机外两个人,后座一男一女,俩人眼神一直瞥向晚钟娱乐中外那个宽阔的六根罗马柱撑起来的门廊。
“唐不悔?怎么起这么个名字。”助手阿婷翻看着薄薄四页纸的资料,有些惊讶地抬头问自己老板,“信息这么少?”
她来回翻看,无论如何都很难相信,于是再次询问:“是需要保密才不能留纸质文件吗?”
说到这里,车后座的男人脸色已经很黑了,半晌才深呼吸一下,沉声道:“查不到。季总那边已经发火了,他出价这个数,我信誓旦旦跟他身边的特助讲,霖海没有我贺琰生查不到的人,短短半天,脸被打得生疼。”
阿婷看他比了个八,以为八十万,嘀咕道:“八十万买消息,老板们真是大手笔。”
“是八百万。”贺琰生掐着眉心,“你知道这是意思吗?”
阿婷张了张嘴,半晌才轻点了下头。
那意味着不择手段,不惜代价。
贺琰生并不是什么钱都敢赚,他只是没想到这个人这么难查,每查到一项关键信息,都会在某个环节彻底断开,好像这个人是凭空冒出来,又会凭空消失似的。
如果谁告诉他这个人身上背着案底,贺琰生都信。
“那我们现在是要做什么?”阿婷忍不住问。
“我怀疑晚钟背后的人是她,从这边查一下,死马当活马医吧,去碰碰运气。”贺琰生眯了眯眼,“钱赚不赚得到都是小事,这事儿办不成,我以后也别在霖海混了。”
明城那位看起来还算好说话,但一旦事办不成可就不好说了。
他说只要知道她这些年的经历,现在为谁做事,捅了什么篓子,以及目前的处境。
可贺琰生甚至还不能搞清楚她到底在帮谁做事,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十分钟后。
贺琰生的车子停靠在门廊外侧拐角的阴影里。
他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敲击着方向盘,打算守株待兔。
“您这是……”阿婷微微张了下嘴巴,回想起那薄薄四页纸上,其实真正关于唐不悔的只有半页纸,三页半都是关于她身边一个叫简杨的人的,那男的是她身边的男保姆,或许还兼具情人的身份,男的名下有四家公司,而有直接证据表示,简杨在遇见唐不悔之前,几乎没有资产,那就意味着他后来名下所有的财产大多数都应该来自于唐不悔,再不济也和她有密切关联。
贺琰生怀疑唐不悔并不直接参与大部分商业活动,而是通过控制几个信得过的人来帮她做事,所以她才比较难查?
但是,为什么呢?
他现在比网上那些八卦网民还要好奇她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这短短半日频频碰壁让贺琰生对唐不悔肃然起敬,新时代隐私和空间才是最昂贵的奢侈品,一个能把自己隐□□理得滴水不漏的人,是非常恐怖的。
康南街遍布娱乐业,到了晚上才热闹,白天显得安静寂寥许多。这里是个有名的销金窟,倒不是多富丽堂皇,只是足够安全私密,真正的老板隐得很深,据说是个女的。
明面上的老板是个半疯子,有个诨号叫独眼阿三。
至于他的本名梁铮,倒是没什么人记得了。
三哥今年约摸才三十岁,模样白净,唇形削薄,他派头足,每次出行至少有三个保镖随身,常常穿着英伦三件套招摇过市,戴一副灰黑镜片的眼镜,遮挡住他坏了那只眼,倒是很好认。
黑色的奔驰停靠在门廊下,车队从山上下来后就四散了,梁铮绕路回了趟家,又换了车,这才回到自己地盘,只是没人知道,唐不悔的车绕了几圈后也进了晚钟的地库,又从私人通道进了后院独栋的小白楼。
梁铮照旧张扬,车子停靠门廊下,他长腿迈下,贺琰生看到一双锃亮的皮鞋,立马推开车门走下去,三两步上前,迎上去,装作巧遇:“三哥,好巧这里遇见你,好久不见,近来可好?”
粱铮顿住脚,回头看,微微挑眉,继而露出几分玩味的笑:“贺老板。”
“三哥还记得我。”
“贺老板说笑了,您的大名谁不知道。DM安全公司的贺老板,听说最近又做起了物流生意?您这跨度也够大的。”
其实不记得,但季闻识在霖海的狗,他刚才收到资料,并盘了一遍信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粱铮微微抬手,手下立马打开雪茄盒,抽出一根递给他,他偏过头,对方拢着手给他点了烟。
贺琰生看到他手背上贯穿整个手背的刀疤,眉梢微动:“听说三哥这里最近有人闹事,但没逮到人,我最近正好听说一些事,刚想着来给您递消息,没想到转头就碰见了。”
“哦——贺老板还真是如传闻那么耳聪目明,来,请,楼上坐。”粱铮打量他一眼,勾唇笑起来,品出几分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意味。
刚有人费尽心思地查悔姐,这会儿又有人用这么拙劣的借口找上门,他很难不联想到一起。
贺琰生眼皮子狂跳,装作听不懂对方的揶揄,微微笑起来。
“那就叨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