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月》糖宋

6、第 6 章

　　陆行和戚越衍算半个青梅竹马，那时候他还叫戚月衍。

　　他们不是从小光屁股一起长大的，而是小学三年级的时候认识的。

　　小学一二年纪他们也在一个学校，但彼此没有交集，陆行在（2）班，戚月衍在（6）班，他们连彼此有印象的面都没有见过。

　　直到三年级的时候，有次上体育课，陆行又扔了隔壁班“大熊”的鞋，还是扔到了教学楼背后的废弃喷泉池里。

　　他还记得上次捉弄大熊被请家长，然后被陆妈妈当着全班的面狠揍了一顿的事，这次长了点心眼儿，没有“光明正大”地扔，而是偷了大熊的一只鞋，趁着大家各玩各的，老师也没注意的时候溜到了人迹罕至的教学楼背后，把那只鞋扔进了池子里，池子里没有垃圾，但全是枯草和树叶，还有某种绿色的微生物，就算捞起来也不能穿了。

　　陆行完成了这一系列动作之后心满意足，觉得自己终于干成了一件大事，大仇得报，扬眉吐气。

　　所以他昂首阔步地抄小路往操场走的路上撞见戚月衍的时候狠狠吓了一跳，险些蹦跶了一下。

　　戚月衍穿着干净整洁的校服，一张小脸白白净净的，和陆行一身脏得看不出是校服的校服，还有一脸不知从哪蹭来的黑印子形成鲜明对比。

　　陆行第一反应是心虚地回头看了一眼，这里离喷泉池已经有些距离了，但还没过死角，恰好可以看到他刚刚扔鞋的位置，而且他也不知道戚月衍在这里站了多久。

　　于是陆行十分虚张声势地说：“不管你看没看到，不许说在这里看到过我，听到没有？”

　　戚月衍一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

　　陆行举起一只拳头朝他挥了挥，努力瞪大了眼睛：“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知不知道？”

　　戚月衍还是看着他没说话。

　　陆行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最后走上前用力推了一下他的胸口把戚月衍推得侧过去，然后嚣张地从他身边走过，临走还回头对他说：“你给我小心点！”

　　但戚月衍只是低头看着他留在衣服上的黑手印皱了皱眉。

　　陆行回到教室地时候大熊就坐在讲台旁的地面上嚎啕大哭，只穿着一只鞋，另一只脚连袜子也脱了，手里攥着袜子边哭边语无伦次地说他的鞋被偷了。

　　陆行看了他一眼，本想装作若无其事绕过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但大熊一看见他就站了起来指着他一边抽噎一边大声说：“就是他！是他！他老丢我的东西！”

　　老师已经来了，本来还在弯腰哄着大熊，这下看见陆行直起腰生气地说：“又是你！这次我也懒得请家长了，你给我出去罚站！”

　　陆行连狡辩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赶了出去。

　　（2）班靠近楼道，陆行本来应该站在楼道口，但这会儿也没有人管他，于是陆行多走了两步到楼道旁边的一个清洁工具堆放点蹲下，用一个墙上掉下来的石灰块在墙面上乱划。

　　其实他蹲的这个位置正对楼道，走过路过的人都能看到，但他背对着外面就当别人都看不到他。

　　过了不知多久，上下课的铃声不知交替了几次，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了他旁边：“我看见了。”

　　陆行偏头看过去，是下午看见的那个“白面团”。

　　“白面团”说：“我看见你把别人的鞋扔到池子里了。”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所以你没什么好委屈的，你活该。”

　　陆行本来只是眼眶发红，听了最后这一句眼泪直接砸了下来，他倔强地没有张嘴发出哭声，就一个劲儿地掉眼泪。

　　“白面团”也没再说话，就蹲在他旁边专心地看着他哭。

　　陆行哭了一会儿觉得够了，就操着嘶哑的嗓子问：“你叫什么名字？”

　　“白面团”愣了一下，然后拿过他手里的石灰块在地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陆行低头看了一眼，得，仨字儿有俩不认识。

　　陆行伸手在他脸上摸了一把，把“白面团”弄成了“灰面团”，然后站起身对他说：“成月行，我记得你了，你给我等着。”然后扬着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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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行第二天才想起来，他问了“白面团”的名字，但是没有问班级，而且名字还没有认全。

　　就一个“月”字也没法找人问，总不能问你认识一个名字里有个“月”字的“白面团”吗。
　　那肯定不行。
　　陆行小小年纪就知道了怕丢脸。

　　于是他连续几天放学都等在楼道口，就蹲在他之前“罚站”的位置，死死盯着下来的人，吓到了好多小朋友。

　　第四天他蹲到了，直接上前拽住“白面团”的袖子把他拽到了一边。

　　“白面团”低头看了一眼他拉住的位置，皱着眉抬头看着他问：“干嘛？”

　　干嘛？
　　陆行一下子也不知道要干嘛了，他就是想找到这个人而已，至于找到了之后要干什么，他还没有想好。

　　于是陆行就松开了他实话实说：“我还没有想好。”
　　“白面团”看着他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陆行终于想到了一件可以干的事情，于是眼神飘忽地问：“你上次写的字我没有看清，你再说一遍你的名字。”

　　“白面团”看了他一会儿，明白了什么，直接道：“第一个字念qi，第三个字念yan。”

　　陆行看了回来，恶狠狠地大声道：“我知道！我认得！”
　　“白面团”又没说话。

　　陆行看着他连着拼了一下：“七……七月言是吧？”
　　戚月衍皱了皱眉：“是yan，念三声。”

　　陆行又大声道：“我知道！我故意念错的！我就是考考你！”说到这里他自己也没有底气了，视线移开又移回来，“你是哪个班的？”

　　戚月衍看了他一会儿，回答：“（6）班。”

　　陆行点点头：“我知道了，你走吧。”

　　戚月衍又看了他一眼，扯了扯书包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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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次见面是陆行来戚月衍班里找的他。
　　他在戚月衍教室门口晃悠了一会儿，见戚月衍抬头朝他招了招手。

　　戚月衍一走出来陆行就把他拉到了一边，眼睛亮亮地问他：“你学习好不好？”

　　戚月衍偏头看了他一眼，直接道：“我不会借你抄作业的。”

　　陆行摇摇头，一副他说了什么蠢话的样子：“我没要抄你作业，我是问你能不能帮我写作业？”

　　戚月衍一脸惊异地看着他：“你是神经病吗？”
　　陆行瞪大了眼睛：“你怎么骂人呢？”
　　戚月衍：“我凭什么帮你写作业？”
　　陆行眼睛瞪得更大：“你凭什么不帮我写作业？”

　　两人眼瞪眼对视了好久，最后还是戚月衍先开口：“你为什么不找别人帮你写作业？”

　　陆行一脸理直气壮：“因为跟我好的只有你成绩好了。”

　　戚月衍：“我什么时候跟你好了？”

　　陆行一脸疑惑：“你不是告诉我名字了吗？”

　　戚月衍：“……”

　　陆行：“你还告诉我你名字怎么念，还告诉我你是哪个班的，这不是要跟我好的意思吗？我就是因为你要跟我好才不跟你生之前的气了。”

　　戚月衍：“……”

　　最后戚月衍别开视线义正言辞道：“我不会帮你写作业的。”
　　陆行：“只是语文作业，数学我自己会写的。”
　　戚月衍摇头：“什么都不行。”
　　陆行拽住他的胳膊语气强硬道：“不行，你要帮我写。”
　　戚月衍看了他一眼：“我不会帮你写的。”

　　陆行扯着他的胳膊着急道：“那你要怎样才肯帮我写？”
　　戚月衍表情冷静：“怎样都不行。”
　　陆行更着急地抓紧了他的胳膊：“必须得行！”
　　戚月衍看着他：“你为什么一直‘行’‘行’的，你叫‘行行’？”
　　陆行瞪大了眼睛：“不是呀，我叫陆行。”
　　戚月衍：“……”

　　后来预备铃响了，戚月衍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开始着急了：“你松开，我要上课了。”
　　陆行抓得更紧：“不行，你先答应我。”

　　戚月衍用力甩他的手，陆行死死地扒着，最后上课铃响了戚月衍终于说：“我可以教你写作业，不能帮你写作业。”

　　听见上课铃之后陆行也有点着急，于是只能先战略性退步：“那行，你答应我的，不能反悔。”

　　戚月衍着急地点点头然后甩开他的手跑回了教室，陆行也立刻转头朝楼下飞奔。

　　后来课间陆行就真的拿着作业上来找戚月衍，戚月衍也不好反悔，于是也真的开始辅导起陆行来。

　　但是语文是一个麻烦的学科，戚月衍引导的话陆行根本听不懂，说太明白了跟念答案也没什么不同，但课间十分钟实在太短了，根本来不及完成引导、纠正、作答这一系列过程，而且他们都还有别的科目的作业要做，虽然小学生的时间很多，但上学的时间除去上课就没那么多了，所以最后都会演变成戚月衍语速飞快地念着答案，陆行笔走龙蛇地书写，然后两人各自奔回自己的教室。

　　后来他们的“互助”行为被老师发现了，把老师感动了，还给他们在楼道旁的杂物间放了一张破桌子和两个小凳子。

　　“互助”行动就这么如火如荼地进行着，陆行已经忘了自己一开始的目的和诉求以及后来退而求其次的事情，就这么随遇而安、兢兢业业地接受了现实。

　　到了期末的时候老师看着陆行的成绩单皱眉疑惑：“你不是跟着年纪第一补习了吗，怎么一点儿进步没有呢？”
　　陆行拿出戚月衍教他的话：“老师，您说过，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做。”

　　老师面色复杂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让他先回座位了。

　　下午放学的时候陆行看见戚月衍就扑了上去，抱住他然后用力揉了一下他的脸：“成月行你真棒！老师听了之后真的没有骂我！”

　　戚月衍把他扒拉开，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陆行一路洋溢着拿了第一名的笑脸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