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月》糖宋

5、第 5 章

　　陆行在家躺了三天，好在公司刚刚结束一个大项目，发了两天假期陆行跟老板多要了一天老板也爽快答应了。

　　第三天上午陆行联系了一下李寄酒，让他带点东西过来看他。

　　李寄酒紧张道：“哪家医院啊，你俩还真打起来了？”

　　陆行：“……”
　　陆行：“我家，多带点吃的过来。”

　　李寄酒进门的时候都惊呆了，客厅茶几上和旁边的地上都堆满了包装盒和塑料袋，陆行在沙发上小小的一块地方窝着，还穿着睡衣，头发蓬乱，脸色苍白，一脸颓废，看见他进来也是懒懒地抬头看了一眼。

　　李寄酒在餐桌上放下手里提的东西，朝他走过来——没走过来，走了两步就被东西挡住走不动了，只能站在原地问他：“你这咋这么乱？你这几天都吃外卖啊？戚月衍打你了？”然后上下打量了他一遍，“看起来没打啊，骂你了？”

　　陆行有气无力地朝他扔了个枕头过去，骂道：“去死。”

　　李寄酒弯腰把枕头捡起来朝四周看了一眼没地方放只能抱在怀里，继续问：“没打你也没骂你，那你这唱的哪出啊？”

　　陆行抬头不满地看了他一眼：“看不过去就给爷收拾一下，别在这叨叨叨，不想听你唠叨，抱枕还我。”

　　李寄酒踢开脚边的两个塑料盒，把抱枕递回去，然后低下头开始收拾：“不想听我唠叨你想听谁唠叨？我跟你说我也就跟你像个老妈子，你看看我对别人……”

　　“我跟他睡了。”陆行突然说。

　　“嗯……嗯？！”李寄酒猛然抬头，“你跟谁睡了？”
　　陆行气急败坏地抬头：“还能跟谁我还能跟谁？！”

　　李寄酒愣住了，陆行重新低下头去，抱着抱枕蜷在沙发上垂着眼睛。

　　好半天李寄酒才开口：“……你和他……你给他下/药了？”

　　陆行也没发脾气，低声说：“他好像缺钱，我就说我可以给他但是要他跟我在一起，然后就睡了。”

　　这次李寄酒沉默了更久：“陆行，你真是令我刮目相看。”顿了顿又说，“你就这么直接把他上了？”

　　陆行没说话。

　　李寄酒看着他猛然往后仰了一下：“不是，你这反应……”

　　陆行：“……”

　　眼看李寄酒表情越变越诡异越变越惊悚，陆行只好开口道：“没有！”然后又弱弱地补充了一句：“我在上面。”

　　李寄酒表情这才冷静下来：“也是，你总不能蠢到赔钱又赔人。”

　　陆行：“……”

　　过了一会儿李寄酒又说：“那你们这样之后怎么办啊？把腿拿开。”

　　陆行往沙发另一边蹭了蹭把自己刚才窝着的地方空出来，沙发上有一个明显的人坑，李寄酒嫌弃地朝他看了一眼，陆行装没看见，眼神躲闪着看向茶几：“什么怎么办，不怎么办啊。”

　　李寄酒直起身看着他说：“你，打着金钱的名义，把心上人强取豪夺了，之后是继续强取豪夺还是顺其自然继续发展，你怎么想的你给我说说？”

　　陆行低着头说：“不能继续强取豪夺了。”

　　李寄酒挑眉：“嗯？”

　　陆行：“他不缺钱我也没钱了。”

　　李寄酒闭了下眼怒视着他：“我问的是钱的事吗？！这跟钱有关系吗？！”

　　陆行：“有关系啊，我靠钱睡的他。”

　　“放屁！”李寄酒气得原地转了一圈，“你会因为缺钱随便给人睡一觉吗？他有难到那个份上吗？真难到那个份上非得选你吗？”

　　陆行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皱了皱眉，低声说：“可能他觉得老同学比较值得信任……或者他知道我以前喜欢过他也想满足一下我吧。”

　　李寄酒皱眉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法儿纠正这傻子的逻辑，于是他换了个话题：“我不跟你讨论为什么，我就问你今后打算怎么办？还做朋友吗？”

　　陆行顿了顿，又把自己蜷了起来，看着自己的胳膊轻声说：“……没法做朋友了吧。”

　　李寄酒：“嗯？”

　　陆行的声音更轻了：“他应该不想跟我做朋友了。”

　　“啊？”李寄酒懊恼地揉了一下额头又转了一圈，竭力控制着语气，“他怎么想的不重要，我问你怎么想的。”

　　“我怎么想的不重要啊……”陆行有些茫然地说。

　　李寄酒看了他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什么，严肃起来问道：“你不会想着你们就这么算了吧？”

　　陆行把下巴搁在胳膊上蹭了蹭，缓慢地说：“我本来想的就是干一票就跑啊。”

　　李寄酒：“……”

　　李寄酒退开不再看他：“真有你的陆行，你真行。”然后不再理他继续收拾东西。

　　陆行过了好久才在胳膊上蹭了蹭眼睛，埋在手臂里轻声说：“我不想算了……可我不想让他讨厌我……也没办法不喜欢他……装也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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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行没想到第三次见面来得那么突然，他完全没有准备，心理准备生理准备都没有。

　　本来是他被安排陪甲方大老板吃饭，他还特地选了一个带包间的餐厅，但是到店之后服务员说包间没有了，但是有一个套间，需要和另一桌客人拼一下，但是里间门关上里外都不影响。

　　“可是我订的是包间。”陆行皱眉道。

　　服务员笑着鞠躬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我们实在没有别的办法。”

　　最后还是大老板拍板钉钉，开口道：“算了，套间就套间吧，我们要里间。”

　　服务员看向陆行。

　　大老板都答应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点了下头。

　　服务员立马说着“现在为您安排”下去了。

　　陆行在心里把这家店拉入了黑名单。

　　陆行一行人进里间的时候外间的客人还没有来，陆行安排好大家的位置后就坐了下来，菜是早就根据大家的喜好确定好的，这次服务员没有闹幺蛾子。

　　大家一边吃着一边聊着生意场上的套话，项目已经结束，这顿饭也不为谈生意，单纯互相客套一下，主要是“巴结”一下甲方，为以后的合作铺路。

　　这个大老板年纪五十上下，性子温和，没有那些“有钱人”的坏习气，话也不多，所以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既不冷场也不热闹，陆行很喜欢这样的氛围。

　　虽然陆行是被安排来陪吃饭的，顺便和甲方拉一下关系，但他试探着说了几句话，大老板都只是“嗯”两声，不冷漠也不热情，然后陆行就放弃了，不再刻意说话，所以最后反是一直低声交谈着的其他同事那边热闹一些，饭局的主角倒像是局外人。

　　大老板神态自然，没有一点尴尬的意思，于是陆行也放松下来看着同事们笑闹，甚至还喝了两口酒。

　　没注意到外间什么时候有了人声，且愈演愈烈，最后到了人声鼎沸的程度，甚至已经盖过了屋子里的说话声，大家不自觉抬高了音量，最后几乎得吼着说话才能彼此听清。

　　陆行觉得自己可能是醉了，不然怎么听到有人喊了戚越衍的名字。

　　真是不争气的念念不忘，陆行在心里骂自己，活该你难过。

　　后来终于有人受不了了，于是有一个同事冲陆行喊：“小陆，你出去跟他们说一下让他们小声一点吧。”

　　陆行听到了，但他不想出去，所以装没听到茫然地看着那人，但是那人没有选择自己出去说，而是走到陆行跟前对他说：“你去跟外面的人说一下让他们小声一点。”

　　这下陆行不能装听不见了，只能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往外走。

　　拉开门，带上门。

　　陆行看见戚越衍在喧嚣中朝他看过来。

　　对视了一两秒陆行先移开了目光，手脚有些不自然地走到距他最近的一个圆脸圆眼镜的男生身边，弯下腰轻声对他说：“不好意思，我们在里面谈事情，你们可不可以稍微小声一点？”

　　圆脸男生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用下巴点了点桌子对面的一个位置：“你问他，他是老大。”

　　陆行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是戚越衍。

　　他没有在看他，而是低下头看着面前的水杯，看不清表情。

　　陆行在原地顿了顿，然后才抬脚向戚越衍走过去，绕过半个桌子站到他身边，没有弯腰，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你可不可以让他们小声一点？”

　　从他往这边走开始桌上的人就都安静下来看着这边，所以虽然他声音不大，距离也不近，也是可以让人听清的程度。

　　戚越衍转头抬首看他，没有说话。

　　陆行以为他没有听清，略略清了下嗓子加大了一点声音又重复了一遍。

　　戚越衍把头转了回去，还是没有理他。

　　陆行有点尴尬，站在原地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你们小声一点。”戚越衍突然说，还是看着面前的水杯，语气平淡。

　　陆行抿了抿嘴唇，低声说：“谢谢。”然后转过身回了里间。

　　回了里间以后外面果然安静了很多，虽然还是能听出来很热闹，但已经好了很多，至少里间的人都可以正常说话了。

　　陆行觉得自己心情有点不好，于是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饭局快结束的时候身旁的大老板偏头提醒他：“小陆，你喝多了。”

　　陆行看着他，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他说了什么，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起身说：“我去一下卫生间。”

　　然后竭力控制着步伐平稳往外走，出了里间也不敢抬头，冲不知道谁点了点头，然后推开外间的门走了出去。

　　陆行在洗手池洗了好几遍脸才觉得自己好像清醒了一点，然后转过身背靠着洗手台发了会儿呆。

　　过了不知多久他听见有人叫他：“哎！帅哥。”

　　陆行抬头看过去，是刚才那个圆脸男生，陆行不自觉站直了看着他。

　　男生说：“你怎么还在这里啊，你同事都走了。”

　　陆行茫然地看着他。

　　男生犹豫了一会儿又说：“我好像听见你有个同事对其他人说你已经走了，现在里间都没人了。”

　　陆行愣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又点了点头，说：“哦。”顿了一下又说，“谢谢。”

　　“不客气。”男生有点不自在地回复，然后又叮嘱了一句，“那你记得自己回去啊。”

　　陆行又点了点头，又说了一声“谢谢”，男生点了点头就跑了。

　　陆行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又愣了一会儿才缓慢地朝餐厅外走。

　　出了餐厅他又不知道该去哪儿了，又愣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是要回家，现在应该打一辆车，于是他慢吞吞地走到了马路边站着。

　　但是今天很倒霉，半天一辆车都没有等到，陆行只能继续傻站着。

　　“你站在这里打不到车，出租车不会载醉鬼，而你连手都懒得抬。”

　　陆行偏头看过去，一张熟悉的脸。

　　戚越衍在嘴角挑起一个讽刺的笑：“认得我是谁吗？”

　　陆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过了会儿莫名红了眼眶，重重点了两下头：“认得。”

　　戚越衍转过头看着马路，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哑：“我建议你现在去附近找个酒店。”然后转头看他，“今天记得带身份证了吗？”

　　陆行还是专注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重复道：“我认得你。”

　　戚越衍看着他略微歪了点头，没说话。

　　陆行突然上前伸出两只手抱住他的腰，脸贴在他颈侧轻声说：“我的戚月衍。”怕他没听懂，又说，“月亮的月。”

　　怀里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过了一会儿戚越衍抬手推开他，使了点力气，推开后陆行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戚越衍别开眼神看了一眼旁边的树，然后看回来对陆行说：“陆行。”

　　陆行乖巧应：“嗯？”

　　戚越衍看着他的眼睛继续说：“我不想知道你住在哪里，一点也不想。”

　　陆行懵懂地点了点头，又天真地问：“为什么？”

　　戚越衍看着他突然抬手用力掐了一下他的脸：“因为讨厌你。”

　　陆行抬起一只手捂住脸，眼睛里又重新泛上水光。

　　戚越衍只好拿开他的手把自己的手覆上去揉了揉，然后低头牵住他的手腕带着他往斑马线走。

　　陆行没有问要去哪里，乖乖地跟在他身后，眼睛一直看着戚越衍牵他的手。

　　戚越衍带着陆行找了最近的一家酒店，用自己的身份证开了房，牵着陆行进了房间之后就松开了手。

　　戚越衍在酒店各个房间都看了一遍回到客厅，看到陆行还站在玄关的昏暗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发呆。

　　戚越衍无奈的叹了口气，走过去将陆行拽进光明里，问他：“你能自己洗澡吗？”

　　陆行抬头看着他摇头。

　　戚越衍：“那就不洗。”然后把他拽进了卧室，推到床上。

　　陆行就端正地坐在床边，双手搭在腿上抬头看他。

　　戚越衍看了他一会儿他还是一动不动眼神都没有变，戚越衍只好说：“脱鞋。”

　　陆行就把两只鞋都脱了摆在一边摆回刚才的姿势看他。

　　戚越衍又说：“上床躺好。”
　　陆行就上床端正地平躺。

　　戚越衍：“被子盖好。”
　　陆行就拉过被子把自己盖好，一直掖到下巴。

　　戚越衍过去伸手帮他把被子往下扯了扯让他的喉结露出来，然后说：“闭眼。”
　　陆行闭上了眼。

　　戚越衍转身离开，走到卧室门口准备关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陆行果然又睁开了眼看他，戚越衍又重复一遍：“闭眼。”这次声音有点严厉。

　　陆行就又闭上了眼，这次戚越衍多等了一会儿，直到陆行呼吸平稳，他又过去凑近看了一下陆行的眼睛，确定陆行是真的睡着了不是装睡才关上灯关了卧室门，最后再轻手轻脚关上大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