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月》糖宋

4、第 4 章

　　陆行醒过来的时候天色还很早，窗帘没有拉开，但是已经有光线穿透进来给房间里氤氲上暧昧的氛围，阳光还不是很暖，因此没有开空调的房间里还是有些凉，即便冬天还没有到。

　　陆行睁开眼先是看到酒店洁白的天花板上镶嵌着的顶灯，然后记忆缓慢回溯，一点点抽丝拉扯出昨天的片段，然后逐渐织成完整的情节。

　　大概过了有几分钟，陆行才迟缓地想起来：哦，昨晚他和戚月衍睡了，他和戚月衍，睡了，不对，不是戚月衍了，是戚越衍，这两个是不一样的。

　　然后陆行才轻轻动了一下四肢，强烈的撕扯感带来的剧痛让他忍不住面目扭曲地嘶了一口气，正半蹲在桌子旁不知在在做什么的人抬头看了他一眼。

　　猝不及防的对视陆行立刻恢复正常表情，但是这是多余的，果然，那人只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很快转回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并不是很意外他的漠不关心，陆行也没有太失望，至少，昨天的事他不能无动于衷吧。

　　陆行僵着四肢、屏着呼吸缓了缓全身上下传来的激烈痛楚，然后撑着床半坐起来，被子滑到胸口，露出痕迹还没有完全消失的一部分上半身。

　　陆行还没有说话，桌前的那人就已经站起来朝他走过来了，那人看了一眼他的胸口很快移开视线对准他的脸，语气如常：“这是借条，钱三个月之内我一定还你。”

　　陆行垂眸扫了一眼借条，开口的时候第一遍没发出声音，第二遍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有些嘶哑：“我知道了，你就放桌上吧。”

　　戚越衍看着他沉默了几秒，像实在无话可说那般终于开口道：“那我走了。”

　　陆行实在是难受得厉害，刚才只是全身肌肉疼痛，现在头也开始疼，像有人拿锤子一下一下毫不留情地砸他的太阳穴，牵扯的脑仁都恨不能炸的四分五裂，所以他实在没什么心思再费力答复他，就胡乱点了点头然后重新埋进被子里。

　　房间里又安静了几分钟，然后穿来逐渐远离的脚步声，最后一声大门关上的轻响，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又过了很久，没有计算具体有多久，等身上的痛感好些了，至少头没那么疼了，陆行才把头探出被子呼吸，这样晾了自己半个小时，感觉终于有力气起来活动了，才动作温吞地一件一件穿好了衣服，然后陆行看着自己皱巴巴的衣服皱了皱眉头，又不受控制地回想了一下刚才，他醒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经衣着整齐地在桌边写欠条了，昨天晚上他的衣服好像是叠好了放在一边的，应该没有自己的这样惨不忍睹，如果没有人看出来他穿的还是昨天那件，那出去见人应该还是光鲜体面的，他那么讲究的人——想到这里陆行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敛了笑意气急败坏地发自己脾气：关你屁事！

　　陆行终于穿好衣服，然后走到桌边拿起水杯压着的那张欠条，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然后在心里感慨：真是张完美的欠条啊，连他这个学法律的都挑不出毛病来。字也真好看啊！屁！合上你的猪脑子！

　　陆行仔细收好了这张欠条，整齐折叠后放在钱包的最里面的夹层里，毕竟这代表三十万块钱呢，他对自己说。

　　陆行来的时候什么也没带，走的时候也什么没带走，哦，除了那张欠条，然后去前台结费退房，在酒店门口叫了个出租车回了自己家里，平时他可没这么大方，他一直觉得出租车收黑心钱，他自己有辆二手大众，一个月油钱也就几百，但一趟出租车就几十，可惜昨天没开过来——虽然是故意没开过来，他不想让那个人看见他的车——绝对不是因为嫌弃自己穷！

　　总之陆行最后坐了四十几分钟的出租车回了自己租的房子，然后速速洗了个热水澡回房间躺下了，他没在酒店洗，因为在陌生的地方没有安全感，男人事后应该都会有那么一点点小脆弱，应该都是这样的！一定是！

　　陆行躺在床上很快就又有了困意，意识模糊之间突然想起昨晚昏暗光线下撑在自己上方的脸，距离很近，呼吸交错，陆行一下子就吓醒了，背后出了一层冷汗，陆行知道正常人事后回想都不应该是惊悚的，当然正常人也不会做昨天那样的事，昨晚他全程都很清醒，越清醒越痛苦，自己主动提出得到这样的下场，说出去要被笑掉大牙。

　　陆行又躺了好一会儿，终于重新等来了困意，然后什么都没想，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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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戚越衍回到工作室的时候，程开还守在电脑前一脸彻夜未眠的憔悴，看了他一眼视线又转向电脑屏幕随口问：“你昨晚去哪儿了？”

　　戚越衍扯了把椅子坐下来，稍微松了松领口：“资金有了，项目可以接着做。”

　　程开一下子精神起来目光炯炯地拖着椅子凑过来：“真的？多少？够吗？我那边问了朋友还没回我……”

　　戚越衍打断他：“不用。”顿了一下接着说，“两百万，够了，后期返利就能续上。”

　　程开这下真心实意地开心起来，嘴都咧开了：“太好了！我跟你说这个项目绝对能成，成了绝对大发，‘星见’上市就靠它更进一步了……”

　　程开一兴奋就喜欢不停说话，一路从“星见”发展史追跟到了“星见”发达史，戚越衍时不时嗯一声表示在听，神情有些淡淡的疲惫，程开说着说着停下来，眼冒绿光地盯着他：“我觉得你今天有点不对劲。”然后上下打量他突然喊道，“你今天怎么还穿着昨天的衣服？！”

　　戚越衍不耐烦地站起来准备离开，随着起身的动作程开目光紧紧追随着他一下有了新发现大声吼道：“你脖子上那是什么？！”

　　办公室门没有关好只是虚掩着，再说本来隔音也不好，这下外面几个通宵工作的员工都抬头往半开的百叶窗内看了一眼，又很快低下头继续做自己的事情，戚越衍重重挥开程开来拨自己领子的手，重新束好领子，语气严厉道：“闭嘴去想你的提案！下午两点开会我要看到！”

　　外间的工作人员肩膀纷纷一颤，程开瘪瘪嘴哼了一声：“气急败坏就是心虚……要不是我了解你的人品，我还以为你去做什么钱色交易了呢……”

　　戚越衍横眉怒目：“程副总！”

　　人这下真生气了，程开立马求饶：“行了行了知道了，我现在去做。”

　　戚越衍面寒如霜地离开了程开的办公室，也没回自己办公室直接回了家。洗完澡之后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会儿，然后拿着手机查看了一下邮件，处理了一下工作邮件之后拿着手机发了会儿呆，最后点开了微信看着顶部那个画面上只有一只橘猫的头像，说是“一只”也不准确，因为图片上只有耷拉着的两只猫耳，连眼睛都没有露出来，背景是一片带点褶皱的纯白。

　　戚越衍看了一会儿那个头像然后无意识地点开对话框，号是昨天晚上在酒局上加上的，在某个“热心人”的带领下大家都交换了微信，现在里面只有通过好友申请时的一句“我已通过你的好友申请，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戚越衍的手指在输入框上方停留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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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行是下午两点多看到的戚越衍的消息，时间显示戚越衍发消息的时间是中午十二点多。

　　戚越衍：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陆行在心里默默回答：早死透了。
　　但还是礼貌回复道：没事，多谢关心。

　　这实在不像是刚睡过觉的两人的对话，不对，不止，他们还有债主和欠债人的联系，再除此之外，他们还是旧识。

　　旧识。

　　重逢后三个多月都没有联系，连他不要脸的主动联系都没回，他甚至都担心他换号了。现在知道号没换，人“换”了，以前的戚月衍绝对不会冷落他，即便生气也会理人，最多说话难听一点。

　　只有他献了一次身，戚越衍才关心他一次。要是献一次身就能换一次关心，那也不是不可以。可是人家不一定愿意。
　　他好不容易撞上一次戚越衍“落魄”，他也只有一个30万可以“装逼”。

　　八年不见，他的戚月衍长大了。
　　现在的戚越衍不高冷了，也不温柔了，也不对他好了。
　　现在的戚越衍学会了人情世故，也学会了趋利避害。
　　他就是那个害。

　　回完消息陆行就放下了手机，坐在床上看着被罩上的花纹放空，又不自觉地开始回忆。昨天的一切都堪称魔幻，不对，从他和戚越衍重逢至今，快三个月了，他就一直处在一种不怎么正常的状态，有点焦虑，又有点安心，他不知道怎么纠正这种状态，也不想纠正。

　　反正遇上戚越衍就没好事，他忿忿地想。

　　然后他忍不住抬手捏了捏眉心，但是好像没什么用，他还是很懊恼昨天发生的一切，他还是太冲动了，但如果再来一次……他好像还是会冲动。

　　他的戚月衍不能受欺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