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月》糖宋

11、第 11 章

　　戚月衍在离开的当天抵达B城之后就给他打了电话，陆行正好输掉了第十七局游戏，队友在聊天窗口骂他是不是有病，陆行退出游戏接了戚月衍的电话：“喂？”

　　戚月衍的声音里还灌着风声：“我刚下飞机，现在在打车，B城风很大。”
　　陆行：“哦。”
　　戚月衍有点着急地问：“这边风很大，你听得清我说话吗？”
　　陆行嗓子哽了一下，然后说：“听得清啊，我知道你到了。”
　　戚月衍松下一口气：“有时间带你来玩，车到了不说了我先挂了。”

　　陆行没来得及问“有时间是什么时间”听筒里就传来忙音，于是陆行只能放下手机侧着脸趴在床上看着窗户躺了一会儿，脑子里白茫茫一片什么都没有想。

　　戚月衍的第二次打来电话是在五天之后，这五天陆行几乎都在睡觉，陆妈妈问了一句，陆行说之前熬夜复习太累了，陆妈妈就没再管。

　　戚月衍打电话的时间是下午五点，陆行刚结束上一个梦境还没有醒过神来就闭着眼睛接了电话，声音还带着浓浓的困意：“谁？”

　　戚月衍顿了顿才回答：“……是我……你还在睡吗？”
　　陆行听见声音坐起来靠在床头醒了醒神：“嗯……这两天比较困。”
　　戚月衍不说话，于是陆行开口问：“你那边的情况怎么样？没什么事吧？”

　　戚月衍站在酒店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握着手机没有立刻回答。

　　其实没什么事，戚父戚母把他叫过来就是正式通知他一下他们已经离婚了，戚母在他面前坐了五分钟就不堪忍受般告别离开了，戚父坐在桌对面像谈生意一样问他：“我接下来还是准备继续留在Z国发展，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过去在那边读书，然后上手我在那边的生意？”

　　戚月衍说不愿意。

　　戚父点点头，理解道：“虽然你还没有成年，但我觉得把你当作成年人对待才是对你的尊重。你拥有选择自己人生方向的决定权。今后你的抚养费我还会打到之前那张卡上，给到你满十八岁为止。”

　　戚月衍点点头，神情平淡：“谢谢。”

　　戚父又看了他一会儿，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了准备离开，在离开前又多坐了一会儿看着他说：“听说你现在住在一个同学家里，作为父亲，给你一个过来人的忠告，不要把别人家当成自己家，你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另外，A城那套房子就留给你了，算我提前送你的成年礼物。”然后就起身走了。

　　戚月衍在原位又坐了一会儿，喝掉了那杯已经完全冷掉的苦得让人舌根发麻的咖啡，叫来服务员准备结账时被告知：“刚才那位先生已经帮您结账了。”

　　戚月衍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起身离开了咖啡店。

　　这些都不重要，所以他一句也没有跟陆行说，只是眼里含着暖光，声音带着浅淡的笑意告诉对方：“不出意外的话，我应该明天就回去了。”

　　对面的声音立马扬起来：“真的？！”

　　戚月衍隔着话筒都能看见陆行弹坐起来的样子，明知对方看不见还是点了点头：“嗯，我订了中午十一点到的机票。”

　　陆行在那边大笑几声，然后说：“我明天去接你！”

　　戚月衍说“好”，然后两人又随便聊了两句就挂了电话。

　　这五天陆行除了必要的生理活动就是睡觉和发呆，睡得着就睡觉，睡不着就发呆，除了充斥着戚月衍的梦境他不可避免地还想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比如他对戚月衍这样是正常的吗，普通朋友，或者说普通的很好很好的朋友，会像他这样对方只是离开了几天他就坐立不安烦躁焦虑，明明还有电话联系他却像心脏被挖掉了一块一样难过吗？

　　以及戚月衍有像他这样——这样——这样……想念他吗？

　　这些乱糟糟的想法在他脑子里堵成一团，被戚月衍的一通电话洗刷了个干净。

　　他现在满心只剩欢喜。
　　只想着明天要见到戚月衍，至于见到后的事情见到后再说。

　　“……所以你今天不回来了是吗？”陆行蹲在空旷地机场大厅里低着头用手指在地上画圈。

　　戚月衍无奈地又解释了一遍：“不是我不回去，是回不去，这边突发雷雨，所有的航班都停飞了，高铁票也抢空了，我买了明天的火车票回去。”

　　陆行的声音还是低落：“那不还是今天不回来的意思……”

　　戚月衍笑了笑：“好了好了，你现在有出门吗，没出门就别出去了，出门了就去楼下买点吃的再回去。”

　　陆行抬头看了一眼“B城飞A城航班取消”的标识，气哄哄地说：“没出门，我床都没起。”然后语音播报正好响起，陆行直接挂了电话，没听戚月衍“那……”后面的内容。

　　戚月衍通知得算早，十点起飞十一点到达的飞机他九点半打电话通知陆行这趟飞机飞不了了，但陆行八点多就等在了这里找谁申冤去。

　　陆行直接打车回了家，也没吃早饭就回房间睡回笼觉了。

　　第二天陆行一整天都很生气，戚月衍说今天回来但也没说几点，他等了一天戚月衍连条信息都没有发过来，看来是又要放他鸽子，而且这次连打个电话解释都懒得了。

　　陆行气鼓鼓地过了一上午加一下午，很快要再加上一晚上，于是陆行在晚上十一点四十九分给戚月衍打了电话，那边一接起来他就气冲冲地说：“今天还有十一分钟，你现在还没到吗？”

　　电话那边一阵兵荒马乱的杂音，陆行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电话还是正常通着，于是又放回耳边听着那边的声音。

　　过了有好几分钟才听见戚月衍清晰的声音：“……陆行……陆行？陆行听得见我说话吗？”
　　陆行皱眉道：“听得见，你那边怎么这么吵？”
　　戚月衍的声音还带着明显的喘：“……我刚下火车……这里人很多……等我出站了给你打回去……”然后挂断了电话。

　　陆行守着手机等了八九分钟，电话响起，陆行接起：“喂？”

　　戚月衍没有立刻跟陆行说话而是跟那边的人交谈了几句，听声音是上了出租车，过了一会儿才把手机贴回耳边：“陆行？我到A城了。”

　　陆行皱着眉问：“‘临江苑’是哪？你不回来了吗？”
　　戚月衍顿了顿才回答：“……是我家，我现在不方便……”
　　陆行：“我要过去。”
　　戚月衍：“陆行……”
　　陆行打断他：“你不过来找我还不准我过去找你吗？”
　　戚月衍顿了下说：“我把定位发给你。”

　　陆行打车到戚月衍家小区门口已经十二点半了，他去跟保安大叔打招呼，保安直接给他开了门，说业主刚刚已经联系过他了，还贴心给他指了楼栋往哪边走。

　　陆行最后站到戚月衍家门口，对过门牌号之后却有点不敢敲门了。

　　才短短六天多的时间他居然对戚月衍产生了一种类似近乡情怯的感觉。

　　最后戚月衍给他打电话，然后听着铃声来给他开了门，挂断了电话看了一眼他手里捏着的手机又看向他：“你鬼鬼祟祟站在我家门口干嘛？”

　　陆行迅速从莫名让他心悸的感觉中脱离出来，推开戚月衍走了进去：“你才鬼鬼祟祟。”
　　陆行在他家随便转了一圈，三室两厅还有一个书房，感叹道：“你家还挺大。”
　　戚月衍递给他一杯水，陆行接过坐在沙发上喝了一口，捧着水杯抬头问他：“你睡哪间房？”
　　戚月衍抬手指了一间，陆行把水杯放在桌上，抬腿就往那间卧室走：“我没带换洗衣物先借一下你的。”

　　然后拉开衣柜门发现里边挂的都不是这个季节穿的衣服。

　　陆行正拉开房间门准备问就听见戚月衍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T恤在行李箱里，短裤在第二个抽屉里，新内裤在第三个抽屉里，毛巾在浴室。”

　　陆行按着他的指示果然顺利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拿T恤的时候陆行犹豫了一下挑了戚月衍常穿的那件白色。

　　洗完澡陆行就直接窝床上躺着了，看得出这房子里久没有人住，虽然很明显戚月衍刚才已经简单收拾过了但还是有些少人气儿。还有陆行躺着地床明显也是临时铺的，不过这个地方久没有人用的原因陆行是知道的，而且有点不知缘由的隐隐的得意和开心。

　　戚月衍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穿着他很少穿的那件蓝色T恤，陆行看着他弯着眼睛笑：“你穿蓝色也蛮好看的。”
　　戚月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上了床在他旁边躺下。

　　陆行偏过头看着他说：“你现在是‘蓝月行’。”
　　戚月衍抬手“啪”一声关了灯：“睡吧哥，你还不困。”
　　陆行在黑暗中凑近他扒着他的肩膀问：“你刚叫我什么再叫一声我听听？”
　　戚月衍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摁回去没有松开：“睡。”

　　陆行没有再起身戚月衍就松了力气，但可能是太累了还没有把手拿开他就睡着了。

　　陆行听着他平缓的呼吸，歪过头把脸贴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蹭也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