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月》糖宋

10、第 10 章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陆妈妈正把菜端到桌上，看见他俩顺口问：“你俩还吃不吃？”

　　陆行看都不看一眼直往卧室里窜：“不吃啦！”
　　戚月衍跟在他身后进了卧室。

　　陆妈妈也没说什么坐下来自己吃，想也知道他俩下午去干什么了，所以饭菜她都只做了自己的份。

　　半夜的时候陆行胃疼得在床上滚来滚去，把戚月衍弄醒了，戚月衍伸手把他捞过来在额头上摸了一把，摸了一手冷汗，一下子坐起来准备下床去给他拿药。

　　陆行用尽全力拽住他的衣角，说话都有点喘不上来气：“……别……别吵醒我妈。”

　　“知道了。”戚月衍拨开他的手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端回来一杯热水还拿了一盒胃药，揽着陆行的背把他托起来，给他喂了药又喂了好几口水，然后把水杯放床头。

　　不知是药效慢还是根本没效，陆行只在热水进胃的短暂几秒觉得好受了一点，然后还是疼得死去活来，不敢叫出声音就直往戚月衍怀里拱。

　　戚月衍靠在床头，陆行整个人团成一团头埋在他肚子上不住地蹭，还是疼得轻哼，戚月衍低头摸了摸他的头发，皱眉道：“不行还是去医院吧？”

　　陆行攥着他的衣角摇头：“……不行……我妈知道肯定骂我……我过会儿就好了……真的……”

　　也不知道这过会儿就好了有几分真实性，过了会儿戚月衍把陆行的脸托起来看的时候，他眼角还掉了两滴生理性眼泪，陆行觉得丢脸不肯让他看，又把脸埋进他胸口。

　　戚月衍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这不就是活该么。”

　　陆行用力——其实已经没什么力气地砸了一下他的肩膀，带着强忍的哭腔说：“我都哭了你还骂我！”

　　戚月衍笑了一下：“你都哭了还不知道认错。”

　　到了后半夜陆行终于安静了，兴许是哭累了就睡着了，戚月衍托着他的脸看了看他还泛着红的眼周和鼻尖，脸上还是湿的，又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感觉没有再出汗了，就把他放在一边换了件上衣关掉床头灯睡了。

　　第二天早上陆行像是完全想不起来自己昨晚的丢脸行径，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撑着胳膊肘趴在戚月衍脸上方兴致勃勃地问：“我们今天去吃什么？”

　　戚月衍昨晚被他闹得不行现在还是很困，眼睛都没有睁开翻过身背对他：“你先哭，哭够了我们去吃。”

　　陆行用力砸了一下他的后背，今天可不虚弱了，“嗙”一声响，然后强行把戚月衍翻过来，几乎和戚月衍脸贴着脸：“我没哭。”

　　戚月衍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睛闭上，没什么感情地“嗯”了一声，然后打算再翻回去，陆行把他掰回来，语气郑重其事：“我真没哭。”

　　戚月衍这次眼睛都没有睁开：“我哭的，我半夜在床上滚把别人吵醒，还把自己衣服哭湿换了一件。”

　　陆行又砸了他一拳，想了想没说出话来就不再理他起身洗漱去了。

　　等陆行坐上餐桌准备吃早饭的时候戚月衍才出卧室，陆妈妈看了一眼戚月衍又看了一眼陆行：“你昨晚怎么闹小戚了他怎么起的比你还晚？”

　　陆行睁大了眼睛作无辜状：“我没闹，是他闹得我半晚上没睡结果今天起得还没我早。”

　　戚月衍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去卫生间洗漱了。

　　吃完饭陆行就扒在戚月衍旁边：“今天去哪玩？”
　　戚月衍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陆行直起身保证：“我说的是玩，不是胡吃海喝。”

　　最后他们去了电玩城。

　　陆行就是那种又菜又爱玩的类型，把每一种游戏都输过一遍后最终屈辱地站到了抓娃娃机面前，一边往抓娃娃机里投币一边对戚月衍说：“都怪你，你要是厉害一点我们也不会被两个小朋友嘲笑。”

　　刚才他们玩弯道赛车连着撞死被旁边一把过的一个八九岁小朋友嘲笑了：“垃圾，这么大的人连这也玩不过。”

　　旁边另一个小朋友说：“他们刚才玩打地鼠一次都没有打到。”

　　陆行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拉着戚月衍走了，都没有挑战失败第二次。

　　听到陆行不讲道理地话戚月衍也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嗯”都没有“嗯”一声。

　　陆行皱着眉想了一会儿又说：“是不是八九岁的孩子都这么讨厌？”

　　戚月衍偏头看了他一眼点头：“是的。”

　　陆行一听就知道他什么意思伸手砸了他一拳：“不包括我。”然后目光灼灼地盯着抓娃娃机里面的娃娃问戚月衍，“我们还有23个币，你有把握抓到一个吗？哪个都行。”

　　戚月衍：“没把握。”

　　陆行偏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什么都不行？”

　　戚月衍看都不看他朝娃娃机里面扬了扬下巴：“你行你来。”

　　于是陆行就开始全神贯注地盯着娃娃机里面的娃娃。

　　失败十三次之后陆行把手柄交给戚月衍：“还有十次机会，加油！”然后一脸紧张地看着他玩。

　　“左边左边！哎呀！让你再左边一点……”

　　“……快了快了快了，哎呀！你不能抓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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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到底行不行？！”

　　第九次失败的时候戚月衍终于忍无可忍地转头看他：“你闭嘴行不行？”

　　陆行立马双手捂住嘴点头，然后拿开手对他说：“最后一次机会，你肯定行，加油！”然后又捂住了嘴巴。

　　失败。

　　陆行拉着戚月衍往外走：“算了算了，我花两百块找虐来了，不玩不玩了，我们换个地方。”

　　快走到扶梯的时候一个小姑娘从身侧追上来拉了一下陆行的袖子，陆行停下来转过头看着小姑娘一脸紧张地说：“我刚刚一直在旁边看你们抓娃娃……其实最后一次差一点就成功了……”然后把手里的一个娃娃递到他面前，“我替你们多试了一次，这个给你。”然后把娃娃塞他手里转身跑了。

　　陆行低头看着手里的一只两只眼睛都不对称的青蛙玩偶心情复杂，然后转过头看戚月衍，发现他又在笑。

　　戚月衍：“你没花两百块找虐，你花两百块感动小姑娘给你抓了只青蛙。”

　　陆行恼羞成怒地又砸了他一拳。

　　出了电玩城戚月衍的手机响起来，戚月衍低头看见来显眉头轻轻皱了一下接了起来，陆行就站在旁边等他。

　　陆行听不到对面的人说什么，只能看见戚月衍“嗯”、“嗯”、“知道了”应了几声之后皱着眉挂了电话。

　　陆行凑上前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戚月衍还皱着眉：“我爸让我去B城一趟。”

　　陆行一愣：“现在吗？”

　　戚月衍眉头舒展开偏头看他：“明天，明天下午。”

　　剩下的时间陆行的情绪一直很低落，戚月衍也没什么兴致的样子，于是逛了几个地方之后陆行就低着头说：“没什么好玩的了，我们回去吧。”

　　戚月衍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说“好”。

　　他们六点多就回了家，陆妈妈还问了一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陆行说了一句“玩得没什么意思就回来了”就进了房间，戚月衍冲陆妈妈点点头也跟着进了房间。

　　戚月衍坐在床边捧着书看陆行，看着他趴在床上玩了会儿手机，又烦躁地坐到书桌前玩了会儿电脑，卸载安装了好几个软件之后又趴回床上玩手机，最后在几个游戏软件里点进去退出来，点进去退出来重复了十几次，然后摔了手机起身去洗澡了，洗完澡出来看也不看戚月衍说了一句“我困了”就用蒙着头睡了。

　　这时候才晚上九点多。

　　戚月衍十点半洗漱完关了灯轻手轻脚地上了床。陆行偷偷把被子扯下来一点露出眼睛盯着黑暗发呆。

　　陆行脑子里乱糟糟的，好像什么都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戚月衍只是去一趟B城而已。

　　只是去一趟B城而已。

　　陆行这么安慰着自己但一点效果都没有，他看了一眼床头柜上放的闹钟的荧光指针，已经夜里一点多了他还清醒着而且一点睡意也没有。

　　陆行焦躁地翻了一个身，又翻了回来，最后又翻回去搂住戚月衍的腰额头抵在他腰侧低声说：“能不能不去？”

　　戚月衍把手放在他头上揉了揉，说了一声：“乖。”

　　第二天早上戚月衍收拾东西的时候陆行就站在一旁看着。

　　戚月衍已经跟陆妈妈说了是家里来电话说B城有事情让他过去一趟，陆妈妈点了点头让他注意安全。

　　陆行看着戚月衍收拾东西不帮忙也不说话，就直愣愣地瞅着，眼神像在发呆。

　　他直觉戚月衍这次离开是什么不好的预兆，但他不敢问也不敢留。

　　戚月衍昨晚的那一声“乖”像一个咒语牢牢束缚住了他的行动，他不敢挣脱也不想挣脱。

　　他等着他的神来救他，但是神对他说：“我很快就回来了。”顿了顿又说，“最迟开学也会回来，我还要上高中呢。”

　　陆行仰头茫然地看着他连头都点不下去。

　　戚月衍看了他一会儿摸了摸他的头发转回身继续收拾东西。

　　再多的东西收拾也用不了多长时间，更何况戚月衍并没带来多少东西，他在陆行家长住但一直放在这里的东西大概不比住酒店的人带的多多少。

　　像是早有预感。
　　像是早有预谋。

　　最后戚月衍终于收拾好了，拖着小行李箱站在门口回身看跟过来的陆行。

　　陆妈妈早上已经告过别去上班了，家里现在只剩他们两个人。

　　陆行站在门里，戚月衍站在门外。
　　门还没有关上他却觉得他们已经被隔开了。

　　戚月衍看了一会儿陆行，伸手扯了一下他的脸，语气故作轻松道：“记得跟我打电话，玩游戏的时候注意有没有电话进来。”

　　陆行僵硬地点了一下头，最后只说出一句：“一路平安。”

　　看着戚月衍转身一步一步下了楼背影消失在楼道里陆行突然觉得眼睛有点酸，然后立马冲回房子里冲进卫生间洗脸，冷水扑到脸上的时候想起什么又冲上阳台往楼下看，还特地选了个下面看不到的死角。

　　看着戚月衍一步一步走出小区，在小区门口回头朝这个方向望了一眼，然后转身彻底消失之后，陆行忍不住从嗓子里溢出一声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