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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辩群儒 你也该重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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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亲生父亲呢?”他想表达的本是那个男人不会在意自己的女儿被别人抢走吗,他不在乎自己的妻子跟别的男人还有这样的纠葛吗。
话语说得太含糊,吴韵轻笑得平淡,告诉他:“我也想知道。”
这个答案超出了他的理解。
江洵说不上来,传达直觉道:“他对你的态度很奇怪。”
吴韵轻嗯一声,态度漫不经心,“他的控制欲太强,我该得到的都得到了,正打算跟他撇清关系,自立门户。”
她看着江洵,笑道:“不过这件事目前得保密,我跟你说是因为信任你,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那就是你泄露的,你要是敢背叛我,我一定会让你付出很严重的代价,明白吗?”
江洵沉思,慎重地点了点头,“我不会背叛你。”
老实人太好欺负,吴韵轻快要舍不得放他离开,“你是不是不用打洲际锦标赛了?”
“要打。”
“为什么?”想到他回去备战后又见不到了,吴韵轻便倍感遗憾。
“保持手感。”他说:“运动员训练不止是为了等一个奥运。”
“你的肩膀不疼了?”吴韵轻说:“以你的成绩,只报了一个项目,其实不是没有影响的吧。”
“没有那么严重。”
“那天陈队医去取药的时候,我听到李教授说让你再做一次修复重建手术,修养半年。”
“只是其中的一种治疗方案。”
“我也听到,你让他不要告诉陈队医。”吴韵轻攥了攥他的手,“你也没告诉梁承春。”
“梁队压力很大,新人还没有完全成长起来,我跟于耀东不能都走。”江洵说:“我还有自己没有做完的事。”
于耀东退役,队里给他举办了一个简单的仪式,在赵洁筛选过的提纲里,于耀东耐心地回答了记者的提问,给自己的职业生涯画上一个还算圆满的句号。
射击队公开他的伤情,吴韵轻贡献出部分不用的画面,配合从前的视频记录,给他剪了一个退役纪念视频,在网络上掀起了一阵小小的浪潮。
竞技体育的伤痛被大众提及,方立明工作室在不到24小时内也发布了一个游泳队老将伤病的理疗视频。
吴韵轻在健身间隙刷到时嗤之以鼻,江洵整理好器材,把新买的护具一一帮她戴好,纠正她的动作。
“你老家的事现在不急挑明,唐可云已经去了有林裕,我派人在禹州电视台买了几条报道,你的那些亲戚应该很快就会联系你。记住我说的话,保留证据,不要回避,但也不要太过纵容,免得惹他们起疑。”
吴韵轻说:“他们不是还想让你把我带回去么,必要的时候,你可以用我做一个诱饵,套出他们的一些话来。”
“不。”江洵拒绝。
吴韵轻瞥他,“我又不是真的去,诱敌深入,后发制人,这是兵法。”
“不行。”江洵执拗,“谁也没办法保证最后的结果,你不能跟他们扯上任何关系。”
吴韵轻还想说话,被他把脑袋转了回去,一脸认真地提醒,“下巴回收,身体不要旋转,肩胛带动大臂上拉,背阔肌发力。”
声息沉稳,态度像一座结结实实的山,没有什么外力能够移动它。
吴韵轻收回精力,在他的引导下渐渐专注于自己的身体,从思绪中抽离的重心被扎进当下的感受。
四十分钟后,一身疲惫随着微凉的水流冲走,他跟着江洵在附近一家小店吃了碗简单的西红柿打卤面,当天回到家,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次全体导演集中会议,吴韵轻到得很早。
这次电影选取了五个项目,乒乓球、跳水、举重、射击和羽毛球,都是中国队在国际比赛中的优势项目,每个单元负责的导演,除了吴韵轻,都曾有过自己非常辉煌的领跑时代,各自都有早已成熟的个人风格,大家聚在一起不过是走走形式,后期再象征性地调调色调。
吴韵轻也是这么想的。
影片被指导还是恭维,她都只是点点头,不甚在意地吃着水果喝着茶。
直到跳水队的片子播出来,在所有人都用赞赏的态度谈论着方立明一贯细腻唯美的镜头和十分个性化的冲突表达时,吴韵轻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画面美,人物鲜明,镜头动感足,剧情牵动人心,这些我都认可。”吴韵轻说:“但我想问问方导,纪录片可以用故事片的态度来剪吗?”
方立明早知道她会挑刺,“吴导是什么意思呢?”
“很巧,跳水队的比赛我看过几次,您拍摄的这段邢教练当众斥责队员的片段,我当时就在现场目睹了整个过程。她是个非常严厉强势的人不假,但这种性格不只是对自己的队员,她也是一个在赛场上敢于质疑裁判权威,能顶住领导的指标压力,立下军令状大胆启用新人,非常果断而有判断力的人,也是提出心理调节对赛事表现的关键作用,从海外引进专业心理人才的重要推动者。”
吴韵轻说:“您把这些特质拆分,为了表现队员的抗压能力,只将严厉刻板留给她,在成员们需要鼓励时,又取了作为门外汉的纪主任的一次会议作为宽慰的重点,将低龄运动员在心智发展和家庭问题上的平衡一味归功于某些政策。这样剪故事线是很清晰,但这是真实的吗?”
“电影篇幅有限,本就应该删繁就简,用最少的镜头表述最丰富的事件,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
方立明笑道:“如果我把你说的所有东西都剪进正片里,那影院最热闹的地方不是观众席,而是洗手间了吧。”
周围几个人都在笑,吴韵轻看着他,“您是在为自己镜头语言下表达的浅薄和匮乏开脱吗?”
“吴导,我知道你跟我有一些私人恩怨。”
“队内竞争,成员矛盾,规则冲突。您有没有想过,当您这些所谓的事件被简单串联在公众面前时,”吴韵轻打断他的话,继续问道:“被您的艺术化牺牲充当了反派和负面情绪承载者的人,在公共舆论的审判里该如何自处?”
“话不能这么说。”旁人有意调停,“镜头只是一个呈现的载体,事情终归是发生过,不该向大众隐瞒。”
“表现局部就不是隐瞒了吗?”
“我们每个人只有三十分钟,不可能做到尽善尽美,方导能把他们的个性表现出来已经非常难得了,他的人物比你的影片更能让人记住谁是谁,这对选手的商业发展也是有利的。”
“是,但正是因为影片时长有限,观众离他们距离太远,这种记忆点才不能通过贬低其他任何一个人来表现,他们不了解,他们会认为这就是全部的事实。”
“吴导,你的观点太中庸了。以你的逻辑,万事祥和,不敢表现冲突,电影的节奏不该如此平淡,尤其是我们这些已经有些名气的导演,更应该有直面矛盾的勇气,那些敷衍谄媚的片子我们看的还少吗,现在的观众早就不吃那一套了。”
“吴韵轻,我理解你的心情。”方立明道:“你理解的献礼片只是大家开开心心的一场聚会,但要只是这样,制作组何必选我们几个进行拍摄,在座的哪一位没有自己独特的表现方式,你不能用自己的标准来约束别人,也不应该把个人情绪带入到工作里。”
“竞争与团结、严厉与关切、商业化与竞技、规则与打破,我们在各自的项目中都应该体会得到,这些并不是针尖麦芒相互对立的,那我们为什么要给观众传达这样的信息?”
吴韵轻说:“商业片的冲突和矛盾是向市场示好,即使批判也是一种表现性质的传达,可这是纪录片,这里面没有演员,我们的目的是表现更高更快更强的奥林匹克精神,是表现竞技体育挑战人类极限的勇敢和坚韧,是共同努力的团结和一齐维护的公平,我不认为在这种环境下拍摄的影片会是平淡的。当大家都在为了同一个目标竭尽全力时,我也不觉得,人物或某种气氛的相对祥和是一种缺点。”
“如果不能呈现全貌,就不要截取一个负面的片段。你们说错了话做错了事,有无数表达的机会可以澄清解释,他们没有,我们不该让任何一个真实的人成为艺术的牺牲品。”
“既然方导这样说了,我确实认为献礼片可以是一场聚会,不止影片是我们不同风格流派导演和所有工作人员的聚会,奥运会也可以是一场来自世界各地运动员的聚会,在拼搏中输赢、排名都可以不是被关注的重点,08年的热情友好已经给过完美的答卷,公平竞技在世界民族大联欢的基础上带给人的是难忘的愉悦,而不是无聊的审判。那些看到美好的事物却钻进洗手间不肯出来的,只能说他们本身的喜好就与常人不同,人不能逼一只苍蝇永远停留在蛋糕上,他们自然有自己该有的去处。”
“至于个人恩怨。”吴韵轻笑道:“方导,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也该走出来,重新认识一下现在的吴韵轻了。”
方立明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变脸噎住,众目之下也只得笑笑,刚要开口,吴韵轻截住他的话音,继续道:“另外还有一件事,在座的各位绅士们大概习以为常,但我作为今天唯一的女性,还是要提出质疑。”
“方导。”吴韵轻看向他,笑容被眼底的寒意抹平,“我非常明白泳装对于跳水运动员只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衣服,但我想知道,在男性运动员露肤度更大的情况下,您尚且能通过镜头节奏和画面气氛,表现出他们蓬勃的力量和一跃而下时决绝的勇气,为什么到了女性运动员身上,您的镜头却过多的给到了她们的腿和技术动作结束后的出水画面呢,这有什么意义吗?”
“吴导,我认为这并不是一个重点。”方立明笑得荒谬,看向其他人,“难道大家在观看的时候会注意到这些吗,你是不是太过敏感了点?”
“不是重点,为什么要放进时常紧张的正片里?”吴韵轻说:“既然我有这样的敏感,您怎么确定其他观影的女性不会产生同样的不适?当冒犯成为一种群体性的感受,您还觉得是我太过敏感吗?”
“镜头只是扫过了一两秒,吴导你有点小题大做了,方导也是拿过无数奖项的人,你不能单靠这一点就给他扣这么重的帽子。”
“一两秒,你们不是也全都注意到了?”吴韵轻环视一圈,“在我提出这一点的时候,有人反驳他根本没这么拍么?”
气氛僵硬,吴韵轻丢掉手里的笔,在桌上磕出一点声响,态度坚决,“在方导将这些镜头凝视删除,重新调整故事线之前,我不会配合任何推进流程,我拒绝我的影片,跟这样的画面出现在同一块荧幕上,并且绝不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