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下的艳阳照》木桃三

7、第七章

　　叶君迟发来消息的时候，桑依和温斯漾正在排队结账。
　　“昨天休息得怎么样？”
　　“昨天有点累，睡得比较早。”桑依这才看见昨天晚上七点多叶君迟又给她发了几条消息，问她饿不饿，要不要帮她点外卖。她大概是忙着整理行李，好不容易整理完又累又困，根本顾不上看手机，直接倒头就睡，完全忽略了叶君迟的消息。
　　“对不起啊，我昨天没看到你的消息。”
　　噢！桑依拍拍脑袋，她临去法国前好像还答应叶君迟，等她从法国回来一起吃饭。
　　“我这两天有点感冒，可能没办法跟你一起吃饭了。要不等下周末我们再约？”
　　“实在对不起啊，我最近脑子有点混乱，忘记我们之前约好吃饭了。”
　　叶君迟看了一眼手机，低声叹一口气苦笑一声。他还没说什么呢，这姑娘就开始一边道歉一边推脱，怎么感觉她好像又在躲着自己呢？
　　“没事，你先好好休息。”
　　“有感冒药吗？要不要我帮你买点？”
　　“没事，我休息两天就好。谢谢你啊！”
　　“下周末你哪天有时间？我请你吃饭吧。”苍天可鉴，桑依真的没有推脱！
　　看到这条消息，叶君迟忽然眼前一亮，看来是他小人之心了，桑依同学还算靠谱。
　　“那要不周五或者周六晚上？”叶君迟想直接问桑依周五晚上有没有时间，又担心自己太过猴急，索性还是一如既往地将选择权交给桑依。
　　“那就暂定周五晚上？你看看想吃什么。”
　　周五下午，桑依早早做完实验准备和叶君迟共进晚餐。她特意在日历上标注了下午五点和叶君迟吃饭，以防自己忘性太大。她可不能再放叶君迟鸽子了。
　　“嗨，好久不见！”桑依轻车熟路地拉开车门。她笑意盈盈地向叶君迟打招呼，看起来心情不错：“这是给你的礼物，一个小小的纪念品。我记得你说过每到一个城市都会买一个纪念杯。”
　　“因特拉肯少女峰的杯子？你去瑞士了？”这是一个很有特色的威士忌杯，杯底是少女峰形状的镂空，
　　“嗯，开完会去瑞士玩了几天。”
　　桑依在苏黎世走走逛逛买下不少纪念品，今天出门前想到叶君迟应该会喜欢这个杯子，所以就顺手带上了。
　　“其实我也有礼物给你，还是上次去旧金山买的。”叶君迟原本打算吃完饭再把礼物送给桑依，不过桑依既然给他准备了礼物，那他正好礼尚往来。
　　不过时间过去好久，叶君迟都快忘记自己当时为什么会买下这些小礼物。
　　“啊，谢谢你啊！”桑依倒是没想到叶君迟去旧金山还给她带了礼物。
　　“里面其实有好几个东西。”叶君迟递给桑依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都是些小玩意儿，不过我感觉你应该会喜欢，所以都买下来了。”
　　袋子里面像套娃似的装了一个小袋子和两个小盒子。
　　小袋子里面是一件卫衣，印着San Francisco地标的纪念卫衣，图案还算别致，跟她送给叶君迟的少女峰纪念杯一样，属于“游客必买”系列。
　　桑依转而打开一个礼物盒：“怎么会想到送我一只小橘猫？”小橘猫胖乎乎的倒是很可爱。
　　“这是斯坦福大学的吉祥物。你不觉得它跟你有点像吗？”叶君迟说话的时候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哈哈哈我有这么可爱吗？”桑依左看右看，始终不觉得自己跟这小橘猫哪里相像，她从来都不是走可爱路线的，不过她对走可爱路线的小东西没什么抵抗力。
　　“你看它虽然表面看起来憨憨的，但实际上眼睛里透露着精光，跟你一样很有想法很有主见的样子。”
　　“这算是夸奖吗？”桑依倒是很少听到别人这样形容自己。
　　她其实也觉得自己还挺有主见，只是大多数时候她不习惯和大家分享自己的想法，也不习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而与人争论是非。只要不涉及原则性问题，很多事情她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此身边大多数人都觉得她太随和没主见，就连Riccardo都经常对她说“you have to say no to people“。
　　“当然，我觉得这一点很难得啊。”
　　“不过其实很多人说我没有主见诶。你怎么会觉得我很有想法很有主见呢？”
　　“因为他们不了解你啊。”叶君迟说得理所当然。
　　“哈？”桑依看着叶君迟一本正经的样子有些发笑，好像他们是认识很多年的老朋友一样，可是他们明明才见过几面。
　　“我们聊天的时候，对很多事情你都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和看法。你外表看起来的确不像是有主见的样子，我这样说你别生气，因为你大多数时候好像都很随意，好像没有什么事情能吸引你的注意。”
　　桑依对叶君迟的这番话很是意外，也有些感动。他们明明没有认识很久，他却真的很了解她。她的性格其实有些无趣又别扭，或者说她对这个世界的感知能力比较薄弱，相比花时间在这些平淡无奇的小事上，她更愿意沉浸在自己一个人的世界里。但实际上她的内心世界非常丰富，她对这个世界这个社会有属于她自己独到的见解，只是她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
　　晚饭是在一家西班牙餐厅吃的。
　　桑依给了叶君迟两个选择，日料和西班牙菜，她都订了位置。
　　叶君迟果断选择了后者。桑依找的这两家餐厅口碑都很不错，但这家西班牙海鲜饭实在是太诱人了，叶君迟无法拒绝。
　　等菜的间隙，叶君迟借口想要点杯喝的，趁机把单买了。
　　等桑依反应过来的时候为时已晚：“不是说好我请你吃饭？”
　　“我怎么能每次都让你请我呢？”开玩笑，他怎么可能让桑依一次又一次请他吃饭！
　　吃完晚餐时间还早，叶君迟提议去海边走走，桑依没有拒绝。
　　“晚上风有点大，你会不会冷？”B城昼夜温差大，叶君迟停完车才意识到，桑依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针织短袖，怕是会着凉。
　　“没事，你刚刚送我的卫衣正好派上用场。”桑依用手拢了拢被海风吹到嘴角的发丝，对叶君迟露出一个标准的笑脸，示意他安心。
　　“那行，那你快穿上吧。”叶君迟倒是没想起来刚刚那件卫衣，转念一想，自己真是太机智了。
　　“我听说你要去美国？”两人在海边的石头堤岸上踱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叶君迟终究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内心纠结许久的问题。他刻意放慢语速，认真阅读桑依脸上每一个表情。
　　“嗯，你怎么知道？”桑依回答得笃定又轻快，她以为叶君迟说的是她暑假去LA交流的事。
　　“陆卓凡告诉我的。”叶君迟感觉心里越发苦涩，困扰他这么多天的问题终于得到了确切的答案。她亲口告诉他，她要去美国读博。
　　也好，终于可以死心了。
　　“怎么了？你怎么忽然这么安静？”桑依后知后觉地发现耳边忽然没了声音，原本一直和她并肩走着的那个少年似乎也在无形之中错开了身。
　　“怎么……忽然决定要去美国读博？”叶君迟胡乱地接过话头。他此刻正是心乱如麻，有些懊恼自己明明接受不了这个答案却还是问出这个问题。偏偏桑依这姑娘还特别敏感，他稍作沉默她就能察觉。
　　“什么读博？我没有要去美国读博啊？”桑依一头雾水，叶君迟说的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那你说你要去美国？”叶君迟表示他也不太明白。
　　“对啊，我去美国交流。有个实验要去UCLA做，我得过去待一个月左右。”
　　“这样啊！”叶君迟恍然大悟，“所以你不去美国读博？”他心情大起大落，毫不掩饰脸上夸张激动的表情。
　　桑依被叶君迟闹这一出弄得哭笑不得：“叶君迟，到底是谁跟你说我去美国读博？”
　　“还不是陆卓凡那个狗东西。”叶君迟小声骂了一句，这小子情报还没摸清就在他面前胡说八道，让他提心吊胆了快一个月了。
　　得知桑依确定不去美国读博，叶君迟觉得今晚月色真是皎洁又美好。送桑依回家之前，他担心她在海边吹风受凉，还特意绕道给她买了一杯温热的奶茶。
　　“我不去美国读博你就这么开心？”叶君迟一晚上都处于精神亢奋状态，桑依想要忽略都难。
　　“那可不？我好不容易遇见一个这么聊得来的朋友，要是就这么跑去美国读博，我会很失落的。”叶君迟说得吊儿郎当半假半真。
　　“你之前有一次忽然对我很冷淡，是以为我要去美国读博？”桑依忽然想到她去法国之前，有那么两天叶君迟对她态度不冷不热的。
　　“桑依，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真是细腻又敏锐啊！”叶君迟自知理亏，“我向你道歉，是我没搞清楚状况。”
　　“叶君迟，谢谢你啊，把我当朋友。”桑依没有接过话头，只是忽然说了这样一句有些摸不着头脑的话。虽然叶君迟这会儿说话没个正形，但桑依还是能听出来，刚刚那句关于“朋友”的话，叶君迟是真心的。
　　“谢什么？这不都是相互的嘛？”
　　“嗯。”桑依重重地点了点头，“那谢谢你的奶茶。我先回家了，你开车注意安全。”
　　桑依刚进家门，叶女士的视频电话忽然响起。
　　“叶女士，怎么今天给我打电话啊？”叶女士一般周六才会给她打电话。
　　“想我们家宝贝囡囡了呗！你今天怎么穿了卫衣？”在叶女士印象里，桑依几乎不穿卫衣。今天是什么日子，居然破天荒地在家穿了一件卫衣？
　　桑依忙着接叶女士电话，还没来得及换下身上的衣服，没想到叶女士一眼便注意到了：“一个朋友去旧金山出差，给我买的纪念衫。刚刚在外面有点冷，就先拿来套一套，还没来得及脱呢。”
　　“什么朋友呀？不会又是那个给你送奶糖送蝴蝶酥还请你吃饭的朋友吧？”叶女士说着自己轻笑出声，这个朋友最近出现在桑依身边的频率有点高啊。
　　“妈妈！我会请他吃饭的。”桑依拔高声音以示不满。
　　“嗯，吃饭是要的。我不说了，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就行。”叶女士见好就收。她这个小囡囡，现在多说两句怕是又要缩回她的龟壳里面。
　　晚上睡觉前，桑依一边敷着面膜，一边百无聊赖地刷着朋友圈，叶君迟的朋友圈忽然映入眼帘。
　　他发的是她今天送给他的杯子，旁边还有一瓶威士忌，配文：海风很大，月色很美，威士忌很醉。
　　桑依没有深究这段文字的意义，只是感觉这个男生，似乎和她最初想象的不太一样。
　　那晚过后，桑依和叶君迟又恢复了之前的友好往来。
　　叶君迟几乎每天都会向桑依报备自己的行程，偶尔会给她发图片和视频，有些关于实验，有些关于生活。桑依也习惯了生活中有另外一个人事无巨细地向她分享，无论事大事小，她都会认真地聆听每一个细节，然后提出自己的想法，给出自己的意见。
　　偶尔周末，他们也会相约出门，一起看电影逛展览，一起寻觅和探索美食，一起享受这座城市短暂而华丽的夏日时光。
　　有些东西似乎正在慢慢改变，只是两人谁也没有提起他们的关系。
　　叶君迟不提，因为他想给桑依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桑依是他见过最细心最敏感的女孩，她不会不清楚他的心思。只要她愿意给予他回应，他不介意他们是否确定关系。他们之间从初识到现在，经历了一些误会，差点错过了彼此，最后好不容易达成这样惬意自在的相处模式，他不愿意打破这份好不容易达到的平衡。
　　桑依不提，因为她怂且被动。她想，叶君迟应该是喜欢她的。第一次，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时候，桑依并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失措，相反她发现自己甚至有些欣喜。这个认知让她彻底改变了她对叶君迟的想法，或许这个男生可以是不一样的。她很享受和叶君迟待在一起的时光，很平静很舒心，没有轰轰烈烈，却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深陷。
　　桑依倒是觉得他们现在的节奏正好，原本她对待感情就比较慢热，这样时常分享工作生活，偶尔一起结伴出游，他们慢慢了解彼此又给彼此足够独立的空间，正好。
　　桑依不确定这够不够得上喜欢，但她心底有一隅角落藏匿着她最隐秘的心事。她还没有忘记裴智礼，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她和叶君迟之间，终有一天要面对这个问题。
　　周末，恰逢陆卓凡生日，他准备在家举办一场盛大的生日party。陆卓凡别的没有，数朋友最多。
　　桑依谢绝了叶君迟过来接她的好意，她准备和温斯漾一起参加。
　　“桑桑，好久不见！”温斯漾见到桑依非常激动，她有段时间没见到桑依，又攒了一堆八卦等着和桑依分享呢。这不，刚一见面温斯漾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着他们办公室最近的八卦。
　　说来也是奇怪，她们两个明明都是植物学院的学生，只是研究方向不一样，因此在不同实验楼工作，但偏偏温斯漾他们楼里就是盛传各种八卦，关于学生和教授各种各样应有尽有，而桑依在他们楼里待了将近两年，愣是没听说过一桩八卦传闻，也不知道是她平时太事不关己还是大家都太安分守己。
　　今天的八卦是关于一段三角恋，男主小E博士三年级，和女朋友小A虽然异地但感情如胶似漆，不过好景不长，小E认识了同办公室但不同实验室的小C，两人火速陷入热恋。狗血的是，小A和小C居然同名；更狗血的是，小A为了和小E团聚，申请了小C同实验室的博士，今年一月正式搬来B城开始读博，小E也就开始了在小A和小C之间往复徘徊的刺激生活。就在最近，小A和小C双双发现小E的渣男行径，两人开始联合报复小E，弄的小E最近在考虑退学。
　　桑依听得津津有味，不过这个结局有些出乎意料。现在的女孩子都太有爱了，原配和小三还能上演girls help girls的戏码，简直就是大快人心。
　　“怎么你们楼里这么多八卦？”桑依觉得温斯漾平时边做实验边看戏，生活简直不要太惬意。
　　“你们楼里没有吗？”
　　桑依给了温斯漾一个眼神让她自行体会。
　　“桑桑，你是不是平时都不关注八卦呀？你知不知道我们楼里最近还传你的八卦呢？”温斯漾猜测桑依大概率应该不知道。
　　“哈？我有什么八卦？”桑依两眼一黑。除了温斯漾和陆卓凡，她在那栋楼里几乎没有熟人，怎么看起来大家好像都认识她？
　　“大家都盛传像你这样满绩的优秀学生，原本应该在医学院深造呀，怎么会屈尊降贵来到B大植物学院？”
　　“阿漾，你就别打趣我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别人不知道，你难道还不清楚吗？”桑依叹一口气，语气明显有些低落。她不喜欢变成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大家似乎都喜欢以讹传讹，她只能尽量说服自己不被影响。
　　“对不起啊，桑桑。”温斯漾注意到桑依明显低落的情绪，知道自己有些过分，“我不该拿这件事跟你开玩笑的。”
　　“算了，没事。”桑依摇摇头，她最近心事有点多，情绪起伏也比较大，“阿漾，要不要喝奶茶？我正好有事想跟你说。”
　　“好啊。”
　　“我……好像有点喜欢叶君迟……”
　　“哇！真的吗？”
　　“温斯漾，你是不是有点过分激动了？”温斯漾的反应让桑依略有些微后悔告诉她。
　　“我当然激动了！你终于能够敞开心扉接纳别人，我比谁都激动好嘛！”温斯漾简直想要热泪盈眶。前段时间听陆卓凡说起叶君迟和桑依，她就感觉两人之间关系微妙，没想到桑依的心真的被叶君迟焐化了。
　　温斯漾其实根本不认识叶君迟，可私心总想有人能让桑依毫无保留地依靠。
　　“可是我有点过不去心里这关……”明明她那么喜欢裴智礼，明明裴智礼才离开这几年，怎么她的心绪好像就会被另一个男生所牵动了呢？
　　温斯漾几乎瞬间读懂桑依话里的含义。
　　“桑桑，你不需要惩罚自己的。你没有对不起裴智礼，也没有对不起你们的过去。裴智礼已经离开，这是既定的事实，你得接受这个事实。裴智礼曾经爱过你，你们之间曾经拥有无数美好的回忆，这些记忆可以永远存在你的心底，但你不需要为此惩罚自己惩罚别人啊。”
　　“阿漾……”道理桑依都懂，只是……“每次我只要想到和叶君迟在一起，心底就会生出强烈的罪恶感和背叛感。”
　　“桑桑，你没有背叛裴智礼！”有些话无需温斯漾开口，桑依又何尝不明白？只是身为局中人，想要全身而退又谈何容易。
　　“说难听一点，先抽身离开的是裴智礼，虽然事出意外，但依旧改变不了他先离开你的事实。我知道你想用自己的方式纪念缅怀裴智礼，但桑桑，凡事都得有个度的，你不能让这些过去成为你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