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城》神叨的兔子

21、第 21 章

　　他们跑在街上，倏忽头顶就落下细碎的雪花。空气里硝烟的味道呛得人不得不掩鼻前行，路上入眼皆是一片焦炭，蔚蔚感到双目有些刺痛。
　　大卫一边拍照，一边抬手画十字，嘴里念念有词，大抵是祷告着。
　　威廉抬脚跨过一段残肢，下一脚又差点踩到一截断腿，他暗自握紧了拳头，“大卫，我……”
　　大卫听出了威廉语气中的自责无奈，他没有刻意地去安慰，只是像闲常聊天一般，“你拿回来那些照片就足够让世界震惊了，现在”，大卫回头尽力笑着道:“你就照顾好你身后那个人吧！”
　　威廉感激地看着大卫，他一向做事不理会他人言语，可此刻，在这人间炼狱面前，他匆匆逃离，本属人心本性，却急需有个人来理解和赞同他。他回身看向蔚蔚，却发现蔚蔚在四处打量周遭。他担心蔚蔚会再受刺激，正要抬手遮住她的双眼，一阵痛苦的呜咽声从附近传来。
　　威廉和大卫不敢轻举妄动，正在努力辨别声音的来源时。蔚蔚突然挣开了威廉的手，略带慌乱地去翻着地上的废墟，一处找不到，就跪着挪到另一处去，连威廉来拉她，她都不管不顾地甩开。
　　威廉无可奈何，只得对大卫说：“你去周围看看，是否安全？我来搞定她。”
　　大卫神色也开始紧张，边跑着探查边回头说：“你快点儿！”
　　威廉紧跟在蔚蔚身边，“蔚蔚，别找了！”
　　蔚蔚丝毫不理他，固执地用手刨着。威廉还要开口，蔚蔚突然嘘了一声，四周突然静了下来，又响起的呜咽声清晰可闻。威廉觉得这声音快要让他无法喘息，正要狠心敲晕蔚蔚时，蔚蔚起身跑向另一处去了。
　　她扔掉上面的残肢，拿掉烧焦的木头，声音越来越近了，蔚蔚眼里露出了光芒，更加卖力地弄掉这些阻碍。威廉只能在一旁看着，倍感无力。
　　就剩一块房屋的掾木了，蔚蔚的力气用尽了，怎么也挪不动。她无力地趴在地上，不期然看到了一双晶亮的双眼，她忽然就流下泪来。
　　威廉看见蔚蔚倒在地上，以为她出了什么事，赶忙跑过去，俯下身，却被废墟下的那双眼惊住了。他感到胸腔有什么东西突然涌动起来，起身去挪那根椽木。他执着于救蔚蔚脱离苦海太久，历尽千辛终要成功时，方想起自己当时来这异国的初衷，听着这痛苦声，之前竟无动于衷。
　　大卫急匆匆地跑回来，“干什么？快走！日本兵要来了！”见他们俩恍若未闻，还继续手里的动作，俯身探头看了一眼，“救不了了！快走吧！”
　　威廉又努力地抬了一下，发现确实不行，轻声道：“蔚蔚，走吧！”
　　那双眼的泪流个不停，蔚蔚的泪也无法遏制。
　　“你们的，什么人？”远处走来一列日本人，举枪瞄向这边。
　　大卫挡在他们前面，“我是英国报馆的记者”，将口袋里的证件掏出。
　　已经走到近前的日本人看了大卫的证件，往后指了指，“他们？”
　　威廉早在大卫挡在身前的时候，敲晕了蔚蔚。这时，他把蔚蔚扶在怀里，脸有意地埋向胸前，抬手递出证件，“我也是记者，这是我们的同事，她晕倒了。”
　　日本人狐疑地打量了一会儿，挥挥手，“快的，走！”
　　他们转身走了没多久，身后传来一声厉喝，“站住！”
　　威廉和大卫略显僵硬地转身，一个长官模样的人笑吟吟地走来，“外国人嘛！我是非常尊重的。但你手里的相机，可就不值得我这样了。”
　　说完，那人伸手去拿大卫手里的相机，大卫迟迟不肯松手。那人向后眼风一扫，身后的日本兵把枪上了膛。大卫愤懑着，放了手，“这回可以走了？”
　　那人抬手，做出请的姿势，同时心满意足地把相机砸了个粉碎。
　　威廉和大卫咬牙回身快走，身影没入一条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