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猫儿有病还爱演》一口甜蜜饯儿

6、第六章

　　津城七中的上课铃很快就响了。

　　高二七班的沙雕们下课的时候是一种野猪出栏的状态，上课的时候又是另一种状态。在听到熟悉的铃声后，都自觉闭紧了嘴巴。

　　英语试卷已经到了每个人的手上。

　　有的人在琢磨考题，有的人在检查有无漏页、空白。

　　游辰里在试卷上写了自己的名字，就开始撑着下巴发呆。

　　天气很热，每间教室都开了空调，凉凉的，很舒服。但是因为开着空调，所有窗户都紧闭，还拉上了半透明的窗帘遮光，教室又显得很闷。

　　不知道是哪些运动细胞超强的强人，在这四十几度的天气里还不忘锻炼肌肉。

　　一间教室，汗味若有若无。

　　游辰里往书包里掏了掏，刚把口罩掏出来——教室的前门开了。

　　冯一姐带着江海疏推开门，霎时间，班上四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讲台。

　　包括游辰里。

　　不知道冯一姐用了什么法子，说了什么话，黑T的江富贵儿脸上半点看不出之前在外面不耐烦、随时要爆炸的情绪。

　　他就像是一个正常的转学生一样，对大家说：“江海疏。”

　　他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班上的人楞了一会儿，然后都在鼓掌。

　　除了游辰里。

　　曾经，冯一姐说，站在讲台上其实是可以把台下所有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的，游辰里不信。但是今天，他有一点相信了。

　　因为江富贵儿就这么在四十多人中，独独抓到了最后一排靠窗的游辰里。

　　游辰里和江富贵儿对视。

　　台上的人表情很酷，和生活在小镇里的男生不同。他的眼睛里好像带了刻在骨子里的自信，稍微露出一点儿，就显得神采飞扬。他的唇很薄，勾唇的时候显得很痞，和他周身的气质不太相符。

　　游辰里又看了看他的脑袋。

　　恍然大悟，原来是那小子的短茬儿青皮头给他添了几分不羁。

　　矛盾的气质，还蛮好笑的。

　　然后，游辰里就真的笑出了声。

　　江海疏站在台上，狠狠剜了游辰里一眼。

　　然后，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把相隔了一条河的空桌子搬到了游辰里旁边，大马金刀地一屁股坐下去。没有给新晋同桌哪怕一秒钟的反驳机会。

　　游辰里手里拿着口罩，眼睛微微眯了眯。

　　他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前几分钟拒绝那么干脆，跨了一道门就健忘？”

　　江海疏一脚把行李箱踢更远，完事了这才施舍一般给了游辰里一个眼神。

　　游辰里心里冷笑一声。

　　如果他没解读错，这傻叼的眼神有点类似于——你不快乐？我很快乐。

　　神他妈-的快乐，神他妈-的不快乐。

　　冯一姐到底给这傻叼说了什么？

　　游辰里看了看讲台，冯一姐正在准备英语听力的素材，就好像失聪了一样，对班上嗡嗡嗡的讨论声不加斥责，一举一动仿佛冯姐儿上身，占尽温柔。

　　前桌李七亿转头。

　　然后，迅速垂下一颗毛绒绒的脑袋。

　　游辰里“喂”了一声，那颗脑袋这才不情不愿地从桌子底下抬了起来。

　　李七亿一脸垂涎地看向江海疏，说，“海王，你海里有多少条鱼，您琢磨琢磨，还差不差我这一条？”

　　游辰里心里一惊。

　　江富贵儿进来之前，他是说过想让李七亿去看着这坨牛粪以免牛粪拈花惹草，可是从没想过要让他牺牲这么大，去亲自献身上嘴啃。

　　游辰里良心发现，说，“小陈同学，革命不需要你献身。”

　　李七亿摆摆手，继续热切地看着江海疏，“海王哥哥，给个微信吗？”

　　江海疏大概是被他的语气恶心到了，脸色有些难看，“你叫谁海王？”

　　李七亿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

　　“先不说我养不养鱼，”江海疏的眼神很挑剔，“就说你这张开了美颜也只能打三分的脸，还想当鱼？”

　　姓江的声音不小。

　　周围的一群笑得直抽肩膀，有人问，“哥们，满分五分？”

　　江海疏一脸“怎么可能”的神情，然后，毫不留情地说，“当然是十分。”

　　周围哄笑一片。

　　这次的动静有些大，讲台上的冯一姐已经开始皱眉了，可是看到风暴中心点在最后一排时，又垂下头，继续捣鼓设备。

　　游辰里理了理英语教材，在桌子上重重一磕。

　　周围的嬉闹的声音一下子静了下来。

　　江海疏瞥了他一眼，“扫兴。”

　　“既然嘴这么厉害，”游辰里看了看江海疏光秃秃的桌面，“那一会儿的考题你用嘴来写得了。”

　　江海疏嘴边的笑淡了下去，然后环顾四周，只见每个人的桌子上都有几张印满英文单词的卷子，唯独他的桌子上，空空如也。

　　李七亿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这时候又蹦了出来，殷勤地把自己的卷子往江海疏桌子上一放，还搁了一支笔，恭敬地说，“大哥，小弟的卷子，水笔，随取随用。”

　　游辰里看到前桌这种操作，终于好像明白了什么。

　　原来，当鱼是虚晃一招，真正目的是踏上贼船。

　　李七逸的名号是什么？

　　七亿。

　　江海疏的名号是什么？

　　江富贵儿。

　　这哪儿是观察者和牛粪的关系，明明就是财迷和财神爷的故事。

　　果不其然，在看到财神爷怀疑的神色后，李七亿露出本性，指了指江海疏的鞋，“大哥，你这鞋是阿尔达哪一款？我在官网都没见过，是限定吗？”

　　江海疏扯了扯嘴角，好半晌才回答，“阿尔达·249nj版。”

　　李七亿“哇哦”一声，又低下头猛看。

　　江富贵儿被盯地浑身不自在，想要收回脚，又不小心看到了桌子上雪白的卷子，还有那支崭新的水笔。

　　游辰里意味深长地说，“他叫李七亿，七八九的七，亿万的亿，对一切贵东西都很感兴趣。”

　　贵东西·江脸色变了变。

　　游辰里撑着下巴，说，“后悔腿伸太长了，还是后悔拿人嘴短？”

　　“傻叼。”

　　江海疏握紧拳头，恨不得立马情绪失控，给眼前贱嗖嗖的某人一拳。

　　但好巧不巧的是，冯一姐终于把设备捣鼓好了，凌厉的视线扫过全班，冷声道，“都一群苍蝇附体是吗？”

　　瞬间，班里死寂。

　　冯一姐没有多说什么，按了设备，准备开始。

　　“老师，我少了一份儿卷子。”李七亿连忙举手。

　　冯一姐拧眉看了他一眼。

　　“我把卷子给新同学了。”李七亿乖觉而骄傲地说。

　　冯一姐无语，“你也知道他是新同学，我们检验的是高一的内容，他高一在北方学的，你把卷子给他？”

　　游辰里转了转笔，含笑看着前桌灰溜溜地把卷子拽回去。

　　还拿走了水笔。

　　江海疏白白伸出脚给人看了大半天，最后什么都没捞到。

　　教科书版本的竹篮打水一场空。

　　听力时间只有半个小时。

　　随着最后一个单词落下，冯一姐从讲台上走了下来，怀里抱了一个笔记本。

　　游辰里一边看题，一边竖起耳朵。

　　但一直没听到什么声音。

　　他好奇地偏过头，只见冯一姐正拿着一张草稿纸在上面写——

　　南方考卷和北方考卷侧重点不同，期初的摸底卷你就不用考了。但是第一月的月考需要参与 。在此之前，你不仅要学习新的知识，还需要把高一的重点熟记。这个笔记本是高一的考点汇集，重点语法、 常用单词都在里面，至于阅读积累，除了里面的几十篇推荐文，你还可以看看别的。

　　江海疏——这个笔记本是谁的？

　　冯一姐——你同桌的。

　　游辰里又瞅了瞅那个灰色笔记本，怪不得看上去眼熟，原来是上学期他放冯一姐办公室的。

　　上个期末，班上群体吐槽，说英语不知道怎么复习。

　　也是巧，冯一姐曾经看到过游辰里整理笔记，在问过他的意思之后，将笔记本共享。

　　不少人都争先恐后地复印了一份儿。

　　于是，上学期期末，班上的英语平均分拔高了7.5分，冯一姐乐得合不拢嘴，和游辰里打电话的时候说到要将这宝贵的笔记本珍藏，游辰里答应了。

　　没想到，这玩意儿这么快就又出土了。

　　还是给和他有过节的江富贵儿用。

　　一时间，游辰里心里五味杂陈。

　　一个半小时很快过去。

　　卷子回收。

　　暑假作业上交。

　　冯一姐又说了些开学注意事项，宣布下课。

　　桌椅挪动的声音哐哐当当，七班的沙雕们迈着飞毛腿往校门口奔去。

　　享受最后一天的自由。

　　今天过去，所有住校的学生一周只有一次重见天日的机会——周一到周五津城七中都是封闭式管理。

　　游辰里并没有向外狂奔。

　　因为他是极少数走读生的一员，并不羡慕开学第一天的狂欢。

　　和他一样淡定坐在座位上的还有他的同桌，江富贵儿。

　　那厮正在翻笔记本，姿势清奇，夹烟一样用食指和中指捻了一页，语气分不清是嘲讽还是赞扬，“楷模？”

　　游辰里掀唇，“不敢当，叫前辈就好了。”

　　江海疏看了看笔记本上印刷体一样的英语单词，重重把笔记本关上了。

　　游辰里眼神直勾勾看着草稿纸，犀利地问了一句，“姓江的，你怎么凭借一己之力把中国汉字水平倒退几千年的？”

　　江富贵儿不善地看着他的同桌。

　　游辰里中肯地点评，“好一手甲骨文，难为冯姐儿能看懂。”

　　“稀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