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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从今天起、成为百花屋的一员 登记入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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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话 从今天起、成为百花屋的一员
约有一米高,两米宽,那扇白色雕花木门——典型的田园式设计,及腰,便于出入;上方留出了大约等高的空间,使得内外虽相隔却保持着有机的连通,屋内景深从屋外已然可窥一二,想必,屋外花草掩映、碧水蓝天的风光也会毫不吝啬地仿映入“画框”;田园诗式的木门,居然也有了园林画一般的美感——老实说,我对田园或是园林一类的艺术风格并没有多么高明的赏析或者见解,只是单纯地觉得,这白色的木门讨人喜爱,令人安心。它仿佛一对张开的姣好臂弯,缓缓地向两边打开,同时奏出极似八音盒转动时那“叮咚叮咚”的乐曲,左手边是伴奏,右手边是旋律,清脆,舒缓,悦耳——但是,一时听不出来是哪首曾经邂逅过的曲子——试图在这个神奇过了头的世界里寻找某种应该、也确实存在的共性,我一定是天真过头了。
生长在木门旁、墙脚边低矮的青色草丛,和窗下条形花坛里盛开的紫红色薰衣草,微微地左右摇晃着身子——天还未近黄昏,空气里有风,风在流动,名为“风”的河流上,徜徉着一群拍打着白色和黑色翅膀的小精灵。
看看看着,愈发觉得这木门的样子有点儿眼熟——想起来了,门上镂空雕花的风格样式,和长离殿下住的后花园园门简直一模一样!我的心头浮上一丝莫名的欣喜,但转念稍假思索,就被紧随着如浪潮般袭来的疑惑所淹没。
这座藏在王宫之外的神奇百花屋,为什么会有皇家庭园的设计呢?
回想起来,不仅仅是殿下,殿下的老爸,殿下的管家,还有那个我不太愿意提起的奇怪的家伙,大家似乎都认识这位花婆婆——这样一位“隐居”在湖心岛上的人物,要说没有一点儿不寻常的来历,那才奇怪呢。
这位花婆婆,究竟是什么人呢?她和殿下又是什么关系呢?难道是……祖孙关系?不不不,虽然看上去像是这么一回事,但是那样说不通,在王宫里见到的国王——殿下的父亲——白胡子白头发,应该和这位婆婆年纪差不多……
还有一点,为什么花婆婆不欢迎会魔法的人,但自己明明却会魔法,而且我的直觉告诉我,她一定是一位非常厉害的魔法师——就我所见,厉害到那个家伙一听到“花婆婆”这几个字就瞬间变了脸色,在桥上遇见的白龙还有其他人,都乖乖地听从她的吩咐,还有走过的几条不可思议的路,以及这个看起来比外面更加神奇的魔法小天地……
那么问题来了,花婆婆为什么会定下这样一条规矩?可能性太多了……会不会,在这个不大的王国、王宫里头,曾经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那样,或许能说得通……
“姐姐——”
从楼上走廊处,传来了一个女孩儿清甜的声音,将我从层层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我抬头朝那声音传来的方向望过去——是一个十分可爱的小女孩,白净皮肤,红润脸蛋,齐眉刘海,披肩银发,绿宝石般的大眼睛一眨一眨,正伏在栏杆上,探出头来,一脸好奇地望着我。
“姐姐,也要来花婆婆家住吗?”
我么?她正看着我呢,这小家伙,怎么一上来就喊我姐姐?!说来心里虽然挺高兴的,但是我还在犹豫该怎么回答,或者具体说是,该以何种恰宜的身份来回答她才好。
这时,花婆婆停了下来,我也随即停住脚步。
“丸子。”
丸子,她叫丸子,真有趣的名字。
“花婆婆!”
“今天有没有认真浇花啊。”
“嗯有!婆婆,丸子浇花很仔细哦,一点都没有出错!对了对了,今天还被雪簪姐姐夸了呢!婆婆你看,这是丸子走的时候,雪簪姐姐送给我的雪花球,好看吧!”
“嗯——好看!好孩子,有跟雪簪姐姐说谢谢吗。”
“嗯!丸子说了,啊——玉子姐姐!”她忽然扭过头朝着我右手边的方向开心地挥起了小手。
“丸子。”
我循着声音看过去,走过来的是一位细眉明眸、朱唇皓齿的年轻姑娘,比我的个头稍高,手上拎着一只精致的竹篮,里面整整齐齐地装着好几枝种类不一的花——她放下挥动着打招呼的手,看了看我,微微点了点头,嘴角浮露着暖暖浅浅的笑,眼神温柔似水,似乎蕴藏着能让人瞬间安下心来的神奇力量——随后经过我的面前,“婆婆,这是今天准备的花束。”
“好,好,你先上去吧。”
“是,婆婆。”
她转过身,迈着轻巧的步子,走过那道白色的木门进入百花屋,长发娓娓。
“丸子。”
“婆婆。”
“婆婆身边的这位,是新来的呃……铃姐姐,从今天开始啊,就跟婆婆,还有丸子一块儿住啦。”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婆婆什么时候骗过丸子。”
“太好了!欢迎铃姐姐!”她欢快地向我挥着小手,一对好看的眼睛仿佛成了两弯小小的月牙儿。
“嗯,谢谢。”
我也笑着向她挥了挥手,轻声答道——对于一位初来乍到、本不应出现在这么一个地方的陌生人来说,非正常事件的节奏显得过于逼仄、让人无所适从,但下意识告诉她,应该做点什么,至少回应一下;而且毫无疑问,善意的微笑和友好的招手,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是打开困塞局面首选的万能金钥——童话故事里好像都这么写来着。
“好了丸子,婆婆和铃姐姐还有些事情要办,可别忘了把刚长出来的花准时挪进屋里。”
“嗯,丸子记住了!”
如果有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家伙当妹妹,那也挺不错的。我这么想着,她也看着我,甜甜地笑着。
虽然有些出乎意料,但好像,我也会某种魔法了。
香草融化在了温热的鮮白牛乳里——此时此刻,一种美妙的感觉,同清新怡人的氤氲芬芳交织在一起,从心房出发,瞬间流溢至全身各处;我自己仿佛也化成了一棵自由的香草、一缕芬芳的香气,在这绮丽如画的世外岛洲上流动着。
一米阳光透过窗子照了进来,冰冷和黑暗开始驱散——接下来会怎样呢?不安却又期待着。
花婆婆继续朝前走,我随即跟了上去。
耳边清澈的乐曲进入了舒缓的尾声阶段,向两边打开的白色木门也慢慢地停止了默契的旋转,终于,随着休止符为乐曲划上圆满的句号,定格在了那里。凭借着我十几年来的经验,我确信,这个圆圆的、不太安分的句号,会调皮地将自己涂黑,接着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静静悄悄、热热闹闹地串成长长的一列,及至抵达下一篇的序章,又各自儿蹦蹦跳跳摇身一变,款款落成新的音符、新的乐章。
一步,两步,三步……我经过那两扇漂亮精致的木门,便走了进去。
随即,另一支舒缓的八音盒乐曲声从身后传来,我知道,那门正往回转动、合拢。音律的默契让我感到了一丝熟悉的满足,但我得提醒自己,跟上花婆婆,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尽管我对此一无所知,也毫无准备。
此时正值沉沉的午后,浅浅的阳光流转着,屋内屋外明暗相近。楼上楼下行立来往的人并不多,旦凡是女子,都穿着和屋外所见相差无几的服饰,步履从容;忽然,我回想起了自己的学生时代,一种极为微妙而又复杂的情愫油然而生,怀念吗?还是感慨?二者都有吧。
在本能的好奇心所驱使下,我迅速地打量了一下这座名为“百花屋”的奇特建筑里头的样貌:我想,我不能完全说清楚这是一座什么风格的建筑,或者说,其实无法单纯地将其定义为某一种或某几种我所见人世间建筑风格的拼接组合。这一层的空间非常大,一二楼并为一间大厅,宽敞明亮;进门左前方十几米远处,方形的木坛内便种了一棵高大而漂亮的树,粗壮的青褐色树干,看上去约摸要四五个人合抱才能围拢;树干顶上,茂盛的树冠活像撑起了一把巨伞,又像是精巧地堆叠着层层的祥云,这云粉红似火,这云洁白如雪,华丽丽开了满满一树——这样的景象,我曾经在T市春日时节一大片洋洋洒洒灿烂盛开的樱花林见过好几回,但是却并不及如此壮硕的、天空树一般的所带给人的巨大震撼;遗憾的是,此时屋内少风,安安静静的,欣赏不到这红火白雪在风中如浪涌动、恣意摇曳的媚态。更加引人注目的是,树上高高低低挂着许许多多大小不一、种类各异的彩色精致物件——许愿树?我这么想着——周围隐约还能看见些星星点点的光斑,因为白天光线干扰的缘故,并不能看得真切,这样一来倒显得更加神秘了。
树冠几乎是连着大厅的天花板,仿佛独自支撑起了这样一座同样高大的木屋:但望着它那伟岸娇好的躯干,动如火焰升腾的勃勃生气同静如絮雪飘落的款款雅姿相辅相生,这样的幻想该说合适还是不合适呢?无论如何,她确确实实立在了这一方天与地之间,无可替代。木屋大厅的顶部显然是经过精心设计的,铺设了一层纵横交错的深褐色木质结构,留出一排排镂空整齐的格子;青色的藤蔓便沿着这些格框搭接缠绕,枝叶掩映丛处,火红色、天蓝色、鹅黄色、烟紫色……漫天的,像是一颗颗眨着眼睛的彩星,又像是一枚枚绽开的宝石,此隐彼现,目不暇接,珍珠儿般的花石子儿散落在了这片小巧迷人的绿色沙滩上!相比零零星星的花点儿,尤为引人注目的是九盏硕大的七彩四角花灯——这花灯,无论是是整体构型还是雕花细节,都散发着我所熟悉的、分外浓郁的东方风韵,四方骨架简洁精巧,周身点缀性地披裹着神奇的“青缕彩衣”,熠熠生辉;正中间一盏最大,高约两米,宽约有一米,邻外层三盏和最外层五盏次之,全都安安静静地悬挂在大厅绚丽的天花板上;依旧是因为白天的缘故,九盏大花灯并没有亮起来,故而下意识地,我居然开始期待起夜晚的到来,那一定是一幅星光璀璨、灯火通明的景象。
远远望过去,这树生长得有些奇特,一面的旁枝蔓伸到了不远处的二楼,好像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却拼命地朝着深渊另一侧的彼岸伸出一只手臂。这种自然的行为,似乎保持着相当富有灵性的克制,它并没有过多地攫取容身的空间,只是与那一排朱红色的栏杆默默对望——所谓“雕栏”是矣,精雕细琢,纹罗画饰,楚楚可人——看上去,像是被心仪的人儿深深地吸引住了,迫切又不失风度地来到了“她”的面前,无言的相望中,它转眼间又忽然明白了什么,时间、空间、身份甚至于命数的隔阂,在空气里凝成了一道无色无形、却难以、或许也不应越过的壁障,最终止步于此……可是,它还不想离去,哪怕仅仅是不露于声色的伴随,至少,也能带来聊以解忧的慰藉。我不知道,这苦情式的童话幻想,能猜对几分?七分?五分?三分?零分,倒也是极有可能的。我仔仔细细地再看了看,无风也无浪,那儿不过一排朱红色的彩绘雕花画匾栏杆,以及一株靠近雕栏高台生长的神奇大树而已。
从二楼的栏杆处出发,两道折形的长楼梯往地面延伸。阶梯同样是拥有美好象征意义的朱红色,侧身饰以精美绮丽的雕纹和彩绘,扶手上的木雕竟和红色木桥上所见的有几分相似,只不过这儿的看起来更加地小巧、圆润、温和。楼梯转折的地方,一侧向外凸出约有一步宽,竟留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方台——台子靠近大树,倚着栏杆站在那儿,仰头应该正好就能看见琳琳枝桠处如火似雪的盛景,以及那些悬挂着的、繁多的许愿物什儿。我环顾了一周,共有五道楼梯,除了左边大树两旁的两道折形楼梯以外,右边单独设了一道,另外,左右两边各有一道依墙的长直形楼梯——左边的依着南墙,右边的依着东墙。虽然说是直楼梯,但在中间的部分仍设计了水平的一小段,供人下楼时稍作休缓的同时,阶梯的坡度也因此更为平缓适宜。
这间偌大的厅堂,明晃晃于大处不失庄严气派,亮闪闪于细处又具备精巧活泼,构建章法因规守矩却并不刻意追求所谓的绝对工仗,实在有趣极了!
“店里来新人了,看看还有哪些房间可以住。”
花婆婆领着我,在一个弧形的棕色木柜台前停了下来,背着手,朝着坐在柜台后的一人,用一种轻松的口吻说道。粗略打量一番,那是一个两鬓染霜的中年男人,凸出的颧骨,高挺的鼻梁,疏浅的眉毛,精心修理过的、也有些泛白的胡须,全部齐整整地刻在了一张瘦削但却透着些许英气的脸上。他戴着一副小小的银色圆框眼镜,此时正在埋头阅理着什么,翻翻记记,厚厚的眼镜也便斜斜地趴着,仿佛下一秒就会顺着那道溜尖儿的高鼻梁滑落下来。
那人听见了,立马腾出左手扶了扶眼镜,抬起头望向这边。目光交汇的一瞬间,我有些惊讶,他似乎也立刻觉察出了异样——我听见了他右手中的笔放落在木桌上发出的的声响,那是一支金属外壳的笔,不重,因此声音比较清亮;他左手的大拇指和食指将扶好的眼镜又重新往下微微地挪了挪,那后面是一对和他那逐渐苍老的容颜形成鲜明对照的蓝瞳眼睛,澄澈如水,仿佛时光不曾相扰过,那双眼睛便永远地定格在了意气风发的少年时代——此刻正入定般直直地盯着我,空气仿佛开始凝固了起来;这种略微有些沉重的目光,让我感到了因为陌生和直视所带来的不适,于是尴尬地低了低头。
大概过了有四、五秒,凝固的空气终于解冻了——他一言未发,扶正眼镜,起身便往后面一排高高的紫檀色木柜走去,我心里也暗暗地长舒了一口气。仔细看,这人穿着一身整洁的青缟色长褂,身材高瘦,步伐稳健,举手投足竟颇有旧时民国时期的先生风范。在令人眩目的柜子前,他迅速而准确地找到了一个上了锁的抽屉,开锁,从里面拿出一本厚厚的书,揣在怀中——那是一本装订精致的记录簿,绿褐色的硬质封面上,印刻着金色和银色的奇怪字样,和之前所见殿下的藏书十分相似,恐怕也和魔法有什么关联。他关上抽屉走回来,将那本奇怪的书放在了柜台上,随即坐下、翻开书、握起笔仔细地翻阅起来——柜台有高低两层,视线被遮挡因而看不见那上面记录着什么,只能听见一页一页翻过去时,纸张摩擦所发出的一阵一阵窸窣的声音。
花婆婆背着手,宛如一尊雕塑般立在那儿等待着结果——不,不……此刻站在我身旁的这位老人,脸上尽管挂着温暖慈祥的笑容,但令人感到某种难以释怀的温柔和凝重,在岁月斑驳的眉眼间不加掩饰地流露了出来,仿佛有万千的思绪随着一刹那失了魂般空洞的目光一齐飞了出来,飘向无边的远方。
静悄悄的。
这种奇怪的气氛……
“人类的孩子。”
他终于说话了,音色磁实,温声细语,不动声色,“哗啦”——那本厚厚的书随之翻过去一页。
话音落毕,我心里咯噔了一下,空中包裹着三人的奇怪气氛立马变得浓重起来。对于我来说,这句话的语气过于微妙,一方面像是对眼前所见作出的肯定性判断,另一方面,又像是在淡淡地叙说、质问着什么,以至于让我这个“外乡人”瞬间陷入了“自己该不该回答”的顾虑当中。
“是啊,人类的小姑娘,小离这孩子带过来的,真让人意外。”花婆婆接过话说道。
“长离殿下……与其说觉得意外,倒不如说,有些让人怀念。”他放下笔,用左手摘下眼镜,右手不紧不慢地掏出一块鹅黄色的手绢细细擦拭着,那双失去了焦点的湛蓝色的眼睛仿佛陷入了某种思绪当中,目光已经不在这儿了。过了好几秒,他戴上眼镜,拾起笔准备继续翻阅,那圆圆的镜片上忽地闪过两道白色的光,“算一算,该有十六年了,对吧,花婆。”
厚厚的书继续翻动,一页接着一页,我仿佛听见耳边“哗啦哗啦”的声音暗怯怯地敲打着沉如铁、冷似冰的空气,一下又一下,一下又一下……只是,即使是丝毫也无法被撼动。
“哈,是啊,过去这么久了……小离长大了,该老的人也都老了,只有这座木屋子,还和当初一样。铃姑娘,你觉得这里漂亮吗?”花婆婆微笑着将目光投向了我。
“漂亮!非常漂亮!我还是第一次见像这样神奇漂亮的房子!”尽管这句话的语气听起来可能显得有些急促慌张,但我内心的的确确是这么认为的。
眼前这位脸上没有丝毫情绪起伏的中年男子,他,没有选择将这个突如其来的话题继续下去,或许,他已经得到了想要得到确认的回应,于是乎,即便是多说一句话、一个字,在他看来无非是白白地浪费精力。
空气在流动着,携着屋外阳光施予的暖意自由地流动着,那“哗啦”的翻阅声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
“最近这段时间,账上没有人员流动的记录,三楼已经住满,四楼倒是还有些没有的空房间,吩咐人打扫整顿,今晚之前就可以住下。”
“除了空着的房间,有没有没住满的?”
“四楼的鸢尾,还差一个人。”
“鸢尾……是不是有个叫丸子的女孩住在那里?”
“唔……是。”
“好,那从今天起,铃姑娘就住四楼的鸢尾间,怎么样?”
“嗯。”我点了点头。
“登记吧。”
“期限呢?”花婆婆没有回应,他微微地摇了摇头,放下笔,伸手示意我上前,让我从一个装满了许多新鲜花瓣的圆形木盒子里选一片出来交给他,接着,花瓣被丢进书页中,缓缓落下、仿佛落入了水中一样消失不见,“好了,手续已经办完了。”
他依旧一言未发,合上那本厚厚的记录簿,起身,将它揣在腰间便向那排高高的柜子走去。
“跟我来。”
花婆婆双手背在身后,领着我继续往大厅里面走。要说,从外面看,这里像是一个巨大的欧洲花园,进了里头,又像是一间别致的古风客栈,美丽而不喧哗;正如我之前所说,来往的人并不多,而且没有哪一个是急匆匆的,生活的步调在这里踩下了刹车板,让习惯了快节奏生活的我,内心不经意间收获了一种难得且久违的宁静。
咚咚咚。
咔啦——
“花婆婆,有什么事吗?”走廊过道一侧,拉开门的是一位青年女子模样的人,面容和善,一般无异打扮,头上系着一条粉红色的丝巾。
“给这孩子找一套合身的衣服,洗个澡换上。”花婆婆扭过头,一边上下打量着我的穿着一边说道,“既然留在这里,穿成这样未免太惹眼了。”
“好的——该怎么称呼?”她眨闪着眼睛。我想,我来自不同世界——人类世界的身份,大概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了。
“铃。”
“铃姑娘,嗯——跟我来吧。”
浴池,热水,花瓣,香薰,蒸腾的水汽,咕噜咕噜。
咕噜,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应该过了有段时间,我挽好头发从浴池里钻出来,换上了那套红白色的束腰长裙制服,将原来的衣服依次折好抱在胸前,走出浴室。
“很合身,很漂亮!”
“谢谢。”
门外,走廊上,我们准备离开。
“花婆婆您慢走。”
说话间,我手里的衣服像是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扯着,一下子便脱离了我的双手,朝着花婆婆飞去。只见花婆婆伸出右手,那叠衣服便着了魔一样落在了她的手掌心上方,稳稳地漂浮着。
此时,我一脸困惑地看着花婆婆,正想张口问,她二话不说转过身就要走。
“嘿啊,累了累了,好久没像今天这样上外面走走了。”她自顾自个儿地说着,“稍后我会派人带你去看住宿的房间。现在,现在时间还早,可以四处走一走,看一看,婆婆这百花屋可大得很。”
她才刚走几步,说完,忽然,一团冒着白烟的蓝紫色火焰“咻”的一声从那叠衣服上面钻了出来,一眨眼,“呼啦”便整个儿包了住,熊熊燃烧起来——奇怪的是,火焰里的衣服似乎安然无恙!
“衣服!花婆婆,我的衣服!”
“这些衣服啊,在这儿已经用不上了,就由婆婆替你保管。”
“可是……”
可是,我的衣服着火了——我很想这么说,但是,已经没有机会了。一阵烈烈的风从背后吹来,引来成百上千片蓝色的小花瓣,纷纷掠过我的长裙、衣袖和微润的发梢;它们宛如一群踏空翱翔的画堂彩燕,又像是飞天的仙官所佩系的绫罗绸带,飞快地聚拢、飘舞,环绕花婆婆旋转着,将她的身形渐渐隐了去。在眉眼迷乱的当儿,这些飞舞的花似乎收到了某种指令,又或许是完成了某种使命,它们突然改变了轨迹,向着长空扶摇而上,飞向二楼的楼梯,陆续消失在那红色的尽头。转眼再看,花婆婆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那团漂浮的蓝紫色火焰,连同着我的衣服尽散风中,化成了一缕烟、一撮灰,继而再也不见。
风停了。
为自己的衣服被无缘故地烧毁感到阵阵惋惜,我回过神来看了看四周,并无丝毫异样,接着迟疑地向大厅中间挪着步子——新衣服还有些不太适应。
四楼……鸢尾……应该没记错。
在这儿等着,还是……一个人上楼找一找?
不如……就来一次“探险”吧,多有意思啊嘻嘻!
嗒,嗒。
我小提着裙摆,朝着左手边的红木楼梯走过去,转身正准备踏出第一步,忽然察觉,一着红裙白履的女子在高出几阶的地方正正好停了下来,随后爽朗地笑道:
“真好看!是你对吧,新人,我们刚才见过!”
难道是她?
果然是她。
“你好,我叫玉子,花婆婆吩咐我来带你去看房间,欢迎来到百花屋!”
不知怎的,我突然感觉好安心,仿佛二月的阳光驱散了藏匿的寒气,土壤开始温润起来,感召着新生命钻破囊壳来迎接自然的赠礼——这位陌生人的美丽大方,让我隐约而坚定地觉得接下来的故事不会太糟糕。
“我没有吓到你吧?”
“呃没有没有……”
“嘻嘻,那就好,跟我来吧!”
直觉?怎么说都行,莫名其妙的事,这世上多了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