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屋》林兮依兮

7、失心桥 通往百花屋

　　第七话 失心桥

　　我们从后花园出发，背着那座高高矗立在中央的白色宫殿，往王宫后头走。

　　花草树木层层掩映，随着脚下的路不断往前延伸，一重接着一重，新鲜的景致陆续拨开，其中，不时出现一处小假山，假山傍着石头垒起岸圈的清澈小池塘，池上铺着数十片绿色的荷叶，托起几枝钻出水面的粉红莲花，妙如绝笔佳画；或有四五只体型大小似孔雀、长相奇特不一而羽色艳丽温和的大鸟，个个耳聪目灵，仙气飘飘，安静地聚集在水池旁，或低头取食饮水，或上下啄理毛发，或左右闲庭信步——他说，这些是从远在王国外的一处溪谷飞来的灵鸟，偶尔会在这里歇歇脚，因为颇通人性，再者来的次数多了，也就定下了一条整个王宫允许它们自由出入的不成文的规矩。它们极其聪慧自律，只会在王宫清闲的日子选择后花园几处固定的地方落脚，并不会打扰到任何人。说罢，其中一只仰起脖子清脆地鸣了一声，便张开丰满的羽翼往王宫城墙外的方向飞，紧接着其他的鸟儿纷纷从四处而起，和谐有序地跟在它的身后，组成了一支整整齐齐的七彩雁群！它们要去哪儿？没人知道准确的答案，或许是原来的溪谷，又或许是某个不知名的远方。

　　在这迷宫般的花园世界兜兜转转，我们终于来到了一条宽阔的通往王宫后城门的大理石路上——这条路和由广场进入王宫的路段相仿，似乎贯穿了整个王宫，只是出城门的那头，没有小水池，自然也没有一道道高耸的水柱。门外不远处安静地连着一道红色的木桥，那座桥约有四五米宽，两侧的栏杆上雕刻着一些模样奇怪的东西，现在还看不清晰；再把目光拉远至桥的另一头，更奇怪的感觉冒了出来，无论怎么看，那边的景象总给我一种影影绰绰、飘渺不定的迷离感——这促使我下意识地想起了一些有关“彼世”的幻想和传说，连接着不同世界的桥的那头，会不会还盛开着大簇大簇的彼岸花？

　　我稍稍离他近了些。

　　“我们，要从桥那里过吗？”
　　“是，怎么了。”
　　“那个……有没有其他的路啊，那里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你是从外面来的人，觉得奇怪很正常。那样的桥一共有八座，都叫做‘失心桥’，分布在八个不同的方位，用来测试外来之人是否有资格进入花婆婆的百花屋，也是由外面去往百花屋的必经之路。如果你愿意绕远路去看一看其他的桥，我当然没意见，出了宫门就带你去。”
　　“那还是不了……就走这里。”

　　过了一两秒。

　　“放心，跟紧我，不会有事的。”

　　你这么一说，我怎么觉得真的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呢哈哈哈哈诶……

　　其实也来不及顾虑这些，我鼓起了勇气跟在他后面，不敢落下半步，也不敢多上前半步。

　　“在通过那座桥之前，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交代。我的名字叫长离，还请告诉我你的名字。”他那认真的语气告诉我，我必须如实回答。
　　“铃，铃儿。”
　　“铃，好，我记住了。听着，等会儿在那座木桥上，你需要接受一次考验，也许会发现桥上突然只剩自己一个人，但这是你必须暂时独自面对的事情；切记，无论身边发生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千万不要害怕，不要回头，如果想前往百花屋，不要放弃，一旦……一旦到了万不得已选择退出的时候，请在心里默念我的名字，那时我会出手帮你及早脱离困境。”
　　“知道了。”
　　“放轻松，我自会跟在你左右，直到带你见到花婆婆。”

　　离那出宫的大门渐渐地近了。这座白色的宫门和进来时的一般模样，仅仅整体的尺寸小了一半左右，大概是因为进出规模小且并不频繁的缘故吧。王宫后门附近看不到半个侍卫的影子，只有渐渐被拉得长长的树影花影在地面上婆娑摆动，午后的阳光依旧温柔不刺眼，悄无声息地被剪碎，零零散散，斑斑驳驳，教这陌生厚实的安静里渗透着丝丝自由活泼的幽凉。

　　两道门自动地打开了，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刺耳的噪音，我跟随他走出了这王宫，背后那飘扬着面面彩旗、泛着金玉宝石光泽的高大宫殿，越来越小，越来越矮，接着，门一点一点地旋转着关上了，将锁在里头的东西切割成了一条条的碎片。定睛细看，横亘在我面前的，就是这座仿佛从画里移出来的红色木桥，走近了便能看得清楚，桥面相当地平坦宽阔，干净得不染一丝灰尘；桥两侧的栏杆上是一些木头雕像，也像是用墨笔勾勒出来的一般，两排一共十二尊，有点儿像十二生肖，却又各自生着一些妖魔鬼怪的特征，让人不敢久视；这些雕像大小相差无几，姿势各异，惟妙惟肖，似乎下一秒就会张牙舞爪地活将过来；桥的另一头似乎连着土砾小路，路的两边树木挺拔高耸，植被重重叠叠，沿着河岸向两侧延伸开去，宛如一道深不可测的高墙，将外来的视线统统拦下。

　　距离桥前只有几步远，他停了下来。

　　“准备好了吗，现在要过去了。”他转过头看着我，眼神温柔而坚毅。
　　“嗯，我准备好了！”
　　“走。”

　　他微微点了点头，随即往前迈出了步子。我攥紧手心，跟着走上了这一座神秘莫测的“失心桥”。

　　刚走上桥，我立刻惊讶地发现，他整个人，以及我自己，全身上下仿佛都褪去了实物的质感，成了完完全全的水彩色，简直成了活在了画里的人儿。桥的四周逐渐地被涌动变化的云雾笼罩，能够看清的视野以可感的速度缩小，唯独木桥下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还在悄无声息地流淌着。再走几步，身后的景象已然完全消失，前方的桥面好像一下子被某种无形且强大的力量被拉得悠远细长，似与无尽的天边相接；桥的两岸也开始发生变化，随之“轰隆轰隆”地往下塌陷，小巧玲珑的溪流顿时成了一条波涛汹涌的滚滚黄河。说真的，看上去我依然可以轻轻松松、稳稳当当地站在这桥上，其实内心已经被眼前突如其来的异变吓得怦怦乱跳。

　　没事的，没事的，这些都是幻象！

　　涌动的气流好一阵工夫才安静下来。我将目光移向殿下，他好像没有继续往前走的意思，准确地说应该是在等待着什么。我想了想，还是决定不问他为什么不走了。而这时，桥两侧的栏杆上立马又出现了新的动静——只看见由近至远，十二尊雕像周身一个接一个地迸出了团团白色云雾，并伴着连续十二下犹如小礼炮的声响，一阵阵风从桥的那头朝我们这儿劈头盖脸地刮过来——风虽然有点大，但还不至于让人睁不开眼睛，掠过脸颊的感觉十分温暖舒服，而且，这风里还夹带着些许令人迷醉的香气；闻不出是什么散发出的香味，也许是好几种糅杂而成的花草香吧。过了几秒钟，强风慢慢地变弱直至消失，紧接着，桥面被一道涌起的白色云雾拦住了去路。他始终一脸镇静——当然了，要是他不是这副表情，可能真要出什么事了。不一会儿，云雾也散了去，隐隐约约的画面当中，高高低低、大大小小出现了好几个奇模怪样的身影——桥上的云雾完全散去，只剩一大团还浮在半空——照面的便是之前在栏杆上看到的那些木雕，现在正活灵活现地出现在我面前。再看那两道栏杆，上面的雕像果然没了踪影。

　　“参见殿下！”开口的是一个体格高大健壮生着牛角的大家伙，他拱手作揖道。
　　“殿下好雅兴，能来这儿走上一走。可今儿尚未到岁末佳节，恐怕花婆婆不会让你进这百花圣地的。”那胖胖老鼠模样的人坐在长着牛角的肩膀上，翘着二郎腿，尖锐的目光注意到了殿下身后的我，“莫非，嘻，是有什么要紧事儿？”
　　“这还用问吗，殿下到这里来肯定是有正事要办的，哪会像你一样，整天没事儿干就知道到处瞎转悠。对吧，殿下！”那人看起来是一位打扮得落落大方的妙龄少女。

　　小个子听罢愣了一愣，脸上好像有点儿不好意思，回头对那清秀女子好声好气地说道：

　　“小青妹妹，我们这儿在聊正事儿呢，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在这种时候揭我的短儿呀？”

　　那唤作小青的女子用手中捏着的小扇掩面一笑，一对好看的眼睛弯成了两道黑色的月牙儿。

　　“我闻到了，人类的气息。”
　　“人类？！……”气氛一下子变得“热闹”了起来。
　　“难道说殿下身后的那位姑娘……”
　　“既然是天狗说的，那应该不会有错。”
　　“嗯应该不会错……”
　　“可他上次就闻错味道了，害得我赌输了一天的零食……”
　　“呃这个、这个嘛……”

　　此时，半空中的那团白云里开始闪着微弱的电光，但是听不到一点儿沉闷或刺耳的雷声；突然，两点寒光闪现，一条白龙从那霭霭的云层里“嗖”地飞了出来，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径直来到了那殿下的面前，稳稳落住，又是一阵气浪拂过脸庞！我怀揣着激动得难以克制的心睁大了眼睛仔细打量，银白色的毛发，舞动的长须，漂亮的龙角，雄健的身躯，锋利的爪子，璀璨的鳞甲，仿佛会说话的眼睛……身处在飘逸若游丝的水汽氛围里，超凡脱俗，英俊潇洒，雄武有力，飘逸大方！

　　天哪，这可是真的……真的龙！！！

　　“你好啊，殿下，好久不见。”
　　“白龙。”
　　“那一对精灵娃娃呢，他们怎么没跟来？”
　　“老师们留在我的行宫里，研究和魔法相关的古籍。”
　　“那两个娃娃？研究魔法？一定……是在偷懒睡觉吧？”
　　“二位老师的性情是有些散漫，但多年以来，给了我不少的帮助。”
　　“哼，如此浪费时间，殿下何年何月才能完全掌握世界魔法的精髓。”
　　“白龙……”
　　“殿下当初应该选择我成为您的魔法老师，而不是——那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说着他进一步地凑近了殿下，二者相距不过半米，四目对视，那龙的触须随风浮动，“就因为花婆婆更希望我留在这里，守着这些破桥？”
　　“白龙，我知道你对旧事有诸多不满，但今天我来此，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殿下身后的，是那个世界的人类吧。”他一下子把锐利的目光移向了我，顿时让我有点儿不知所措。
　　“是。我来这里，就是要把她送到花婆婆那儿去。”

　　一时间，桥上变得阒静。

　　“既然是殿下亲自护送，我辈自然不敢阻拦。想必，其中利害殿下早已有言于她，不知，这位小姑娘可有决心在这‘失心桥’上走上一遭啊。”老鼠模样的人看着我，嘴角的胡须微扬扬起。

　　我看了看殿下，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旁边，面对着眼前众人，毫无惧色信心满满地说道：“是的，我已经准备好了，请让我过去试一试！”
　　“嗯嗯，如此，便好，吾等侯此，大桥为姑娘敞开。”
　　“姐姐姐姐，青儿好羡慕你，有殿下在，你一定会没事的。”
　　“白龙大人，你呢？”
　　“哼，这种小事我可没兴趣！告辞了，殿下。”说罢，他如一道霹雳闪电回身飞入云中，转眼消失不见了。
　　“也罢，不管这位大哥了。此桥唤作‘失心桥’，通过与否全凭来人心性坚强羸弱，祝姑娘好运！殿下，吾等先行告退。”

　　话音落毕，一群人便凭空隐了去。

　　水墨画般的红木桥上空荡荡的，只剩殿下和我。

　　“我们走吧。”
　　“嗯。”

　　不过几秒，桥上的云雾渐渐厚重了起来，三四米以外已经看不太清了，除了红色的桥面，几乎是白茫茫的混沌一片。

　　“殿下，考验什么时候才会开始？”

　　没有回答，我记起他之前说过的话，心里暗自做好了准备，只是径直走着，桥上的脚步声，现在听得一清二楚。似是心灵感应，我隐约察觉到了一丝异样，随即放慢了脚步。未过多时，尚在前面走着的殿下陡然化作了一阵云烟散进了茫茫云海，紧接着，朦胧的前方远远传来一句尖声细气的话——

　　“现在，不就开始了吗，人类的小姑娘！”这声音狡诈奸邪，而且，并不陌生。

　　冤家路窄。

　　我停住了步子。不远处，一高一矮，一大一小，一胖一瘦，两个身影在云雾中慢慢地变得清晰起来。

　　“哟，一个人呢，英俊善良的殿下呢？在哪？在哪？喂——长离殿下，你在吗？”他又开始耍弄起他自认为最得意的把戏了，“啧啧，可惜，可惜，可惜啊……他不在。”

　　“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对我做什么，但是，就算是一个人，我也不会怕你的！”

　　“不不不……勇敢的小姑娘，你可能是搞错了什么，对吧，瓦诺？”那黑色的大块头拉了拉斗篷，遮住了露出的一对泛着红光的眼睛，他学着大块头的声音接着说，“对，你一定是搞错了，我们，怎么会有恶意呢哈哈哈哈！”

　　“我现在要过去，请你们让开。”

　　“过去？去哪儿？让我看看……对了，百花屋，花……花婆婆的百花屋！啊，多么好多么漂亮的一个地方，就连我都忍不住想去玩一玩！——骗你的，我才没想过，况且那里还不欢迎我，十分地——令人恼火。”

　　他不去登台表演剧目真是可惜了，我暗暗思忖着。

　　“所以，这么一个令人恼火的地方，为什么要去呢——小姑娘，不如跟叔叔走吧，叔叔的王国虽然不大，可是有你一辈子都用不完的金银珠宝，我听说人类世界的女人都喜欢这些漂亮的石头，对吧？只要你肯教教叔叔，你们人类是怎么做就能轻易让这边的世界变得破烂不堪、臭气熏天的，啊——这……这简直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恶作剧了！那么，这些漂亮的石头就都归你啦，怎么样，怎么样？！”

　　“首先，我不会跟你走；其次，我也不喜欢你说的漂亮石头；最后，对于你所说的发生在这边的事情，我只能表示同情，我个人并没有决定这种事情发生或是不发生的能力，如果你说的全部是真的，我也并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继续发生在两边的世界里，再说了，难道你不也是这边世界里的人吗，为什么老想着做一些捣乱的事情？”

　　“好像……被陌生人问了一个私人的问题。小姑娘，虽然你刚才的回答让我很不满意，但是叔叔还是非常乐意向你介绍一下——天才的世界，小姑娘，你知道什么是天才吗？天才的世界里是不允许有平庸和愚昧的，天才的我，看着这些平庸的、愚昧的人，一天又一天、一天又一天地过着相似的平庸的、愚昧的生活，我的大脑、我的心肝，就像是被剁碎了丢在了滚烫的油锅里煎熬——这种，特别的感受，你，小姑娘，你明白吗？”

　　疯子。

　　“但是，看到他们突然从平静的梦里惊醒，撕破平时呆滞、虚伪的面具，一个个睁着惊恐的眼睛，哭着，叫着，喊着，跳着……像马戏团里的优秀演员一样倾情表演，我就会感受到无与伦比的快乐！我说，瓦诺，你也应该试着理解一下我的这种快乐，毕竟是我收留了你……”

　　“够了，你真是个疯子。赶紧让开，我要过去！”

　　“疯子？我，我喜欢这个词。既然谈判失败，那么那么那么，只好动用武力了，嗯！瓦诺——带她走。”

　　宛如那个时候一般，黑色的大家伙像幽灵一样冲了过来。

　　你们拦不住我的！

　　我鼓起勇气奔跑了起来，一霎那，我感觉自己拥有了改变这个世界的能量——电光火石间，眼前的两个怪物立马化成了泡影，声音也消失了，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一个急停稳住了脚步，回头看看身后，确实什么都没有了。

　　现实还是幻境？这座桥果然奇怪。不过，看样子还没结束……继续走吧。

　　走了一会儿，我的左侧出现了一个人影；余光打量下，是一个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人。但我知道，我不能去看她。

　　“小铃，你怎么到这儿来了？走，跟妈回去。”
　　“我……我不能回去。”
　　“怎么，还在生妈的气呀？好了好了，妈知道自己做错了，不该让你突然去和一个见都没见过的人见面。以后啊，妈不再自作主张了，你想等多久就等多久，好不好？乖啊，小铃，跟妈回去，好不好？”

　　我已经停止思考这发生的到底是现实还是幻觉——如果她早说出这样的话，我也不会一个人跑到这里，误打误撞闯进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世界。回去吗？稍有这样的年头，脑袋里便嗡嗡地迸发出沉沉的眩晕感，保持清醒的意识也变得吃力起来。不，想想吧，现在的我已经回不了头了。我努力地克制着内心激动的情绪，尽量用着平静的口吻回答道：

　　“妈，谢谢您，但是我，现在还回不去，对不起！”

　　我闭上眼睛，用手背拭去了眼角的泪水，径直朝着前面走过去，任凭那愈渐薄弱的熟悉声音消失在身后的寂寞的空气里。

　　“小铃。”

　　背后突然传来的声音，让我如同木偶般立刻停下了脚步，但此刻我的心，却能让冰冷顽固的木偶也变得温暖鲜活起来。
　　我不能喊出他的名字，只能在心里默念。

　　“怎么了，听见我喊你，也不回一下？这才过了多久，难不成，连我的声音也听不出来了？”

　　“才过了多久？”笨蛋，你的神经还能再大条一点吗？“请问，你觉得要过多久才算久？每次说好了回来，几乎每次都有各种理由说来不了，来不了了……为什么，为什么呢……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你不觉得很过分吗？”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忍耐许久的泪水已然在我的眼眶里不停地打着转。

　　“抱歉，是我不对。可是，我并没有一次向你撒谎。所以你看，亲爱的，我现在来见你了，我来接你回去了，跟我回去吧！这次，你想去哪儿我就陪你去哪儿，去过的地方也好，没去过的地方也好，我都陪着你！想玩什么，想吃什么，都尽管告诉我，但是……不能吃太多了，尤其是甜的，吃多了对身体健康不好，你看你的……”

　　我的眼前溢成了一片模糊。

　　“对不起啊，我现在还不能回去。”我的双手越攥越紧，用大拇指抵着食指产生的微微痛觉来帮助自己保持清醒的意识。

　　“为什么？是因为他？”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殿下出现了前面不远处，但我知道那只是幻象。

　　“这件事情，说起来很复杂……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殿下……他帮助了我，是我在这边的世界唯一能够信赖的朋友。”

　　“殿下？朋友？原来如此，我明白了，铃，你选择留在这里，是不是。”

　　“不……不是的，我很快就会回去……但，现在不行。”

　　“为什么？我们已经分别这么久，好不容易能再次见面，为什么还要等？来吧，铃，只要往后退一步，退一小步，我就可以牵住你的手，跟我走吧！”

　　他的声音，仿佛贴紧在我的耳边轻声呢喃，疲惫不堪的我发现已无力分清现实和虚幻的区别。

　　“不，不，你不是真的他……我现在回不了头，我……不能跟你回去。”
　　“你在说什么啊？别耍性子了……”
　　“我没在耍性子，不要老是把我当小孩子看好不好？请赶快消失吧！”
　　“铃，你是怎么了，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样对我发脾气，听我说，现在后悔还不算太晚。”
　　“我不后悔，请走吧。”
　　“我明白了，彻底明白了。我尊重你的选择，也祝福你，我立刻消失，以后，也不会来打扰你。我走了，再见。”
　　“不，我……我只是……”

　　声音逐渐消失，周围陷入了一片死寂。世界仿佛胡乱地搅缠在了一起，压得我喘不过气来，只觉脑袋一阵眩晕疼痛，我便失去了意识，昏倒在地。

　　在一个黑漆漆的世界里，我不知漫无目的地徘徊了多久，渐渐听到一个声音在呼唤着我的名字；我顺着这声音走着，不断地走着，看到了一点白色的亮光，它温柔地洒在了我的身上——我醒了过来，模模糊糊看见了殿下和围成一圈的众人，我正倒在了他的臂弯里。桥面，好像已经变正常了。

　　结束了吗？情况怎么样了？

　　“没事吧？”
　　“我……我没事。”我努力地站了起来，用手背擦了擦湿润的眼角。
　　“我宣布结果，恭喜姑娘通过了测试，你战胜了自己的心魔，为自己争取到了进入身后这百花净地的资格。”
　　“谢谢，谢谢各位，谢谢你。”我感觉身体虚弱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多少。
　　“对方不过是一个人类的小姑娘，你们是不是有点过头了？”
　　“还请殿下息怒，吾等也只是奉命行事。人啊只有先认清自己，才能看清楚周遭的世界，对吧姑娘。接下来，二位请自便。”

　　说罢，一群人便消失不见了，桥两侧的栏杆上，那些栩栩如生的雕像又重新出现了。

　　“还能走吗？”
　　“没事，不用担心我。走吧。”

　　我跟着他走过了这座万分神奇而又令人心生胆寒的木桥，接着映入眼帘的是，在桥这头的两边，确确实实开着一丛丛花束。

　　一边，是红色的花，叫做曼珠沙华。
　　一边，是白色的花，叫做曼陀罗华。

　　被人们寄予了许多寓意的美丽的她们，都在微风中静静摇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