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屋》林兮依兮

6、后花园（下） 殿下的魔法

　　第六话 后花园（下）

　　大约半个小时过去，在天上飞来飞去的也渐渐玩累了，我心有余悸地回到沙发上，它俩直接趴在我的肩头睡着了。望着这两个可爱的小家伙，离我如此这般近，身形玲珑小巧的，头上两根短短的触须微微摆动，连细微的呼吸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简直像熟睡的小宠物一样惹人怜爱（况且还是只会在奇幻故事里才会出现的那种！）。我的手……不行，快……快忍不住了！我的双手蠢蠢欲动，脑子里早就绘制好了一把搂过来好好地抚摸宠爱一番的幸福画面——但是，尚存的理性考量及时将我点醒，尽管坐在这里的是一位十年资深萌宠粉，为了避免惹出什么意外，还是选择了尽量克制住自己内心的“欲望”，极力保持着端端正正的淑女坐姿。

　　“叮铃、叮铃”……耳边隐隐约约又是一阵细细的铃铛声，这次我听得很清楚，是从屋外远远传过来的。

　　听起来真像风铃呢。说起来，我倒是挺喜欢这种小物件儿的，抛开某些被外来赋予的庄重严肃的蕴意，单论其在房屋装饰性方面的功用，整体的造型越简单明了越好，铃儿下面，全凭自己的心意系着些好看的饰物，可以是精心设计的一小串信物，也可以是一张简简单单寄托着祝愿的长纸条，挂于明亮通风的长廊处，一处的铃儿数目不宜过多，窃以为一两个最佳，多了便有些吵闹了。冬春时日，或迎着新落的瑞雪，或伴随晚开的飞花，抱以人好日吉时；夏秋之时，逢天气舒适，凉爽宜人，清晨或是午后的铃儿声，各有各的妙处：清晨，或是由“叮铃叮铃”如温柔的耳边私语唤你醒来，或是已经醒来后任凭这清脆好听的声音在空旷的脑海里荡悠，提醒着你一天开始了；午后，酒足饭饱，反而有些身疲力乏，索性脱掉鞋子，光着脚丫走在廊上，挑一块阴凉舒适的地儿，整理得干净整齐，备好竹席和竹枕，伴着耳边随凉风响起的清脆悦耳的铃儿声，沉沉入睡，好好享受享受这份转瞬即逝的惬意。

　　但是，耳边这铃铛声间歇的节奏又不像是风摇动的那般毫无规则，而是隔了一小会儿便会“叮铃叮铃”地响两下，音色又过于轻灵悠远，最终，我还是猜不出来是何种的铃声。

　　嘀嗒嘀嗒，卧在肩上的这俩娃儿已经睡了好一会儿了，不知道还要睡多久，日已近正午，也不知道殿下什么时候才回来，一直这么坐着我也跟着倦了，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我匆忙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小心地查看了两头，还好，没有吵醒他们，看来睡得挺香！呜，我也想睡……右手边的一个大方枕头映入眼帘，我一边顺着沙发靠背一点一点地倒在枕头上，一边用双手谨小慎微地托扶着两个小家伙，顺势挪到我的手心里，但凡察觉到一丝一毫要醒来的异我就得立即停下来，确定“风险期”过去之后再继续，简直就像无聊到没边儿，自己在和自己玩起了“一、二、三、木头人”的小游戏。嗨——虽然这个过程挺不容易的，而且还有点儿滑稽，但最后我还是满足地捧着这一对小可爱，带着一脸的幸福微笑，侧躺在软软的沙发上，安心地睡了过去。

　　不知不觉中，梦悄悄地钻进了我的脑海……是啊，做了一个不太轻松的梦，我梦见到了约定的那天，我妈非得拉着我去见相亲的对象……我呢，一脸的不情愿，而她倒是笑得很开心，好像从来没看见她像今天这么开心过……来到了约定的地点，一家装修不错的古典咖啡店，她一边反复叮嘱一边拉着我过去后，仿佛完成了一个收获颇丰的任务般笑盈盈地向我挥手离开，我心里想着以后可一定不要当个这样的妈……来都来了，我岂会退缩？只不过故意在店里兜兜转转了一阵子，待心绪捋定之后，最终抱定全然无谓的心态走向二楼的那个地方、那个座位。透过玻璃窗，端坐在那儿的男人的背影渐渐出现在了我的视线里，莫名感觉有些眼熟……刚要走过去看清他的侧脸，一只俊秀的黑猫突然唤了一声，从另一旁木制的橱窗上跳向我，吓得我魂飞魄散，差点跌倒在地……

　　我立刻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发觉自己还好好地躺在沙发上，手心里的两个小精灵已经不见了踪影，沙发正前方的不远处，好像有个人正在忙忙碌碌地准备着什么。我很快坐了起来。

　　“你醒了。”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动静；顺便提一下，他换了一身看起来更加轻便休闲的衣服。
　　“殿下，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约半个小时前。”
　　“半个小时……您为什么不立马叫醒我呢？”在不认识的人面前睡着，那一幕该有多尴尬。
　　“嗯？我……并没有叫醒人的习惯。”他朝这儿看了看，然后继续忙着手里的事情，“另外，我不太确定，你这位素昧平生的人类姑娘，是不是像我的两位小老师一样也有某种起床气。”

　　说着那两只小精灵飞到了他的身边，停在了他身旁的桌子上。

　　“我们才没有——”
　　“什么起床气。”
　　“完成！午餐做好了。哈，不介意的话，过来一起吃吧。”
　　“快过来——”
　　“吃饭。”
　　“我可以吗？”
　　“当然。”

　　他们各自在位子上坐好，白精灵招着小手让我过去。这样的气氛着实让人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

　　我起身走了过去，午餐看起来还算丰盛，只是出现的形式和我设想的剧本有些出入。

　　“之前在宫殿里的事情……”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再主动表示一下歉意。
　　“既然已经没事，就无须在意了。说起来，也是因为我自己没有仔细考虑周全，才导致了后面事情的发生……总之，先坐下吧。”

　　我磨蹭了一小会儿，在他对面的座位坐了下来。

　　“这些，都是你做的啊？”
　　“怎么，很惊讶？”

　　我点了点头——是啊，看上去我一道菜都不会——满满一桌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丰盛菜肴，造型精美得当，色泽晶莹亮丽，芡汁饱满诱人，山珍海味目尽有，冷热大小菜俱备，这就是宫廷生活么？。

　　“从很早开始，准确地说，是学会了一些有关菜肴制作的魔法之后，我就习惯自己一个人做吃的了——偶尔也会让其他人准备，因为，我有可能会忘记什么时候该吃饭。”
　　“魔法？！”
　　“对，魔法。只要准备好各种食材和正确的魔法咒语，再加上适当的一魔力，所有的东西就会在你的指挥下有节奏地跳起舞，最终变成一道道美味佳肴出现在你的面前，怎么样，是不是很神奇。这和普通制作食物的流程十分类似，但是使用魔法的话肯定更省时省力，口感和味道也挺不错的……”

　　天啊，要是我这个无知的人类也能学会该多棒！

　　“殿下——”
　　“我们饿了。”两个小家伙们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哈，好久没来客人了，一下子说得有点多。那，我们开动吧！”

　　看着边上两个小可爱大快朵颐的样子，午餐时间也变得有趣多了。

　　午饭过后，我向他询问什么时候去花婆婆那儿，他说不急，花婆婆每天都会先睡个午觉，大概下午两三点才会醒过来；如果有人打扰到她睡午觉，那可准得吃不了兜着走。

　　王宫外的花婆婆？他似乎很了解。

　　趁着这段闲暇，殿下突然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后花园走一走，顺便去看看大麋鹿。我答应了。

　　绕过几条同样的石子小路，隔着几棵高大的树，我看到了正伏在草地上休息的两只大麋鹿，挨在了一起，前面是一块清澈的小池塘，“叮铃、叮铃”——原来，之前听到的声音是从这儿传过来的。

　　他走过去蹲在了它俩面前，用手轻抚着它们的额头和脊背，两头大麋鹿表现得十分温顺，缓缓地眨着明亮的眸子，看起来十分惬意享受的样子。

　　“过来吧。”他向我招了招手，接着俯身靠近它俩的耳边，说了一两句悄悄话，“不用怕，她是我的一位朋友。”
　　我尽量保持着微笑，慢步走过去，也许这样会让我显得友好一点。

　　“你也来摸摸看，左边的叫川，右边的叫月。不用怕，它们十分温顺的。”

　　也许是因为有这位殿下在旁边陪着的缘故，两只大麋鹿没有表现出许多面对陌生人时应有的的不安——我听说鹿的胆子都特别小；还是说，其实它们根本就没把我这个小不点放在眼里。

　　来到了它们跟前，我缓缓地蹲了下去，试着向左边那只脖颈长着长长鬃毛的麋鹿伸出手，像殿下那样去抚摸它的额头——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大麋鹿，心里头有点儿小激动。它的眼睛那么好看，好像高山深沟内流淌着的最为清冽纯净的一弯溪水，又像是仲夏夜空里点点银河落在了晶莹剔透的黑珍珠里面，那么干净，那么深邃，那么迷人……我的手指轻轻触碰到了它的额头，一瞬间，我们仿佛读懂了彼此的内心，它也温顺地向着我的手蹭了蹭——它没有害怕我，它没有拒绝我，它信任着我。我能看到，我的眼睛也在闪着亮光！

　　“麋鹿是一种非常有灵性的生物，看来它挺喜欢你的。”
　　“下午，还是它们带我们去花婆婆那儿吗？”

　　突然，川从鼻孔喷出了两道热气，吓得我一屁股直接坐在了草地上。

　　“我看，他好像不太乐意。”
　　“小气鬼，带我们去一下又怎么啦！”我站起身，一边拍打着裤子一边对着它说道。

　　没想到它居然闭上眼睛把头往右侧一甩，摆出一副不理睬我的样子。

　　“你……”
　　“之前你也看到了，他们能够在天空中自由地飞翔，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生物魔法，事实上到现在为止，天生就会这种魔法的自然种族已经不多了。我跟你说过，记得吗，花婆婆那儿不欢迎会魔法的人，是很久很久之前就定下的规矩，它们也不例外。所以，他们一定不肯去那儿的。今天就不麻烦你们了，好好休息吧。”

　　两只大麋鹿听懂了，微微地低了低头，互相舔舐打理着对方的毛发。

　　“走吧，我带你去其它地方看看。”说着他站起了身，一边离开一边向它们挥着双手道别。

　　我默默地跟在他身旁，身后不时响起的铃铛声愈来愈远。

　　“到了。”

　　是一片开阔的花田，之前在门外看到的便是这儿的一角。

　　有两种花，一种是白玫瑰，一种是薰衣草，在一列的两块地方开着。其余的好大一片地方都空着。

　　我好奇地问他，这里是不是还要种很多的花，都有哪些，他回答说目前还没有定下来，花田是才开辟不久的，因为从小喜欢这两种花，所以就先决定了种这几垄；不过，他马上就要开始研究种什么花会比较好了，精心打理一段时间，或许，这里会成为整个王宫最美丽的地方——你也许会问为什么不是整个王国？我没问；他自己说了，整个王国最美丽的地方不在王宫内，而是在王宫外。那儿叫什么？百花屋，花婆婆的百花屋。

　　听起来，那里真的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我走到那簇紫色的花丛旁，将耳际的长发撩至耳后，弯下身子闭着眼睛细细地嗅着空气里氤氲的芬芳花香——前些年沉浸在一大片紫色薰衣草花海里的梦幻，又清晰地出现在了我的眼前，那日落西边的浅山，那缓慢转动的风车，那悠悠凉风，那手边的人……梦幻消失了，缓缓睁开眼睛，发现殿下依旧站在原处，脸上稍有不解地看着我。

　　“没事吧。”
　　“没……没事。”

　　他并没有立刻说什么的，任由方寸之间的空气凝固了好几秒。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他一边自顾自说着一边转身往回走。

　　“去哪儿？”
　　“当然是花婆婆那儿，你忘了？”

　　恍惚间，我竟差点儿把这事给忘了。

　　“请问，要怎么去？”
　　“嗯？走过去，那儿离王宫不远。”

　　我跟在他后面走着，一点儿不慢，一点儿也不快。

　　我们先回了趟大厅，殿下让我在这儿先等一下，一会儿从隔壁楼上下来了。管家和两位老师送我们到了白色木门处，两个小家伙在嬉戏打闹，镜子管家不忘叮嘱我要照顾好自己，我说我会的并谢过他。挥手告别，面对着这似曾相识的一幕，我想不出该说什么、做什么好，只能尽量记住所听到的、看到的、想到的，这一切。

　　他跟我说，下一次魔法门开启的准确时间，需要花上些时日来推算验证，所以，具体是哪一天的哪一段时刻，无须担心，他会尽快搞清楚并及时地告诉我。

　　事到如今，我除了完全相信他，也并没有别的选择了。谢谢！

　　跟随着他的步子，我走在这座美丽的白色王宫深处，一方面郑重地收捋好内心的一丝留恋，另一方面，我知道，或许有一处更加美丽的地方正在前方等着我，还有那位非比寻常的“花婆婆”——我既期待着见到她，想亲眼看一看这位老人是不是真的有听闻中的那么神奇，同时又有点儿害怕见到她，毕竟在我现在的印象里，她，只能算是一位奇怪的陌生人。

　　总而言之，因为种种不可抗拒的原因，我终究不能继续留在身后这个华美而庄严的地方。我，要继续出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