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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五十六 那一宿我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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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有好几次他们在我面前要爆发战争,都被我惊恐的眼神儿屏蔽了,我看到他们都在努力压抑控制着自己情绪,父亲坐在凳子上看着窗外,胸脯一起一伏,里面蓄满了随时爆炸的火药;母亲虽然一句话不说,目光里却充斥着愤怒和不可侵犯。我知道是我的原因导致他们无法发泄,他们无可奈何又不得不面对,我想马上离开这个屋子,不想看到即将爆发的那种场面,那种场面让我感到害怕,它让我心里充满恐惧,我一时一刻都不想再呆在屋里。父亲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问我干什么去。我看出他眼里流露出不想让我走的意思,他分明是不想跟母亲战斗了,他的目光让我犹豫了,他可能和我一样恐惧了那样的场面,那样的场面是他们照成的啊,我说我去厕所。他的表情改变了不再显得那么紧张。
我反锁厕所门一个人在里面呆了很久,两家共用的一个厕所,卫生自然不如人意,纸篓里堆满了两家人用过的大便纸以及对门女人刚刚用过的月经纸,空气里弥漫着恶臭味儿,我嗅觉不那么灵敏都在第一时间闻到了,恶臭味儿让人很不舒服甚至有些作呕,但这里却让我感到非常安全和踏实,我透过厕所上面的小窗户看着外面的柳树枝,四月的早春虽然凉意还在袭扰着肌肤,但春意渐浓,柳枝上已经悄悄钻出树芽,淡淡的绿色,嫩嫩的,有一枝就在我们阳台前,它好像有意朝我伸展过来,我能清晰看到上面的柳树芽,我用眼一个一个仔细数着,如果没数错的话,一共有三十六个小嫩芽,每一个嫩芽都像是一个小小的蓓蕾,有的已经从里面长出许多小绿叶,绿叶有的大有的小,形状各异,它们紧紧簇拥在一起,就像一个幸福美好的家庭,最长最大的应该是父亲,小它一节的应该是母亲,而下面那些小小的嫩嫩的一定都是它们的孩子,孩子们紧紧拥抱着他们的父母,好像在仔细倾听父母聊天,又好像仰脸在认真跟父母说话,它们一定也有语言也有思想只是我听不见看不到。我不知道在厕所里呆了多久,也不知道都想了一些什么,我听到有人敲厕所门:完了吗?是父亲声音,他说他也要上厕所,声音跟之前判若两人,我能猜到他不是来上厕所,真正目是来看看我在没在厕所里,他真的是怕我走了。
我回到屋里,他很快也回来了。他对我说里面太味儿了,那个纸篓垃圾好多天没人去倒,我现在去把它倒掉。他的话实际上是说给母亲的,他是在找机会或者说是想主动跟母亲妥协。我把脸转向母亲,看着她,我多么希望母亲能够就坡下把僵持局面缓和下来。母亲不说话,谁也不看,低头弄着手里针线活,那是父亲一个冬天穿过的秋衣,她在给父亲缝补上面的开缝。我去厕所那会儿她手里还什么都没有,秋衣是什么时候拿出来的?我能感觉到母亲之前也在默默向父亲示好。我对父亲说我去把它倒了。我这句话起了桥梁和纽带作用,母亲这时抬起头说你别去,就让他去倒!上一次是对门老孙倒的,这回该咱们倒了。
母亲声音带着极度不满,口气像命令。父亲很快接了下句,他说我去吧,你把地帮你妈妈扫了。母亲说不用已经扫过了还扫什么?话里还带着情绪。父亲不再说话,乖乖转身出去了。那次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很快就缓和下来了,是因为我去厕所那会儿父亲举起免战牌了,还是母亲大仁大义放了父亲一马才让父亲侥幸躲过一劫?那些天我们家气氛格外好,父亲每天下班带回来的都是阳光和微笑,母亲也不例外,回到家也是满面春风,我心情比他们还好,那些日子我眼里的天都是蓝蓝的,阳光也是大方不吝啬的,我们家靠窗那张大床上,每天总是阳光撒满一片,伸手一摸,床上褥子枕头都是温暖的,生活真好。我那些天食欲特别好,能吃能喝能睡,每天在楼下满头大汗疯玩,邻居都说我变了一个人,我自己也感觉到了。
有一次我在楼下跟小伙伴们踢球,父亲下班看到后,搂着我的肩说,喜欢吗?我知道父亲指的是什么,我没说话,但我心里非常希望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足球,我想张嘴找父亲要,又知道父亲没有财政大权,他平时所有的支出都由母亲管控着,就是想给我买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我不想为难父亲。几天后父亲给了我一个惊喜,那天回家床上放着一个崭新的黑白八角块足球一下印入我眼帘,那迷人的黑白八角块让我受宠若惊,我惊讶在门口时候,父亲说,是你妈同意让我给你买的,还不谢谢你妈,他用眼神示意我。其实这已经在我的意料之中,那是我十三岁生日,父亲圆了我一个梦寐以求梦的梦。那天晚上母亲给父亲倒了一杯白酒自己也倒了一杯,还主动举起酒杯敬父亲,在我记忆中这样的场面很少,也许父亲太过感动,那天喝多了。母亲让他躺到床上时,他向母亲提了一个要求,他说他要亲亲她。他可能忘记了还有一个第三者的存在,母亲没同意想用力把父亲从他怀里推出去,但母亲身单力薄没能推开父亲,父亲得寸进尺不甘罢休,把母亲紧紧搂在怀里,这画面就像她们战斗时她被父亲死死控制住时的那样,父亲用嘴努力寻找不停躲避的母亲,我不想看下去,逃出屋,这次我没有躲进厕所,一直跑到了楼下,楼下有好多小伙伴正在明亮的月光下玩耍。
我被母亲喊回家时,父亲已经倒在床上呼呼大睡,我注意到母亲唇边有一个浅浅的唇印,那一定是父亲留下来的。夜里我听到有人说话,声音虽然被有意压低,我还是听见了,睁开眼看到母亲跟父亲正在争吵。看到我醒了他们都把声音止住了,他们具体争吵什么我不清楚,我只是迷迷糊糊断断续续听到几句,母亲似乎在问父亲是不是还跟以前那个女人有联系?父亲的意思说从来没有过。母亲好像不相信,说不可能,你和她搞过一年多对象不会一点感情都没有。父亲说以前有过现在一点也没有了,我已经娶了你不会再跟人家有感情的。母亲说你骗我,刚才你说梦话时我都听见了。父亲说我说什么梦话了?母亲说你自己知道。父亲说什么话你说出来我听听。父亲酒劲还没过去,坐起身子直视母亲,那气势表情要跟母亲说个一二三,母亲没搭理,把眼睛看向我说,赶紧睡觉明天还要上学。我闭上眼怎么也睡不着,我在想,他们又在酝酿一场战争,而这场战争何时爆发我却无法预测,我在心里不停祈祷,但愿这场战争千万别发生。
那一宿我几乎没怎么睡,我一直支棱着耳朵偷听他们的言语,如果他们之间再次发生战争,我会在第一时间冲出屋门什么都不管。在他们发生第一次战争时我曾试图平息他们,我的努力毫无意义,尽管我一再努力还是没有结果,我的角色和身份不足以让他们听命于我,我是他们眼里微不足道小屁孩,位低言轻根本达不到我的目的,后来我只有选择放弃和逃离,放弃和逃离对我来说是最好的选择,好在战争并没发生,我不知道是意外还是因为我的存在?天亮时,我看到我们三个人,每个人的面色都非常憔悴和疲倦,为什么要这样?这一方天地让我又爱又恨,父亲跟母亲谁也没和谁打招呼,各自走出屋,那一整天我的心情都是郁郁寡欢无精打采毫无精神的,这种状态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眠不足导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