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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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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亚枫被捅后我们失去联近二十年,这期间我们曙光里的那些上完初中高中的同学都各奔东西步入了社会,每个人都有了每个人的归宿,有的想通过学习改变自己命运的同学有的考上了技校和电大,还有的顶替了父母进了国营厂子,那时国家有相关政策,自己的儿女可以顶替在工厂上班的父母,前提是有一方必须是到了退休年龄,我上学时不好好学习,不知为什么,一沾学习就头疼,不学了立马就好,所以,我是属于顶替父母进国企的那种。那会儿能进国企上班也是很牛逼的,如果没有顶替这个机会,你没上技校也没上电大还没有社会关系,别牛逼,你根本就进不了国企,我们曙光里有好些同学都在大集体或者小集体里上班,大集体小集体跟国企差别很大的,同学见面问你,你上班了吗?你说上了,他就问你是国企还是集体?你要是在国企上班你就会底气十足地告诉对方,我在国企。声音比平时都高;如果不是,你就会人轻言微,不想告诉对方,生怕对方瞧不起自己。那些在大集体和小集体上班的同学,他们有的铺路修桥,有的砌砖盖楼,还有的去副食店卖油盐酱醋茶,整天跟买东西人打交道,我们有两个同学分配到了早点部,每天半夜三更起来上班,在早点部磨豆浆,做做豆腐脑,每天一脑门子官司,见了吃早点的人就像见了自己的仇人似的,动不动就和人家吵架,脾气都特大。这些个行业那会儿是最没人想去的地方,没辙没办法才去的,不像现在的人们各个削尖了脑袋都想扎进去。真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八十年代改革开放还没等你醒过闷儿来,国企就突然间彻底完蛋了,大家辞掉工作纷纷下海经商,那时经商都叫下海,下海经商是被人们羡慕和崇拜的,谁们家里有一个辞职下海经商的人,一家人走起路来都跟别人不一样,牛逼得很。我就是那会儿下海的,最初我是在小白楼卖鞋,小白楼卖雪地鞋的第一摊儿就是我,那会儿在小白楼那一带一提我没有人不认识的,咱卖雪地鞋不管质量好价钱还便宜,最关键的是咱还管退管换,思想超前,售后服务绝对全小白楼第一,有一件事我印象特深,有一个女孩,那会儿跟我差不多大,在我这里买了一双红色雪地鞋,过了十来天,她来找我,说要让我给她换一下,我说你都穿过十多天了,鞋面也脏了,不想给她换,我这样做也是有道理的。她说你不是说包退包换吗?我说我是说过,可你这种情况不属于包退包换范围,她不干非要我给她换了,还说不换她就天天来我这个摊上让大家都知道,没辙,我给她换了,还另外我又送给她一双。我可不是因为她想给我添呐呐,害怕了,这个女孩脑子有点问题,轻度精神病,我是昨天听朋友说的。我卖的雪地鞋都是从福州打的货,应该说去福州打货的第一人也是我。那会儿的钱是真他妈的好挣,每天就像在地上弯腰捡钱一样,现在想想还是幸福满满。
后来我就花钱拿了个本子买了辆黄大发,这一干就是几十年。我和亚枫很多年没有联系了,后来我是从黄金明那里听到了他说消息,听说他在一家几百人厂子上班还是个车间主任,厂子停产后,他把车间承包了,在这个车间里做起了石膏线的批发生意。那几年家庭装修兴贴石膏线,每家装修似乎都离不开这种石膏线,亚枫石膏线生意特别火,忙的时候车间工人早中夜要三班倒,他每天也要吃住在厂里。我的bb机号是黄金明给的亚枫,那时很少有人有手机,我屁股上挂一摩托罗拉牌子bb机,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很牛了。那天我给亚枫回电话时,我说我还以为这辈子见不到你了。他在电话那头笑着说,卧槽,还真差点见不到。
那天中午我们在曙光里一家饭馆吃饭,这家饭馆是我们以前常来的地方,虽然店主换了几拨,牌匾更改多次,但这地方的每一块砖瓦对我们的感觉没有变。亚枫发福了,明显比以前胖了,以前的那个英俊的瓜子脸现在变成了国字脸,肚子也有些渐大,他打量着我说,你也变胖了哥们。我说岁月不饶人啊,一晃咱们都是四十出头的人了。我们再次见面多了一些对岁月的感慨。他说他那年挨捅后被几个老师送到了河西医院,在河西医院住了一个星期,出院后,他父亲给他办了退学,把他送回老家。亚枫老家是革命老区山东微山,我们曙光里很多复员军人都是山东的。后来他在老家养病养了好几年才回来,回来那年我们已经高中毕业了,他凭父亲关系上了班,就是后来他承包石膏线的那个厂子。做石膏线那几年他说他挣了点钱,也潇洒地当了一把有钱老板,可是好景不长,当他的石膏线买卖做得红红火火财源滚滚的时候,他的后院起火了,一个极坏的事情发生了,媳妇背叛了他,为什么他一直弄不明白,他说他现在想想,可能也有他自己的问题。
我问她还是吴晓玲?他说他跟吴晓玲早就没有任何联系了。我说要是这样还真不值。他说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背叛他的媳妇是丈母娘选上的,我问他媳妇是怎么背叛你的,这是一个揭伤疤的问题,问过后我就有点后悔,但话已经说出嘴收不回来了,他叹口气,眼神里有伤心后悔和愤怒,他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我讲了一遍。亚枫承包车间的时候,他不想让媳妇跟他一起受累忙乎买卖,就让媳妇在家做全职太太,而实际上那会儿他的石膏线买卖非常需要人尤其需要像他媳妇这样的亲人,但他没让她跟自己吃苦受罪,为了让媳妇每天白天在家打发寂寞无聊的日子,他让媳妇去一哥们开的麻将馆去学打麻将。
最初媳妇由一个不会打麻将牌也不爱打麻将牌的女人变成了一个会打麻将牌爱打麻将牌的女人,而且麻隐越来越大,有时他很晚回家媳妇还在麻将馆鏖战。他提醒过媳妇不要这么晚容易伤身,媳妇满口答应并表示一定听他的话,但转天就变卦。见媳妇把自己话当耳旁风,他就给媳妇规定了玩牌时间,发现这个办法也不起作用,他干脆就不让媳妇再去麻将馆了。其实他这招也不灵,白天他去单位剩下时间都是媳妇的。一天他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那感觉促使着他赶紧回家,上午十点来钟他从单位跑回家想看看媳妇这会儿是不是在家,进了屋让他感到了非常失望,屋里虽然收拾得干干净净,但却寂静的空无一人。
麻将馆里几张桌子围满了麻友,唯独没有他媳妇,他问身边一个麻友看没看到他媳妇?对方奴奴嘴说,你去问问老六,老六就是开麻将馆哥们。他知道?他皱皱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你怎么知道老六知道呢?那个人笑笑不再说话继续打麻将,从那个人的笑容里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晚上他问媳妇今天上午是不是又去麻将馆了?媳妇说没有啊我跟大华去商场了。亚枫说不对呀?我上午还看到大华啦?媳妇说哦那我记错了,我们是下午去的。媳妇说这些话时眼神有些游离和飘忽不定。你说的都是实话吗?他看着媳妇的两只眼睛。
你什么意思啊亚枫?你认为我骗你吗?
我觉得你在说瞎话。
我凭什么要跟你说瞎话呢?
我知道!
你心眼不正吧?
我怎么心眼不正了?
你怀疑我是吧?
我没说怀疑你!
那你是什么意思!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任何结果,媳妇像是受了天大委屈与他冷战一宿。实际上那天亚枫就是有一种不好感觉,总觉得媳妇外面有人了,那个男人是谁他隐约有点感觉,但他不敢相信。终于有一天东窗事发,他所担心所怀疑的事情应验了,他是在老六家里逮着她俩的。这一次他没有像对待吴晓玲那样用武力解决,而是选择和平面对。他说我这命怎么就这么与众不同!他们很快离婚了,六岁儿子抚养权判给了他,他说他不能让儿子跟这个瞎扒娘们儿。这次虽然没跟她们大打出手以和平方式解决,但这口气难咽!
事情好像就这么平静过去了,可是没过多久便发生了一件事:一天晚上亚枫前妻在回家的路上被人用硫酸泼脸了,惊吓的一瞬间,她只看到泼脸人是一个戴着头套只露两只眼睛的男人,男人朝她脸上泼完硫酸迅速逃去,短暂的只有几秒钟,没有给她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在医院民警让她回忆这件事情的一些细枝末节,但她无论怎样想也回忆不起来。
出院时她曾一个人认真想过,那天晚上往自己脸上泼硫酸男人一定不是亚枫?她记得那个男人在朝她侧脸泼硫酸时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那个男人虽然脑袋上戴着头套,但身材她还是看到了,很瘦,有一米八几,完全不是亚枫身材,虽然不是亚枫干的但她潜意识告诉她这事跟他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