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亚枫女友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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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我们曙光里几个同学去尖山王八岛游泳，大家光着背，把老头衫、跨栏背心搭在肩上，冒着滚滚热浪在太阳底下走着，每个人的背都被太阳晒得黢黑，像一群行走在草原上的非洲孩子，亚枫头上戴着一顶破了边的草帽，有一边帽檐耷拉下去挡住了半拉脸。快到河边的时候，大林突然手指前方大叫一声，我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离河边不远处有一男一女并肩躺在地上，上半身被一张破旧凉席盖着，下半身裸露在外，两个人已经死了。亚枫围着两具尸体转了一圈，用手掀起一角凉席说，你们看脸都泡肿变形了，我们看到两个人手腕上系着一条手绢，手绢扣系的紧紧，谁想逃都逃不走。我们都闻到了一股从尸体内散发出来的恶臭味，男人的鼻孔被水淹泡变得很大，上面落满了绿豆蝇，它们在男人的两只鼻孔内爬进爬出，飞来飞去；女人鼻子同样也被水淹泡得又肿又大，很多苍蝇在上面飞来飞去，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感到有些反胃，大家有好一会儿都不说话，围成椭圆型静静看着，那会儿好像空气也静止，王八岛周围一片寂静，我们谁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死去。
肯定是搞对象家里不同意。亚枫猜测着。我说真是想不开，好死不如赖活着！亚枫说准是今天上午被人捞上来的，咱们昨天下午来时还没有看到了。大林说是谁给盖的凉席，心眼还真好。
完了今天游不了了。有人发出失望的感叹。
卧槽，还游什么呀，亚枫说，咱们赶紧去找块凉席或者大纸夹子给他们把下半身字也给盖上吧，我听我妈说过，人死后脸不能见天，那样对死者和家里人不好。
是吗？那咱们现在看见了也不好吗？有人担心和害怕。
亚枫说跟咱们没关系，我妈说是对死者和他们的家人不好，你怕什么？
你不怕吗？
我不怕。亚枫说，我妈说死鬼怕咱们活人。
大林说，亚枫这地方哪有凉席跟纸夹子啊。
你找过了？亚枫看着大林。
还用找吗，大林说，你拿眼一看就知道了，四处都是野草和秃地。
这样吧，你们都在这等我，我回家一趟。说着，亚枫转身一溜小跑走了。
我们大概等了有半小时，老远看到亚枫肩上扛着一卷凉席气喘吁吁朝我们跑过来，他肩上扛着的那卷凉席我认得，那是他们家每年夏天铺在床上的那张凉席，凉席四边包着布，是他母亲用蓝粗布一针一针缝上的，针脚大小像跟机器缝制出来的一样。你把你们家里的凉席偷来了？我看着他。他抹着脑门上的汗说，我先不管那一套，等我老爹老娘知道了再说——来咱们先把凉席给他们盖上然后咱们再去报案。
起先亚枫说完没有一个人赶过去伸手帮他，亚枫看着大家说，卧槽怎么没人过来帮忙啊？你们怕什么？
胆小的人就是害怕，不敢上前帮忙，他们在一旁指手画脚，比谁都着急，亚枫跟两个胆大的同学把他拿来的那张凉席小心翼翼地从死者脚下一点一点慢慢盖到死者头上，直到最后凉席把两个尸体全部盖好，这时，我看到亚枫站在一旁双手合十闭上眼低下头，嘴里不知念叨一些什么，有那么一会儿亚枫放下双手睁开眼说，走吧，咱们去派所。我在路上悄悄问亚枫刚才你在嘴里念道的是什么？他停下脚，朝身后几个同学看了一眼，把嘴贴在我耳边悄悄说，我念的是南无阿弥陀佛，你别跟他们说。我问他念南无阿弥陀佛什么意思？他说，卧槽其实我也不懂，就是以前我看我妈念过，我想念南无阿弥陀佛肯定会对死者有好处，咱们曙光里谁也不知道我妈信佛。
你老娘还信佛？这不是迷信吗？
别瞎说对你不好！亚枫赶紧用手捂住了我的嘴。
有一天亚枫垂头丧气来找我，想让我跟他去曙光里酒馆喝酒。我看着他脸上的表情说，你好像心里有事？他没说话在等我。跟谁打架了吧？我拿了一件上衣，那天天气有点凉。去酒馆路上亚枫一句话没说，他偶尔抬头看看天，天很高很蓝，有几朵白云缓缓飘动，很慢，偶尔又低下头用脚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有一个小石子被他一脚踢出去，小石子离开地面像是开足了马力，快速向前飞去，差一点就飞到人家窗户上。
那天我猜测他心里有事，会不会是跟吴晓玲闹意见了？他那种状态我从来没有见过。进了酒馆，点过菜后，我说，你和吴晓玲吵架了？他叹口气说要是吵架就没事了。我说那为什么呢？我把酒倒上，他拿起杯，一仰脖把一杯佳酿灌进肚里。说话呀！我说，你要把哥们急死是吗！你要是再不说话你就自己在这里慢慢喝吧，我走了。他见我真的要走了，马上伸手拉住我。你怎么哭了哥们？我看着他有点发蒙，我没见他哭过，更没见他这么伤心地哭过，我说你到底怎么了哥们？他好像缓过劲来了，他说，吴晓玲背叛了他。其实我的潜意识里已经猜到了。
你们分手了？我问。
没有，但是，我已经发现他背叛了我。
跟别人了？
你能猜出是谁吗？他用愤怒的目光看着我。
你别这样好像是我似的。
你不是这种人，打死你都不会！
算你还了解哥们。我说，吴晓玲又跟谁了。
赵强你知道吧？
是他？不会吧？赵强不如你呀哥们？
我起初也不敢相信。他说。
你是怎么发现的，吴晓玲承认了吗？我看着他。
他说他是在尖山礼堂门口看见的，那天晚上他去红星里找魏雨拿鸽子蛋想用自己的鸽子趴一窝的“开花鼻子”，要这对儿鸽子蛋他跟魏雨提过好多次，上午魏雨的一个哥们来告诉他，让他晚上去魏雨家拿去。路过尖山礼堂门口的时候，正巧看到赵强跟吴晓玲两个人去看电影。我说，你别看错了人，是吴晓玲吗？他说，没错就是吴晓玲，蒙上我的眼睛我都能闻出吴晓玲的味道，她还用一只胳膊搀着赵强把头紧紧靠在赵强肩上。他的话让我无语，我沉默地喝了一口酒。我说，可我总觉得吴晓玲不是这种人，你问过吴晓玲吗？问过，他说，她不承认，她说是我看错人了，那不是她！我说我绝对没有看错，我要是看错了你把我眼珠子抠出来。她就是说我看错人了，卧槽，你说我能看错吗？她身上有几根汗毛我都清楚，她在骗我。
亚枫的眼圈又开始发红。
我说，想开点，女人不值钱，就像衣服，你就只当是你穿过的衣服，送给了赵强吧。我虽然这么说，但我心里也替亚枫窝火，我在想如果吴晓玲是我的对象，她背着我又跟了赵强我会毫不犹豫地去找赵强，我什么都能做出来，大不了不活了。这其实不光是一口窝火气，其实是对你的蔑视和挑衅。
亚枫说他今天晚上要去找赵强。我说，用我跟着吗？他说不用。他自己就行。实际上，我想跟他去的目的是怕他跟赵强打起来，如果那样我能帮他。我了解亚枫，他做事往往喜欢独来独往，他有一件事给我印象特深，他跟红霞里一个叫地主的不和，他经常跟地主单约，地主比我们大两届，长得挺壮还练过拳脚，一般人绝对不是他的对手。亚枫一直不服他，亚枫跟地主每次单挑，他们两个人都会打得不可开交，直到最后互相用地上的砖头把对方脑袋开了才算结束。有一次我跟亚枫去铁道南逮蛐蛐路过红霞里时，正巧碰到地主和家门口的几个人在打牌，看到亚枫后，他放下手里牌，朝亚枫走过来。亚枫也不含糊，他迎着地主走过去，两个人谁都不说话，快到跟前的时候，每个人从地上捡起一块砖头，各自朝对方的脑袋上猛砸一下，见血在脑袋上流出来了，才各自扔掉手里砖头扭头走人。这一幕让我看个满眼儿。我对别人说这件事的时候，他们说他们也见过亚枫这个场面，亚枫脑袋上有好多疤瘌，我想可能有一多半都是这样留下来的。我也不知为什么，这在这方面倍儿佩服亚枫，当然不光是我，他们也都像我一样佩服亚枫，我们小时候都非常羡慕和佩服这种人。
那天晚上亚枫一个人去找了赵强，赵强知道了亚枫来意，开口承认了，说是吴晓玲勾引的他，还说他没有挂货吴晓玲，吴晓玲不值得他挂。赵强这句话刺激了亚枫，接下来场面变成了武打，赵强不是亚枫个儿，单挑不过亚枫，被亚枫几次摔在地上，脑袋也被亚枫用砖头开了。后来我才知道赵强那天在我们学校门口用三角刮刀捅亚枫正是那天晚上被亚枫暴打后的转天。我们都说亚枫那天命大，如果赵强那把三角刮刀再往上抬一点点亚枫就没命了。不过当时场面也够吓人的，黄金明说亚枫的肚肠子都流出来了，他用手捂着，地上那些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