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烈生长》糖汤一碗

9、不速之客 “他来干什

　　“他来干什么！”

　　孟启喝了一口茶，有些忧心地看向宋仁安，语重深长的说道：

　　“小宋，我只是告诉你这件事，你已经成年了，去不去见你爸决定权在你。”

　　“不过，你爸爸千里迢迢来快递站找你，应该也是想见你的。”

　　“叔叔建议你，还是跟他好好谈谈吧。”

　　宋仁安仍然保持稍稍低着头的姿势，沉默着不说话。

　　过了没几分钟，孟启的手机又响了。

　　这次打来电话的人语气听起来很着急。

　　就算不把耳朵凑到听筒那里，也能听见手机里的人声。

　　“启哥，小宋他那爸说不见到小宋就不走了，还说什么我们雇佣童工，要报警，你快过来看看吧！”

　　孟启看上去有些生气，但还是很淡定安抚道：“不要着急，让他闹吧，小宋来我们这里做工的时候已经成年了，他告不到我们头上。”

　　他想到了当初遇到宋仁安的时候，这小子刚从工地搬砖，灰头土脸的。

　　本来打算能在自己的订的旅店休息休息，却被告知没有入住信息，不能入住。

　　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这可怜的小子是被人坑了。

　　不知道出于怜悯还是什么，孟启想也没想就出手帮了他，一帮帮到了现在。

　　后来他也了解到，宋仁安这小子是真的挺可怜的。

　　说起来这小子也是挺虎的。

　　十七岁就离家，外出打工。

　　他这一年也被人坑着住地下室，当廉价劳动力给人端盘子，发传单。

　　一熬就熬了大半年，熬到了十八岁，也没有家人来过问他的情况。

　　他吃了再多苦也不跟家人说，又觉得总是打那些零工不挣钱。

　　转头去给大饭店拉货，挣得倒是多了，但又因为没考驾照被抓。

　　还不长记性，又去给工地开三轮车拉砖。

　　如果那天他没有碰到孟启，恐怕又会被交警逮到，落个钱财两空。

　　孟启想到这些事，又看看手机上最近通话，愈发有些气愤。

　　现在那把宋仁安放养了一年多的不靠谱的爹突然找上门来。

　　还是那副态度，孟启想想就生气。

　　小宋这孩子多好啊，懂事又能吃苦，他恨不得他是自己的儿子。

　　而在一旁刚刚还在默不作声的宋仁安，此时也抬起头来，看向孟启。

　　“启叔，是我给你的添麻烦了。”

　　孟启和蔼地笑笑，无所谓地摆摆手，“多大点事，这有什么麻烦的，你要是真不想见你爸，我找人把他打发走就是了！”

　　宋仁安脸色已经恢复平静，摇头，“我去见他。”

　　说完，他就站起身，快步走到玄关，换了鞋就推门走了出去。

　　孟启知道这孩子在人情世故上做得事无巨细。

　　但是一遇到这种情绪化的问题，这情绪是控制不住的。

　　他赶忙朝一边孟晨说，“孟晨，你跟去看看，别让他冲动……”

　　他话还没说完整，孟晨已经快步出了门，甚至连鞋都没有换。

　　宋仁安坐了孟晨前面的那一趟电梯，所以孟晨又等了几秒才等到下一趟电梯。

　　等他下楼的时候，已经不见宋仁安踪影，就直接在路边拦了辆车去快递站。

　　出租车在快递站门口停下，孟晨一下车，就看见快递站门前聚了一堆人。

　　基本上的都是快递站的晚班值班员工。

　　宋仁安和一个中年男人被围在中间。

　　那个中年男人长得又黑又壮，宋仁安的长相和他有五分相似。

　　孟晨走过去，就听见宋仁安在与那男人争执。

　　“我的事不用你管！”

　　中年男人脸上一发怒，一巴掌往宋仁安脸上招呼。

　　宋仁安也没躲，生生挨下这一巴掌，倔强地看着眼前骂人骂地有些面目狰狞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被他这永不屈服的模样激得越激越怒，指着他鼻子的手指颤抖了几下，语气突然放缓，却带了几丝压抑气息，说道：“你个不成气的东西，你奶奶都没了你知道吗？！！”

　　宋仁安瞬间就呆滞了，缓了好几秒，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说，什么？！”

　　“你奶奶还不都是被你气死的……”

　　中年男人似乎突然找到了痛击点，丝毫没注意到宋仁安眼神里的失神和无助，滔滔不绝的把心里的怒气全都发泄了出来。

　　说得有多难听，孟晨都想上去把他的嘴堵住。

　　这中年男人，就是宋仁安的父亲宋禾山。

　　孟晨走上前去，穿过人群，直接挡在宋仁安面前。

　　宋仁安稍稍缓过神来，看向挡在他面前的那道身影，失神的眼睛渐渐有了焦距。

　　宋禾山看到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孟晨有些懵，再加上怒气输送突然被打断，他看向孟晨的眼神有些不善，“你小子谁啊，想干什么？！”

　　孟晨直视着他，此时语气还很有礼貌，“叔叔能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你是他朋友？”宋禾山问。

　　“是。”

　　“你知不知道这个小畜生都做了些什么你就敢在这里帮他说话！？”

　　孟晨满脸认真，“我不清楚他做了什么，我只知道刚刚被你责骂的人是个乐于助人，正直坦荡的人。”

　　宋禾山冷笑一声，“那是他能装！我是他老子，能不知道他什么德行！高中没上完就跑出来打工，肯定不少被人坑吧！被坑得怕了，当然就收敛了，谁能像在家里那样惯着这他，让他撒泼打混，没规没矩的……”

　　眼看着宋禾山还想继续滔滔不绝地骂下去，孟晨立刻出声打断他。

　　这一次，他没再那么客气，而是义正言辞地说道：“当你觉得一个人什么都不好的时候，你该检讨一下你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尤其，那个人还是您的儿子。”

　　宋禾山瞬间被说得哑口无言。

　　他瞪大了眼睛，似乎是被戳中了痛点，心上怒气又噌蹭蹭地往上冒了起来。

　　他想眼前这能言善辩的小子，肯定是那小兔崽子找来跟他犟嘴的帮手。

　　别人的孩子他打不得，自己家的孩子他可以随便打随便骂！

　　宋禾山目光气势汹汹绕过孟晨，落在身后宋仁安身上，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老子真后悔生了这个畜牲！你给我让开，看我不打死他！！”

　　说着，他作势还要再扇他一巴掌。

　　孟晨见状，一手就拦住了宋禾山将要扇出去的巴掌。

　　虽然他知道宋仁安自己要是肯拦下这一巴掌，肯定要比他拦得住。

　　宋禾山瞪向孟晨，“你再拦信不信我连你也一块打！”

　　孟晨毫不畏惧地松开了他的手，“叔叔如果想触犯法律的话，就打吧。”

　　“好，”宋禾山一边挽着衣袖，一边说，“今天我就替你爸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完，他真的要去打孟晨，周围见状赶忙都上来拉着宋禾山，却不敌宋禾山力气大，几下就把旁边人扒拉开，冲着孟晨就去了。

　　“够了！”

　　人群中突然一声高喝。

　　宋仁安站出来突然站起来，挡在孟晨身前，怒视着宋禾山。

　　“你还嫌不够丢人吗？！”

　　这是宋禾山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之后，宋仁安说出的第一句反驳的话。

　　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落上一抹无奈，他没等宋禾山反应，转身走出人群，向马路边走去。

　　孟晨跟在他身后追上去。

　　宋禾山反应过来想追上去，被周围快递站的员工围住，一时脱不开手脚。

　　孟晨追在宋仁安身后。

　　他的背影看上去失魂落魄的，完全不见平日里高大挺直的背脊。

　　几秒后，孟晨从追变成和他并肩走在一起，在马路牙子前停下脚步。

　　宋仁安侧头看向孟晨。

　　脖子不知在什么时候挂上了一抹汗，像是着急追上来才弄出来的。

　　宋仁安惨淡地笑笑。

　　“怎么，你以为我受不了打击，要轻生。”

　　孟晨突然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情渐渐变得黯然。

　　他对上宋仁安玩笑的目光，没用玩笑语气回答他，“我确实担心。”

　　宋仁安看到他脸上的认真，微微一怔，随即冲着孟晨轻轻笑了一声，“你不是说我们不是一路人嘛，干嘛又要跟上来。”

　　孟晨抿了抿唇，过了几秒才说，“你想去哪里，我和你一起吧。”

　　宋仁安又是轻轻笑了一声，仰脸看天，“不用了，你回家吧。”

　　说完，他朝向这边驶来的一辆出租车挥了挥手。

　　出租车很快就在他面前停下，宋仁安头也没回，很快上了车。

　　孟晨在车门关上之前，也跟着很快就上了车。

　　他没想到自己突然变得这么爱多管闲事。但这个问题似乎已经有了答案。

　　对上宋仁安转过来来的目光，孟晨眼神坚定地重复了一句，“我和你一起去。”

　　宋仁安想去的地方是铜山镇，他的家就在那个小镇上，离恩城也就一个多小时的车程。

　　一开始司机听到这个地址，还在犹豫着要不要接这单。

　　孟晨直说加钱，司机就笑嘻嘻地接了单。

　　平日里，这种时候宋仁安不会叫孟晨付钱 。

　　这一次，等孟晨付完车钱，宋仁安也只是木木地看向车外。

　　孟晨隐约从他眼底看到一抹红。

　　像是，哭了。

　　但是因为极力压抑着。所以泪水没有流出来，却逼红了眼眶。

　　一个小时之后，车子在小镇的一座房屋前停下。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了，屋子建筑在夜色下的样子看不真切，只能看清大体轮廓。

　　这里的房屋很有时代老建筑的味道。

　　外面的围墙是用青石板垒起来了，青石围墙中间是一个双开门的木门。

　　从外面看，隐约能看见里面有昏黄的灯光透出。

　　宋仁安轻轻一推，就推开了木门，赤黄色的白炽灯光瞬间透了出来。

　　里面是一个用青石板垒成的小庭院，种了些花花草草。

　　在黄白色的灯光下，一个看上去七十岁左右的老爷爷正躺在躺椅上悠闲地摇着。

　　或许是听到门口的动静，突然睁开混浊的眼睛，迷茫地往门口看过来。

　　宋仁安快步走到摇椅旁，一下子蹲下身，对着老人叫了声爷爷。

　　宋仁安的爷爷看到他，似乎有些不确认，又睁着一副混浊的眼睛对着他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你！还知道回来！”宋爷爷拿起手里的蒲扇就激动地拍到了宋仁安头上。

　　宋仁安没觉得痛，抬头望着宋爷爷，倔强的眼底已经闪烁起几点晶莹，问出了那件他到现在都不想相信的事：“爷，我奶奶呢?”

　　宋爷爷混浊的眼睛又蓦地呆滞了一瞬，紧接着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之后什么话也没说，慢悠悠从躺椅上站起身来，背手回了里屋。

　　宋仁安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满眼都是难以窒息，隐忍了很久的泪水，在这一刻无声夺眶而去，滴落在青石板上。

　　在这一刻，他才深切地意识到。

　　奶奶，真的不在了。

　　宋仁安猛地抹了一把眼泪。

　　各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眼底。

　　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怨恨。

　　他可真该死！

　　这么叛逆，这么不听话。

　　从小到大，一如既往。

　　如果他不那么倔，肯和父母低个头，也许他就不会连奶奶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孟晨站在宋仁安身后，看着他无助的背影，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里屋的另一扇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出来的人看上去是一个十四岁左右的少年，和宋仁安有六分相像，长得已经和他差不多高了。

　　他看到院子里宋仁安时，下意识喊了一声，“哥。”

　　宋仁安身形一僵，心里涌动的各种情绪瞬间被他强压下去。胡乱揉去脸上残余的眼泪，回头看向来人时，除了眼眶有些红之外，在昏暗的灯光下很难看出他刚刚哭过。

　　宋仁安的母亲紧跟在宋宇泽后面出来，看到宋仁安的那一瞬似乎恍惚了一下，脚定在原地没有再往前。

　　然而宋仁安看着他们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喊一声“妈”，转身就要走。

　　王美英赶忙喊住，声音有些无奈，但仍然不失骨子里带的温柔，“既然回来了，就在家里住着吧。”

　　宋仁安没听，就要往门口走。

　　王美英追在后面，苦口婆心道：“你朋友那么远陪你过来，都这么晚了，总得让人家好好休息一晚上吧。”

　　宋仁安刚抬起的脚又放下，回头看了眼孟晨。

　　孟晨本想说如果不愿意在这里，他就陪他一起离开。

　　不曾想宋仁安很快移开目光，转头就走进了宋宇泽和王美英刚刚出来的那扇门。

　　对于宋仁安这一声不响的行为，王美英并没表现出任何被冒犯到的样子。

　　她朝孟晨和善的笑笑，询问了他几句家常，就带着他进了里屋。

　　屋子里的装修风格也透着一种年代感，家具也都是老旧的，但整间屋子都是干净整洁的。

　　“我家地方小，你今晚就和仁安挤一间屋子吧。”

　　王美英给孟晨指了指一间房门紧闭的房间。

　　孟晨刚刚进门的时候，就听到一声关门声，不是很重，但也不轻，应该就是宋仁安进这房间制造出来的。

　　想到宋仁安现在心情应该很糟糕，或许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

　　孟晨转头对王美英说：“阿姨，我可以睡沙发。”

　　王美英看了眼自家仅有的那张一米五长的沙发，有些为难地说：“可是那个沙发太小，你睡上去恐怕睡不开。”

　　“蜷着睡，应该没问题。”

　　王美英还是有些顾虑，她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门，又转回来看向孟晨，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那就委屈你了。”

　　孟晨点头致意，自顾自在走到沙发上坐下。

　　王美英给他拿来一床薄被子和枕头，又嘱咐了他几句类似下半夜会降温别着凉的话，才放心地回了房间。

　　她回房间前，还贴心地给孟晨关上了灯。

　　整个客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中。

　　孟晨安静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就感觉到这屋子很闷。

　　底下躺着的沙发因为老旧的缘故有些凹凸不平，像是随时都要散架。

　　他每动一下，床都在吱嘎吱嘎乱响。

　　这房子如果隔音不好的话，肯定会吵到屋子里的人。

　　想到这个，孟晨能不动就不动，可是他要是不动，又有些难受。

　　忍了几分钟，还是忍不住伸了伸蜷得有些难受的腿。

　　身下沙发板瞬间就怪叫一声，这一声比第一声还大还刺耳。

　　孟晨有些无奈地从沙发上坐起，揉了揉额头。

　　本来还有些困意，瞬间就被这声音给冲刷个干净。

　　孟晨看了眼手机，才十点多。

　　夏夜不长，但这个点，再熬五六个小时，天才能亮。

　　就在这时，孟晨突然听见一阵房门打开的声响。

　　宋仁安站在房门前，看向他这边，说：“进来吧。”

　　孟晨没说话也没动。

　　他又补充了一句，“我床够大，睡得开。”

　　孟晨知道宋仁安说床大，那床就肯定不小。

　　他走进宋仁安房间，那张床看上去确实很大，但是这房间却很小，除了那张大床，就只容得下一张学习桌和一把椅子，甚至连扇窗户都没有。

　　关了灯。

　　孟晨和宋仁安各躺在床的一边，谁都不挨着谁。

　　但他还是觉得有些热，甚至比刚才在客厅里还热。

　　头顶只有一个老风扇在吱呀吱呀转个不停。

　　孟晨翻了个身，正考虑要不要出去睡，身边的宋仁安突然说话了。

　　“热吗？”宋仁安问。

　　“有点。”孟晨说。

　　空气静默了几秒，宋仁安声音突然传了过来，有些轻，“原来我房间很大，后来弟弟等他长大一些，我爸就把我的房间隔成了两间，一间留给我，另一个给我弟，他那个房间有窗户，应该挺凉快……”

　　怪不得，这房间看上去比宋仁安在快递站住的员工宿舍还窄。

　　孟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转头看向身边的宋仁安。

　　他正背对着他，蜷着身体躺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这么沉默一会儿，宋仁安又突然说话，“那时我八岁。”

　　“把我房间弄得那么小，我当然不肯，就和我爸闹，”说到这儿，他堪堪自嘲般地笑了一下，“我闹不过我爸，就去找我妈闹，甚至放狠话要把弟弟丢掉。”

　　“不过这都没用，他们说我不懂事，把我按在地上踹了很长时间。”

　　孟晨听到宋仁安吸了一口气，似乎强压下了某种情绪，才继续缓缓说，“现在想想，我那时候确实很不懂事。”

　　就这么又沉默了几秒，宋仁安突然问：“你是不是，也这么觉得？”

　　“没有。”孟晨说。

　　宋仁安不知道想到什么，叹了口气，“也是，你大概永远都不会理解我的心情。”

　　孟晨没理解宋仁安这句话的意思，也不打算问了。

　　他看着黑暗中宋仁安的背影，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伸手轻轻拍了拍宋仁安的肩，轻声道：“睡吧。”

　　过了一会儿，宋仁安果然没再说话。

　　就在孟晨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的时候，他又隐隐听到宋仁安的声音。

　　“那个时候，也只有奶奶知道我难过，悄悄哄我，给我做了很多好吃的东西。”

　　“从小就是这样，每次我爸因为弟弟骂我的时候，奶奶都站在我这边。”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很长时间去奶奶那里吃过饭。”

　　“后来甚至几个月才去看望奶奶一次，明明奶奶就住在旁边屋子……”

　　说到这儿宋仁安似乎哽咽了一下，孟晨也彻底清醒过来。

　　他等了几秒，都没有听到宋仁安说话，以为他不会再说了，又听到宋仁安低低的声音。

　　这次，带了点哭腔，像是对他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就算后来，我和他们闹掰了，我也应该回来看望奶奶啊……”

　　宋仁安的声音越说越小，越说越轻，这声音中掺杂着的抽泣声却越来越清晰。

　　孟晨和他认识的时间不算太长，但也有月余，该了解的东西也都了解了，但是还从没有看他这样哭过。

　　这是今天他第二次见他哭，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孟晨能感受到 ，他现在很难过。

　　他没怎么安慰过人，不知道该怎么做，只能试着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孟晨什么话也没有说。

　　因为他很清楚人在很悲伤的时候，听不进去任何安慰话。

　　就在他收回手的时候，宋仁安突然转身。

　　黑漆漆没有窗户的屋子里，应该是看不见一点灯光才对。

　　孟晨猛然间在转回身来宋仁安脸上，看到涟涟泪光闪烁。

　　下一秒，他就被紧紧抱入怀中。

　　悲伤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宋仁安伏在孟晨肩头，呜咽哭泣起来。

　　孟晨猝不及防怔愣过后，就任由他这么抱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宋仁安慢慢不哭了，身体也不抖了。

　　他放开孟晨，看着黑暗里他的眼睛，声音又轻又低，“陪我去个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