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炙烈生长》糖汤一碗

8、较劲 几天后，暑

　　几天后，暑假假期正式开始，周围的同学都开始陆陆续续收拾行李回家。

　　孟晨在放假第一天下午也打算回家。

　　本来打算打个车，孟启说要来接他，正好一起回家吃饭。

　　孟晨也就没打车。

　　拖行李走出校门，看到孟启停在在路边的车，直接坐过去拉开后备箱把行李放进去，才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

　　转头要去系安全带的时候，才发现旁边坐的人不是孟启。

　　“我爸呢？”孟晨问。

　　宋仁安本来想帮他把安全带拉过来，一听这话，迅速收回手放回到方向盘上，歪头控诉：

　　“学霸，见到别人来接你第一句说的不应该是谢谢吗？”

　　孟晨马上说，“谢谢。”

　　宋仁安没想到能立刻听到这两个字，一时之间有些哑口无言。

　　孟晨转过头不再看他，目视前方。

　　其实谁来接他都一样，只是没想到来接他的人是宋仁安。

　　他那一句“我爸呢”，属实是没话找话了。

　　接下来的几十分钟内，车厢里的氛围前所未有的沉默。

　　上楼以后，是孟晨的母亲江虹给开的门。

　　江虹已经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

　　但是很漂亮，很有气质。

　　岁月的风霜几乎没在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

　　看上去不像是四十多岁的，反而像是三十几岁的女人。

　　宋仁安看到她的时候懵了一下，以为这是孟晨的姐姐。

　　听到孟晨喊了声妈，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是江阿姨。

　　他终于知道孟晨身上那种清冷感是哪里来的了。

　　江虹气质大方，人也很热情，对待宋仁安就像对自己的孩子。

　　“小宋，看你启叔就知道，我们一家都是实在人，你来了就不用客气，把我们当成一家人想怎么吃就怎么吃。”

　　“你这就不用担心，小宋和我们一样实在！”

　　孟启围着围裙，端着一盘红烧鱼从厨房里走出来，快步走到餐桌前放下。

　　“来来来，吃饭吧。”

　　四人围在一张餐桌坐下吃饭。

　　满桌都是丰盛的饭菜。

　　几乎每道菜里都有肉。

　　真到了要吃的时候，他突然不想动筷子了。

　　挣扎了几秒，孟晨最终将筷子伸向了西兰花。

　　奈何西兰花只有一盘，就算他吃得再慢，也架不住只吃那盘菜。

　　这举动成功引起了江虹注意，“怎么看椰子鸡都没怎么动，是吃不惯妈妈做的椰子鸡了吗？”

　　椰子鸡是江虹最拿手的一道菜，她就是因为这门手艺，在恩城开了好几家连锁店。

　　而且孟晨从小就喜欢吃这道菜。

　　吃了十几年都没有吃厌。

　　然而今天在餐桌上，孟晨甚至连一筷子都没有沾上。

　　孟晨没有抬头，手上的筷子渐渐握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宋仁安突然出声，笑着说：“阿姨，最近我和孟晨约饭天天吃肉，他估计是吃腻了！”

　　江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看向孟晨，表情有些失落，“原来你是吃腻了外面里的饭，觉得妈妈做的饭也不香了。”

　　孟晨沉默了一秒，突然抬起头来，问：“紫菜汤没做吗？”

　　江虹突然想起来了，看向孟启，“哦，对，我记得这个汤让你爸做了，汤呢？”

　　孟启喝了一口椰子鸡汤，感叹一声，“今天菜做了这么多，也不缺那一碗紫菜汤吧。”

　　说完，他打算继续喝椰子鸡汤。

　　江虹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咱家孟晨好不容易放假回家，就给他做一碗紫菜汤能怎么的！”

　　孟启最见不得她的这种表情，笑着哄道：

　　“我这不是忘了嘛，你看这点小事你也急。”

　　孟启和江虹日常吵架孟晨都习惯了，本来没打算管。

　　无意间瞥见宋仁安的表情。

　　一会儿看看孟启，一会儿看看江虹。

　　看上去很疑惑。

　　孟晨垂下眼睫又看向江虹，“妈，没有我就不喝了。”

　　江虹看向自己儿子，一脸被懂事到了的欣慰。

　　“椰子鸡的汤也很好喝，你今晚就先喝点这个凑合凑合，紫菜汤妈妈明天早晨再给你熬。”

　　孟晨看着眼前这一碗江虹给他盛的满满的椰子鸡汤，没有立刻拿起来。

　　在今天早晨和中午，他都尝试着吃过食堂的饭。

　　没有反胃。

　　虽然那些都偏素菜，他现在吃荤，应该也没事了。

　　宋仁安在一旁默默地看着，默默吃着饭。

　　不知道为什么，一股淡淡的酸涩感涌上心头。

　　没想到孟晨在家里吃饭还这么讲究。

　　吃饭前还得喝碗紫菜汤。

　　他默默在心里吐槽，以此来压制心中的那股酸涩感。

　　他还在心里琢磨着这件事，目光里，孟晨已经端起那碗椰子鸡汤喝了起来。

　　宋仁安瞬间就懵了。

　　想说什么，孟晨已经把那碗椰子鸡汤喝下去半碗，在江虹期待的目光下，他居然还能笑出来，说，“好喝。”

　　或许也只有此时此刻的宋仁安看到了，孟晨在咽下汤水的那一刻，很明显皱了下眉。

　　接下来，孟晨又看起来毫无心理负担地夹起一块椰子鸡吃了下去。

　　但是仔细观察就知道，那块肉甚至在他嘴里没嚼几下就咽了下去。

　　宋仁安突然很不爽。

　　这一顿举动，像是在想跟他证明什么似的。

　　证明刚刚他完全没必要帮他的忙一样。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看他还能坚持多久。

　　过了十多分钟，连宋仁安都以为孟晨厌食症好了的时候，孟晨突然站起来。

　　“怎么了？”宋仁安下意识脱口而出。

　　“我去趟卫生间。”孟晨语气很淡，表情却在隐忍，径直去了卫生间。

　　宋仁安不信他是真的想去卫生间。

　　过了几秒，他借辞去卫生间，同样起身离开了餐桌。

　　孟晨家很大，卫生间设置在离餐桌和厨房相反的方向，隔了四个房间。

　　宋仁安找到卫生间的时候发现里面没有孟晨的身影。

　　在卫生间左前方的一个房间敞开着门。

　　宋仁安直觉这就是孟晨的房间。

　　他走过推开半掩着门，房间里的风格很简单，蓝色调。

　　墙边书架上的几排书很惹眼。

　　墙角篮球框里还有的几只篮球。

　　一看就是孟晨的房间，里面的卫生间。

　　宋仁安隐约能听见，里面有点动静，应该是孟晨。

　　他走到卫生间门前，想敲门问问里面什么情况。

　　门被他一敲就晃开了，紧接着里面就传来孟晨的呕吐声。

　　宋仁安没再顾及什么，推门就跑了进去。

　　孟晨半跪在马桶前，身影很单薄，看上去轻轻一推就能被推倒在地上。

　　宋仁安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来，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

　　“吃不得还非要吃，逞什么能。”

　　孟晨吐得直不起身，他伸手想去够一边的卫生纸，被宋仁安抢了先。

　　宋仁安抽出一旁抽纸，伸手就要给孟晨把嘴边上一点残渣擦掉。

　　孟晨突然躲开他，自己拿抽纸擦去嘴角上的东西。

　　当他直起身，慢慢站起来的时候，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一片。

　　宋仁安看他有些站不稳想扶他，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不是他的错觉，孟晨就是在刻意避开他。

　　不知怎的，他心底一股无名火突然噌——地一下子涌了上来。

　　他一把拽过孟晨的胳膊，把他拽了回来，差点把他拽倒。

　　他赶紧收了点力，又看到孟晨一脸淡漠的样子，怒气又烧了起来，另一只手一把摁在孟晨身后的镜子上，怒视着他。

　　“孟晨，你他妈抽什么风，要是看老子有什么不顺眼，有话直说！”

　　孟晨看向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看在宋仁安眼里，他却觉得孟晨这表情像是在看一个无知撒泼打混的顽童一样，毫不在意，不放在心上。

　　宋仁安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脏像突然失重一般，突然极速下坠了一截。

　　他眸光闪动了几下，原先充满戾气的声音也放缓了许多，“你不声不响地突然不让我给你送饭，可以，不帮我玩游戏，也可以。”

　　宋仁安说着说着，看到孟晨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语气渐渐变得无奈和纳闷。

　　“你为什么突然对老子爱搭不理的？”

　　“我到底哪里惹到你了？”

　　孟晨眼里终于有了点情绪，他直视着宋仁安，扯了扯唇角，“没想到你这么会骂，以前都是装的吧。”

　　宋仁安也冷笑一声，“老子就是装的，怎么着？”

　　孟晨似乎很认真地看了宋仁安一眼，突然平静地说，“我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没什么话好说的。”

　　孟晨这样说，突然察觉到宋仁安有些微变的眼神，摁在镜子上的手臂也似脱力般地垂了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一种无法言说的情愫好像在这一刻突然在在他心里疯狂蔓延。

　　他看着面前宋仁安突然自嘲般地笑了一下，语气很轻地问：“你说什么，再给老子说一遍？”

　　孟晨没回答他的问题，沉默和他对视了几秒，轻飘飘地说：“你今天心情不好。”

　　宋仁安笑了一下，表情瞬间变得恶狠狠，低低地驳了句，“我那是吃饱了撑的才心情不好！”

　　孟晨没有再和他争执下去。

　　就算这里再隔音，迟迟等不到他们回去，外面的那两位也会发现异样。

　　他垂下眼睫看向宋仁安箍着他手臂的那只手。

　　想抽出，宋仁安却紧紧抓着不松。

　　孟晨抬头看他。

　　宋仁安对上他目光，又收紧了手上力道，恶趣味地扯唇笑笑，“就你每天吃那没点东西，吃的还没吐得多，怎么能掰的过我。”

　　“是吗？”

　　孟晨同样报之一笑，没再挣扎脱出他的手。

　　另一只手臂却暗暗蓄力，突然一手肘捣在他腰侧。

　　宋仁安立刻吃痛地松开手，皱着眉捂着被攻击的地方直起腰来。

　　这一下是真的疼啊！

　　“我艹，孟晨你下手居然这么重！”

　　等他看向孟晨时，他已经离开了卫生间。

　　宋仁安直起身来，空荡荡的卫生间只剩下他一个人。

　　心里更不爽了。

　　孟晨回到餐桌前刚坐下，宋仁安紧跟着拖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

　　孟启看了一眼先后回来的两人，随口道：“你们兄弟俩这感情处得好，上厕所都得一块。”

　　“咱家孟晨就招人喜欢，跟谁都能处成朋友。”

　　江虹说完，看向宋仁安，她性格向来开放，也不忌讳他是晚辈，直白道：“跟我家孟晨做朋友，是不是觉得挺好的？”

　　宋仁安看向孟晨，后者正一脸事不关己吃着青菜。

　　脸皮下意识僵了僵。

　　他转回脸看向一脸期待的江虹，又换上一副笑脸，“当然。”

　　察觉到江虹还想就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

　　宋仁安赶紧转了个话题，笑着说。

　　“阿姨，你做的椰子鸡真的好吃，我这都吃撑了还想吃！”

　　江虹最喜欢别人夸赞自己的厨艺，越看宋仁安越觉得讨喜，“你喜欢吃就多吃点，锅里还有好多呢！”

　　“我一定多吃点！”宋仁安笑着说。

　　“小宋啊，阿姨真的很喜欢你这样性格的孩子，”江虹越看宋仁安越喜欢，用公勺舀了一勺椰子鸡到他碗里，嘱咐道：“以后记得常来阿姨家作客，想吃多少椰子鸡，阿姨都管够！”

　　宋仁安点头，也给江虹舀了一勺椰子鸡，“阿姨你也多吃点。”

　　说着，他又给孟启舀了一勺，“启叔你也多吃点。”

　　目光转到孟晨身上时，脸上的微笑瞬间凝固。

　　他收回目光，又一脸没事人的样子，笑嘻嘻去吃碗里的椰子鸡。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到孟晨越平静，心里就越不爽。

　　孟晨心里有事，完全没注意到宋仁安好几次有意无意投过来的目光。

　　甚至连刚刚唯独把他排除在外的温馨场面，他都没注意到。

　　他正在喝水，突然听到身旁宋仁安问江虹。

　　“阿姨，孟晨吃饭一直这么斯文吗？”

　　孟晨差点一口水噎住。

　　江虹疑惑看向孟晨，“你吃饭斯文？”

　　对上江虹看过来的疑惑目光，孟晨很快恢复淡定，回了句，“他眼神可能有问题。”

　　江虹更是不解，眨眨眼睛，又看向宋仁安。

　　宋仁安差点被气笑，也怕江虹察觉到他其实和她儿子的关系正处在一种紧张的关系中，装做轻松地回了句，“他说得对，我眼神可能真有问题。”

　　江虹两个人都像没事人一样，把这理解成年轻人之间的一种相处方式，没有再管这件事，继续吃饭。

　　餐桌上总算安静了。

　　宋仁安心里却还是不爽。

　　看到孟晨正若无其事吃着那几片毫无营养的菜叶子，更是不爽。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这短短几十分钟里，已经被孟晨牵动起好几次情绪。

　　几秒后，他若无其事低头喝了一口汤，桌底下的腿却没有闲着。

　　孟晨本来打算再吃几颗花椰菜就回房间。

　　突然感觉脚上压上一道重力。

　　从刚才进门开始，他就换上家里的拖鞋。

　　拖鞋很薄。

　　他一下子就感受到是有人踩他。

　　他抬头，看到孟启和江虹正在转心吃饭。

　　他们要是不小心踩到人，不可能一点反应都没有，所以能踩到他的只剩下宋仁安。

　　孟晨看向宋仁安，他看上去刚刚就在注意他了，一转头就和他四目相对。

　　没有孟晨预想中的挑衅表情。

　　他似乎愣了一下，脚上的动作也停了。

　　孟晨表面平静，却在对视的这一瞬间，目光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脚上那道重量，从刚开始的踩着变成轻轻的碾压。

　　他很快收回目光，看起来全然不在意地把脚往后缩了缩，若无其事继续吃饭。

　　他退让这一步，宋仁安却像是突然来劲了一样，追着他的脚又踩了上来。

　　他的脚继续追着他的脚轻轻碾着，他躲他缠。

　　孟晨越躲，宋仁安就越缠得厉害。

　　他索性就不躲了，放下筷子，突然看向宋仁安说：“你幼不幼稚。”

　　“怎么了？”

　　孟启和江虹几乎是异口同声。

　　一个看孟晨一个看宋仁安。

　　宋仁安完全没料到孟晨能把这事说出来，一时窘迫地说不出话来，怎么说这事都他理亏。

　　看到长辈们投来的目光，一股羞耻感蹭地一下升上心头。

　　他这是挑衅不成，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

　　孟晨够狠。

　　就在他想硬着头皮解释的时候，突然听到身边孟晨不紧不慢地说，“衣服。”

　　宋仁安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衣服，上面是个奥特曼简笔画图案。

　　但是他一时想不明白孟晨突然说这个是什么意思。

　　只垂着头愣愣地看着。

　　孟启也看了过来，察觉到宋仁安表情很不自然，笑着打趣道：“穿奥特曼怎么了？我记得你小时候不是天天哭着要看奥特曼，是不是小江？”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江虹表面笑着搪塞过去，暗里却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示意他给孩子留点面子。

　　孟启识相地不说话了。

　　餐桌间再次陷入了沉默，一餐饭总算是安静了一会儿。

　　没想到还没过多久，孟启手机铃声突然响了。

　　孟启看是今晚值班的小刘，以为又是屁大点事找他。

　　一手悠闲地接起电话，另一只手继续毫无阻碍地夹菜吃菜。

　　不曾想那口菜才被送进他嘴里嚼了两下，就被他生生咽下。

　　他皱着眉，不确定地问道：“什么？谁来了？”

　　这声音突然拔高音调，餐桌上其余三人齐齐看向他。

　　几分钟后，孟启挂了通话，看向宋仁安，脸色有些严肃：“你爸来了。”

　　宋仁安握着筷子的手倏地收紧，脸色瞬间黑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