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与云》宋汝清

4、光间3 走在春天的

　　走在春天的小路上，桃花、李花每隔几十米就有一颗，有野生的，也有自家种的。偶尔几处还能见到饭花，饭花的香味浓郁，叫人不禁停步。道路的两旁也到处是韭莲和艾草，韭莲遍布着所有的石坎梯田，再硬的石头只要稍微有点土，韭莲都能成活，且花红叶茂。我极其喜欢看春天里各种植物生机勃勃的样子。
　　在离家不远处的菜园子再上去些有一颗梦花果树，是很久前奶奶种的，从我有记忆起、从我第一次见它起，它都开的极为茂盛的，从没有见过有萎靡或者凋谢的时候。梦花果虽叫花，可花瓣却是灰白色的小果肉围绕成的一朵花的形状，像是花果一体。它的枝条分结距离密而明显，且十分柔软，就算在藤条上打个结也是使得的。打过结的藤条经过一段时间后把结收紧的活像一个植物小瘤子。虽如此，但对它的生命和生长倒是没有任何影响。
　　奶奶告诉我，这梦花果是治梦魇的，如果做了噩梦，就要到梦花果这里，摘一颗开得最好的梦花装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然后再在诸多藤条里选一条打上一个结。如此这般，便能解了自个的噩梦，让噩梦再也不来侵扰。我的口袋里时常有梦花，并不是因为我常做噩梦，只是觉得梦花的形状好看。
　　梦花果树的周围各处有饭花、桃花、李花、韭莲、桑叶树……
　　再远一些则有一颗很大的梧桐树，梧桐树的叶子很大，开花时整棵树上全是密密麻麻的粉色，绿色的叶子反倒被那一簇簇粉色花骨朵遮掩了过去。这颗梧桐树很高，即使爬上去也摘不下顶部那些最鲜艳的花，所以爬树摘花这种念头我们从一开始就断了，我和承龙他们会在树的周围捡落下的花朵。在梧桐结果成熟后，树上会落下一个个黑褐色的果实，这些果实有个别是裂开的，裂开的果实轻轻用手一掰就掰开了，而大部分的果实都是严严实实的，面对严实的果实，我们会找石头轻轻敲开，敲开后里面有四小瓣种子似的小果实，这些小果实剥去表面那层黑色的表皮后，就变成了白嫩嫩的几瓣。奶奶拿到这几瓣白嫩嫩的小果实后，便找齐各种颜色的细线，然后将线整齐的缠绕在那果实上。缠绕好后再用一根红绳系在果实顶端先前留下的线头上，这便成了一个吊坠了。奶奶把这个吊坠戴在了我的脖子上，我一直也不知道它的作用，只觉得好看便一直戴着。
　　我也看到过很多出生不久的小婴儿手上也戴有同类的吊坠，我问他们家的老人怎么不像我一样戴在脖子上老人解释说是因为我已经那么大了，戴在脖子上没关系，可小弟弟还小，如果戴在脖子上，不注意的话，可能会勒到他的脖子，他们小婴儿的脖子很娇嫩，也很脆弱。所以只能戴在手上，听到这般解释，我也明白了，再不纠结要戴在哪个部位了。
　　我见过很多大大小小的桑葚苗，但桑树却很少见，奶奶家附近的那颗桑树长的虽高但枝干却极细，我从来没见过它结出桑葚子。树上的叶子倒都很新鲜，听说这种树不是用来长桑葚子的，而是要用它的叶子来养蚕的。
　　我是见过蚕的，大伯父家的女儿，我的堂姐从学校带回过一些蚕。蚕被堂姐用一个纸折的四方形的盒子装着，盒子的底部放上几片桑叶，桑叶上几条白胖胖的小虫子在上面爬来爬去，里面除了几条白胖胖的蚕外还有许多小小的白色椭圆形的蛹。堂姐说：蚕就是从里面出来的，等到了时间，那些椭圆形的蛹就会变成一条条小小的蚕了。姐姐还说，等那些蛹变成了蚕以后，就会分几条给我和承龙青萍他们。听到堂姐的许诺，我们即刻兴冲冲地跑去找桑叶给蚕吃。桑叶长得再高也没关系，我和承龙两个人在桑树的根茎处开始合两人之力抓住桑树往下拉扯，桑叶的枝干没有多粗壮，所以被我和承龙轻而易举的就压倒了。见到桑树已经被我们压倒着，桑叶也到了离地面不远的地方，青萍就拉住桑树的枝桠，然后看哪片叶子比较鲜嫩。选好后再一片片小心翼翼的摘下来，摘好后便示意我和承龙可以放手了，我们俩同时放手后，那颗桑树像有魔力似的一下就弹回了原形，那挺拔的样子，就仿佛从没压倒过似的。
　　我们拿着桑叶就去找我的堂姐开始邀功请赏，我们三个小屁孩总是喜欢跟在堂姐的屁股后面，堂姐已经在上小学了，平常放学回来就跟我们一起玩。我们也很喜欢她，也听她的话，她就是我们仨的老大。
　　在一个天气晴朗的早上，堂姐带着我们仨和她朋友沈唤卿和她弟弟沈仲温在树林外的水塘边一起玩过家家，我们在几颗大树下准备分配角色，大树下有一块大而平整的石头，我们找来枯草枯树枝铺在上面做床。堂姐的朋友沈唤卿做妈妈，他弟弟沈仲温做宝宝，堂姐做爸爸，我们其余的人则是扮演街上卖东西的，卖东西的人在那块大石头的对面，每人找来自己要卖的东西，然后整齐的摆放好，然后站在自个东西的后面等着堂姐来买，然后背靠着身后一个比我们高出许多的大水塘石块上。这大水塘里有水，而且没有封顶，如果掉下去就完了，水塘里虽然有楼梯，但我们从不下去，有一次见到水塘里面有许多密密麻麻的蝌蚪，我便拿着一片树叶子顺着楼梯下去舀了几颗，过一段时间再到水塘边去看，那些密密麻麻的蝌蚪已经变成了一群密密麻麻的青蛙占据了整个水塘，我顿时头皮发麻的差点晕倒，自此，再不对水塘里的东西有任何好奇。
　　承龙找到了细沙当盐卖，我则用大一些的石沙子当米卖，青萍用野草来当菜卖。想来我们平常积攒的树叶子这下终于有了用处。表姐在我这看看盐，再到青萍那去看看菜。然后两处问价，最后拿出树叶子交易。
　　这天的天气尤其好，虽然有太阳，但算不上太热，偶尔有几阵凉风吹过，那些照射在头顶树上的光，没能被树叶全部挡住，露了几束光打在了我们的身上。这光暖暖的，并不让人生厌。这宛如大人般生活的一个游戏，让我们仨个孩子对未来生出了无数种憧憬，我们的心一时都砰砰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