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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青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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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执朗,张执尘,张执野,三人虽是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的,但不得不说都长着一副好模样。
东、西两院是禁忌,寻常人去不得,但执姜小姐所在的南院就没这么多讲究了,何况执姜小姐心善,真要被抓到了也不会重罚。
于是府里的女婢们都爱往南院凑,都想看看这几位神秘的公子到底有多俊美。
南院的观景亭旁,年岁最大的张执朗正随意的蹲着,他今年刚满十八,长得眉清目秀,长发束起在脑后编辫,仅用一颗蓝色宝珠系着,此刻正身体前倾撒着鱼食。
池子里黑红相间的锦鲤互相挤弄着,张着一张张贪婪的小嘴摆尾乞怜,他看着啧啧两声,又狂撒了一把,指着那群鱼问身边的人:
“二弟,你看看,多傻,多有趣啊。”
轮椅上的张执尘听了照旧不理他,只自顾自的捧着本边角都打卷的书看着,他比张执朗要小上一岁,性子寡淡不爱说话,平日里膝盖上都要盖着一块黑色的毯子,除此之外看着与常人无异。
没人应声,张执朗也不生气,他转向另一边,那里倚着个穿红色锦服的少年,少年面容稍显稚嫩,看着也就十二三岁的模样,圆脸杏眼看似乖巧,对视时又流露出几分压不住的戾气。
圆脸少年也不捧场接话,只抬眼挑衅的看了他一眼,脚上用力踢了踢,一块石头顺势飞了出去,慌了一池的锦鲤,也溅池边的两人一身。
“张执野,你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只是给大哥二哥洗洗澡罢了。”说罢就撇撇嘴径自走了。
张执朗被这傲慢的少年气的不行,他擦擦身上的水又忍不住迁怒的踢了踢身边的轮椅:
“你是哑巴吗,为什么不提醒我,废物,都是废物!”说完也跑回去换衣服了。
身边人都陆续离开后,孤零零被留在池边的人才长长的叹息了一声:“都是作孽啊。”
张执朗跑到一半的时候发现了躲在路边树后的元寰,他看起来像在发呆,两眼怔怔的盯着前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自家小妹正低头和仆从交代什么。
张执朗的嘴角微微翘起,他拽起湿衣服悄悄过去,突然抬脚狠狠地踹了元寰一脚,元寰一个没防备被摔出去好远,手掌和膝盖都被地上的石块磨出了血。
他嗞着嘴从地上艰难爬起,背上又伸过来一只脚把他狠狠地踩在地上,头发被人一把拽起,他被迫抬头,看到了张执朗的脸。
“是不是很自由啊皇子殿下,对了,我妹妹是不是很好看呐?”
张执朗摁着元寰的头把他狠狠地往地上砸,又把他抓起来看他额头淌血的无助模样,心口的不快好似都舒坦不少,他哼了一声将人丢开,大摇大摆的走了。
元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良久才挣扎着慢慢爬起来,他努力地睁着被血水模糊的眼睛向前看去:
“小姐……”
执姜被课业折磨的焦头烂额,其他功课她都能出色完成,唯独算术一事上委实是没有天赋,太师给她连请几个夫子,每个夫子都布置了不同的任务,执姜最近分身乏术。
下仆禀告青苑的公子病重的时候,执姜还在书案上与鸡兔同笼相搏,闻声更是下意识不耐烦道:
“死就死了,连这个也要来烦我吗!”
下仆跪在地上不知所措,执姜消了火理智也回笼:
“你说谁,青苑的,元寰?”
执姜赶到青苑的时候,那个高高的少年好像又回去了,绷带被子包裹的他瘦瘦小小的,一如年前东院初见的样子。
元寰小脸惨白着,意识已经不清醒了,她上前给他擦了擦汗,只摸到一头的滚烫,执姜的手都在抖,她怒吼道:
“大夫呢,去叫大夫过来!皇子要是死了你们都要给他陪葬!”
下仆们跌跌撞撞的滚去请大夫了,执姜握住元寰的手,看那双以往最喜欢偷瞧她的漂亮眼睛紧紧的闭着,那张最喜欢唤她的嘴巴无力的苍白着,她垂下眼想着:
元寰最是麻烦了,傻乎乎的喜欢跟在她身边,连她不耐烦的脸色也看不懂,一口一个甜甜的执姜小姐;又那么弱小,明明是可以呼风唤雨的尊贵皇子,进了太师府就像那风吹雨淋的小白花,天天受伤。
执姜不想管他,管他是那老太婆的任务也好,朝堂的制衡术也罢,对于一个没有野心一心想走的人来说,做好表面的努力,让他们松懈,然后找机会自由,这些才是最最要紧的。
执姜心里明白,太师不会让元寰好过,但也不会让他过得太过痛苦,折断他的翅膀囚禁在鸟笼里才是他的结局,而不是这样的,发着高热直挺挺躺在床上等死。
元寰不可以就这样死去,执姜心口上突然有些闷,她给他小心的拢了拢被子:
“大夫呢,怎么还没来,都死了不成!”
青苑的事情闹了许久,消息都被执姜的人给封锁了,到了元寰喝过药又睡了一觉醒来,外面一点风声都没有。
她给挣扎着要坐起来的元寰垫了个枕头,又喂了几口清水让他润润嗓,执姜摸着他缠满白纱的小脑袋说:
“元寰,你以后跟着我吧。”
三位公子一起住在清芳阁,这天晚上清芳阁突然涌进来一群侍卫,不由分说的就闯进了大公子的房间。
这事动静闹得挺大,旁边挨着的二公子和四公子却房门紧闭,清芳阁的下仆跪了一地,眼睁睁的看着那些人捂住大公子粗鲁的拖走了,没有一个敢吱声。
元寰身上的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有额上的伤还固执着不肯好,执姜砸了很多珍贵的药下去也仅让它结了痂。
她摸着那个狰狞的伤口叹息:
“这要是以后留疤了破了相可怎么办啊。”
元寰伤后愈发寡言,闻言也只睁着双湿漉漉的小鹿眼看她,手却抓紧她另一只手不放,执姜无奈只好改口:
“知道了知道了,我们元寰最是漂亮,以后一定会统统好的,呐,喝完药就快快睡吧。”
少年听了这才满意的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他接过下仆手中的药几口灌下,漱完口又看了她一眼就乖乖躺下了。
被子拉上去,只露出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