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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五彩 ...

  •   元寰伤好后就被安排进听雨轩旁边的院子,院子小小的,种满了植卉,那是执姜刚被接出来住的地方。

      幼年挨饿的记忆太过深刻,小执姜出来后就爱种些吃的,看着蓬勃的瓜果在院里簇拥着,心里也分外踏实。

      就这样不带停的种了几年,可能真的相信今后可以衣食无忧,种菜的脚步才慢慢停了下来,不过又转头开始倒腾植卉来。

      于是元寰的小院子里什么都有,青竹,玉兰,水仙,还有那些葡萄架,因着没到时节,葡萄架光秃秃的,只有一些古藤嶙峋的纵横着,和底下老旧的木椅遥遥相望。

      元寰很是喜欢这把木椅,他喜欢挑一个阳光正好的午后,裹着毛绒绒的大衣把自己蜷缩进里面。

      露出的手摸过椅背上的划痕,两人的岁月好似都连了起来。

      执姜有时候在二楼看书,眼睛看累了望向窗外,就能看见白团团的元寰窝在椅子里小憩。

      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于是她也软了筋骨趴窗台上看他。

      看他的头发黑瀑布般的垂下,遮住半张小脸又隐没在椅子里,她在想,这孩子好像从来就不会扎头发。

      看他白嫩嫩的小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开始有了棱角,五官立体精致,乍一看已经是个小大人。

      看他长手长脚的蜷缩着,被毛毛的长衣包裹住,闭着眼睛也能看出几分委屈。

      她突然就笑了,放下手中的书,打开抽屉取出线篓子就开始忙活。

      执姜自己的手很巧,老仆还在的时候就打趣她以后不当太师府小姐了还可以去做绣娘,她那时候还很不服气,说当府小姐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要经常饿肚子,这起码还是能赚钱的活计。

      执姜现在不缺钱了,也不愁吃穿,但心里的遗憾和不安却伴随着她长大,她摸绳的时候会偷偷想父亲,打络子的时候会怀念老仆,但这些都过去了,她现在就想给某个小鬼编一个像样的头绳。

      哼,好歹都是自己罩着的人了,披头散发的算什么样子。

      执姜之前没编过发绳,但她想着应该很简单,兴致勃勃的从篓子里挑了几个喜欢的颜色,最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都觉得好看,索性一股脑全给编进去了。

      玉指翻转间,一个发绳初见雏形,是条精致的五色绳,环接处还打了一个好看的扣。

      到底是第一次做,她有点摸不准长度,于是歪着头折腾起自己的脑袋,长发被解下来披了一后背,她反手将头发拢起拿头绳绑住,用手指感受其中的松紧,果然是非常适宜的尺寸,她趴在窗台上喊元寰。

      元寰正窝在他的小院子里打盹,他做了一个甜甜的梦,梦里他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小皇子,那时候的母皇还没有纵情声色早早离去,她会抱着他给他讲故事,给他看折子上的批注,偷偷的嘚瑟自己的暗卫有多能干。

      然后他梦见了执姜,穿着一身红衣服的执姜,跟着太师跪在御书房的执姜,他听到自己的母皇打趣:

      “那个小姑娘长大以后就许给我们元寰好不好?”

      好不好,元小皇子突然红了脸颊,他抠着手指正要作答,就听到了一声声的“元寰,元寰!”

      元寰从熟睡中被叫醒,人还有些发懵,他盯着虚空处发呆,感受不同的时间和空间在交替流逝,然后他又听到了一声的“元寰!”,分外清晰的,仿佛就在耳边。

      他抬头一看,执姜小姐正托着脑袋趴在窗台,应该是等了一会了,神色间还有些不满,她在头上扒拉了什么,然后一个东西就朝自己飞了过来。

      元寰呆呆的看那个东西砸在自己的脑门上,撞到了,又一下飞进怀里去了,他低下头找了找,摸到了一根编绳。

      “小鬼头,送你扎头发的,快扎起来!”

      元寰听着看了看手上的头绳,绚丽的,好看的,他拿手指在掌心口珍惜的搓了搓,那边的执姜还在催促,于是他乖乖的抽出自己的头发拿头绳比划。

      黑色的头发心甘情愿的被五色的绳绑起来,元寰感觉心中的小鹿鲁莽的撞到了心口。

      这天晚上元寰特地洗了头发,大冬天洗头发其实是一种煎熬,纵使擦的再仔细,擦的再干,也潮润润冰凉凉的披着,很是难受,但元寰不觉得。

      等头发干一直等到深夜,他从柜子里掏出了一个匣子,匣子有些破旧,原本的花纹也看不太出,他打开匣子,小心翼翼的取出了那根五色头绳。

      他对着烛光把头绳看了一遍又一遍,又捞过干净的头发细细绑了,这才盖上被子安心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元寰还在院子里给花草浇水,执姜站在她院子里大声地问:

      “元寰,我要去赴宴了,你去不去的?”

      “去的,去的,就来!”

      他扔下水壶就往屋子里跑,生怕执姜等的不耐烦了就自己先走了。

      执姜被安排着接触朝堂上的人,第一步就是要私下里搞好关系,偏偏她又是个不喜欢排场的人,对安排的这些事情很是排斥。

      太师上次让她不要和元寰走太近,然后元寰小鬼就被欺负个半死,还是自己手把手救回来的,执姜觉得这小东西太脆弱了,自己不仔细看着根本不行。

      执姜坐在马车里托腮想,如果自己以后得了自由,要不要把元寰也一起掳走?可是他的身份太过复杂,对自己来说也是一个桎梏。

      那要不还是算了?

      她想着想着,漫不经心的赴了宴,中间还因为多喝了几杯离席去解了好几次手,最后一次去的时候人已经有些醉意了。

      她摇摇晃晃的拐进了一条小路,头突然有些发晕就蹲在了地上,想着不急缓一缓再走。

      不知道是不是醉的厉害,她恍惚间好像看到了有两个人影在交谈,隔的稍微有点远又有树挡着,交谈的内容听不大清,她看着其中一个人还给另一个人跪下了,嘴上好像在说着什么。

      另一个人作势要上前扶他,面容隐在树后无法看清,俯身动作间长发垂下,露出一点点熟悉的彩色。

      执姜觉得自己果真是醉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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