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姜尔尔》老坛酸菜在杭城

11、雪地

　　太师张明台的突然到访吓坏了屋里的两个人。

　　执姜最先反应过来，她一边假装困倦地应答着，一边急忙示意元寰躲到床下面去，等元寰哆嗦一下也听话的钻进去了，执姜把他原来的衣服饰品也一股脑的扔了进去。

　　这边刚刚弄好，太师紧接着就推门进来了，执姜立马顺势一歪，捧着心口斜斜的靠在梳妆台上：

　　“母亲，我最近还是有些不舒服。”

　　太师看了看这个唯一的女儿，严肃的脸上不由皱起眉头：

　　“张执姜，我说过多少次了，站有站相坐有坐相，你这样成何体统！”

　　见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了，执姜心下一松认错的也快：

　　“是女儿的不好。”

　　太师难得见这个女儿如此乖巧的模样，往日里大多都是表面应承着，心里却不服的憋着别的心思，要不是自己是一家之主指不定还压不住。

　　她看了看周围，被褥稍显凌乱，维持着人刚起身的样子，屏风和梳妆台也一样，倒是没什么可疑的，她坐下来扣了扣桌子：

　　“听说元寰往你这边过来了？”

　　执姜看见床底下不小心露出的一小截裙摆，她状似慢悠悠走过去坐下，裙子下的脚却不着痕迹的给踢了进去。

　　“今日还未曾看到他呢，想是中途又不知去了哪里。”

　　太师冷哼了一声，说了句最好别走的这么近，两人聊着聊着，又扯到东院的那帮人去了。

　　东院人的身份，两人都心知肚明，算了算最大的那几个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但是到底是没有名分的私生子，名声上也不好听。

　　要么太师把他们接出来，一个个给正了名结了亲，要么就只能安个远房亲戚一类的身份，胡乱的给安排了。

　　太师跟执姜商量，前者突然搞出这么多子嗣，难免影响名声，后者又觉得委屈了这帮孩子，于是想来听听女儿的意见。

　　执姜自然不是什么活菩萨，她想了想说：

　　“不如选几个模样品性好的正个名，其他的就算了，别平白的丢了我们太师府的脸。”

　　她低下头把玩着腰间的黑色络子，心里想：张执尘，我可是帮你争取过了。

　　如果说执姜在东院里是第一特殊的存在，那么第二便是张执尘。

　　本来二公子张执尘也和别的公子没什么两样，但他在六岁那年心中不忍帮了小执姜一把，东院里的那帮疯子不能容忍叛徒，于是找机会逮住他打了一顿，没成想下手太狠直接给打断了腿。

　　这事当时连太师都惊动了，后院倒是得以好好的整顿了下。

　　有什么用呢，执姜心想，没过多久还不是变回原样，上欺下瞒的更厉害了而已，不过倒是没人敢再去惹断腿的张执尘了，可见个个嘴上说着和自己没关系，心里还是虚的很。

　　张执尘受伤之后就深居简出，执姜和老仆去想去道谢也没能见到人，执姜算了算，他今年也该十六了。

　　太师是个不合格的母亲，但也没狠心到剥夺孩子们的幸福，府里的公子们雨后春笋般的冒出来，放在明面上的就有三位。

　　大公子张执朗，二公子张执尘，四公子张执野。

　　执姜听的头疼，不是说了模样品性不好的就算了吗，为什么连张执野都被放了出来。

　　这些公子也被安排在执姜所在的南院，南院并不只有一个院，是由许多大大小小的院落组成的，例如她住的听雨轩，元寰的青苑，执姜不喜他们，自然将他们安排的远远的，眼不见为净。

　　那天太师离开后，元寰从床底下钻出来整个人就变得失魂落魄，不爱说话不爱笑，之后也不再往执姜那里跑。

　　执姜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她也不想改变，索性就这样吧，权当失去了一个可以玩乐的小伙伴。

　　日子慢悠悠地走着，放了几个公子出来对执姜影响不大，毕竟都是有眼力劲的，在东院尚可以狐假虎威破罐子破摔，出来了得罪执姜对他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执姜的伤已经好全了，每天就是看书学习赴宴，这一年的太师已经开始让她接触朝堂上的事情，执姜此前仅仅涉猎并没有过多了解，因此也是花了好大的功夫学习。

　　除夕夜的炮竹声声，雪落在人们的头上像一个个纯洁的愿望，虽然太师府的主人们不兴守岁这一套，到底是受节日氛围影响，执姜难得的喝了几杯。

　　热辣辣的酒水下肚，从身到心好像都滚烫了几分，她看着屋外灯笼映衬下的点点洁白，兴致上来忽然想去踏雪。

　　一步，两步，三步……一百零八步，一步便是一个白色脚印，那些脚印连接着，执姜觉得自己好像是冰雪王国的审判者，只要动动脚就可以肆意的分割这个世界。

　　然后她就在雪地里踢到了一个物体，准确的来说是一个人。

　　那个人蜷缩着看不清容貌，大冷天的只着一件单薄的外衣，衣裳也不甚整洁，团着一块块的黑，执姜睁着醉眼蹲下去打量，哦原来是一个个黑色的脚印。

　　此时已经过了子时，要守岁的人都已经睡下了，只有零星的烟火还在天上闪烁，砰砰的显得夜色愈发的清冷，执姜冷漠地想这人什么时候会死。

　　死在这样热闹的节日里，死在一年新的伊始，死了然后得到永远的自由。

　　她就这样静静的蹲着，然后听到那个人痛苦的呢喃了句：“小姐。”

　　……

　　元寰在舒服的大床上醒来，周围都是令人困乏的暖意，他想原来人死后是这样的，明亮，洁净，温暖，他拿手肘盖住了自己的眼睛，嘴角满足的微微翘起。

　　执姜坐在桌边静静地观察着，昨晚自己醉的厉害，好在意识还是有的，发现是谁后就一把将人抱了回来，听雨轩都是她的人，折腾了一晚上也没被外人察觉。

　　算起来自己已经有半年没见过元寰了，他长高了也更瘦了，心腹给他洗漱换完衣服的时候还踌躇说公子像是被虐待过了。

　　还能被谁虐待，那帮疯子，啧啧，可怜的小东西。

　　执姜揉搓着自己的手指，看长长的指甲泛起浅浅的粉，她的心底忽然涌上来一股莫名的戾气，整个人都被负面情绪包围着。

　　元寰躺在床上感受了一会也发现不对了，人死后会闻到想念的莲花香吗，他挪开挡眼的手臂，一转头就看到了坐在桌子旁的熟悉身影，他欣喜的叫：

　　“执姜小姐！”

　　张执姜的情绪还没有摆脱出来，她看着他阴测测的说：

　　“早上好啊元寰，恭喜你又欠了我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