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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无极之宴( ...

  •   第二章无极之宴(下)
      天界的职务分配,向来以各自天赋为基准,光神司光,夜神司夜,似乎早已成定局,左右再赐参政之事已是天恩,而今陛下贸然将光神的权力给了夜神,裴洛心知肚明,绝不仅仅是看重帝姬那么简单,然众目睽睽,他也只得惶恐谢恩。
      一旁一直满面愁容的京墨,缓缓抬眸看向止戈,短暂的惊异闪过眼眸,转而却有一番释然之感,或许,这样才能保他平安吧。
      席上若有似无飘出几声笑,淼瀚不禁发笑道:“陛下思虑周全,弦姻神君于姻缘之上颇通,此职务最为合适,莫非流辉神君有异议?”
      虽是对着止戈说话,咬出弦姻神君四字时,他的余光却瞟向旁边席位的花弄,她那张绝色容颜上,依旧挂着一副娇柔的笑意。
      听着止戈的惊呼,天帝眼中略有迟疑,虽是早已料到她的反应,但为了他心中的大业,也只得如此。
      一朝新朝换旧臣,毕竟光神与先天帝情同手足,又曾为重臣,天帝此举定有其深意,想到这里,更是不愿让淼瀚再借机嘲讽自己,止戈收起了惊讶的神色,平静道:“臣无异议,多谢陛下体恤。”
      止戈的冷静出乎众人意料,原本以为找到话头可以压她一头的淼瀚略有失落,不过这份失落也并没有停留太久,很快一众小仙围上来敬酒,这份失落早就被抛在脑后。
      冷淡的场面随着几位仙君敬酒而缓和,万寿无疆、福泽万年的贺寿之词如奔涌的浪潮,霎时淹没方才的话头,将众人的思绪拉回欢愉无极的大宴。
      酒过三巡,宴席越发热闹,众神仙也都不再拘束,聊起日常轶事,各处皆是欢声笑语。明明是盛夏之时,天帝与止戈之间的氛围却如三九寒冬般冰冷,方才的封赏并未让二人舒缓。
      一旁花弄微微直了身子,发髻上珠环翠绕,却未因她的动作而摇摆,轻摇了扇子,满身的幽兰芳香醉人心脾,调笑道:“听闻近日流辉神君替弦姻神君疗伤,亲自去药神宫检查用药,迁宫之时也未让弦姻神君插手半分,能见你们夫妇珠联璧合,实为天族佳话。”轻描淡写一句,众神的目光又回到止戈身上,宴上众人且未能顾及周全,居然还能想到席外之人。
      对于她夫妻二人的关系,止戈向来不愿多言,当年与烻城结亲,也实属……无可奈何,其中缘由一时交代不清。曾经的朝堂首辅和昔日军党要员、如今的远征军统帅的姻缘,无论谁人看都是逃不过权欲之事,传言花样百出,或说制衡朝中权势,或说是先天帝对昔日军党的忌惮,又或说是光神沾了风流孽债,急着找人搪塞……然不知为何,他二人从不作解释。
      借着酒意,这样茶余饭后为人津津乐道的话题,又是被主位神公然提出,一众八卦的神仙彻底打开了话匣子,一时物议如沸。
      满心收复魔族大业的止戈,毫无心绪理会这些闲言,只借着这样的间隙,凝眉思索该如何说服陛下出兵。
      止戈的噤声,却让得意摇扇的花弄,收到了天帝一个冷冷的眼神。公然议论神君私隐,虽是有了为天帝解围这一冠冕堂皇的借口,但她的私心,天帝又怎会不心知肚明。这样的议论,实在折辱人,却又难以平息,无奈,天帝只得尴尬一笑,自顾自地吃起了盘中佳肴。
      席上聒噪许久,众神的谈兴仍未有消退之意。
      听了些风言风语,冬恒在桌下挽了裴洛的手,笑道:“素闻弦姻神君风流成性,如今却愿与流辉神君一生一世双人,想来是真心所爱。”说罢微笑看向裴洛,浅棕色的眸中流露出一丝狐疑。
      四目相对间,裴洛给了她一个温柔的笑意,温言款款,给了她十足安稳的答复:“夫人所言甚是,我这小师妹最是自在成性,狂傲不羁,如今有人降服的住,可是给陛下省了不少麻烦。”
      如此称呼,冬恒颇为满意。
      天帝闻言而笑,众神仙亦随之轻笑,许是发觉不妥,沸议之声渐渐消失。
      既是有人开了话头,天帝顺势关切道:“弦姻神君的伤势如何?新居可还舒心?“”
      止戈回神,朝着天帝恭敬道:“多谢陛下关怀,陛下钦赐院落是臣等无上荣宠,昨日搬了新居,一切皆好,他有些疲累,外伤已无大碍,只是灵气受损颇重,尚需时日恢复。”也不过几句随口应付,此前都不住在同一院落,烻城的伤势,只在支援那日见过,这些日子恢复得如何,她倒是真的不太清楚。
      天帝听了答复,满眼歉疚之意道:“都是本帝连累了光神,要受这样大的苦难。”
      止戈忙道:“陛下万勿自责,戍卫君主是为臣子本职,光神此番受伤一因自己不慎,二……”她略有停顿,凤眼意味深长看向对面席位的淼瀚,“也因臣与海神配合不当,延误支援。今日他因伤势未能前来与陛下同贺,臣在此请罪。”
      西席之上的淼瀚被她的目光震慑,瞬时敛了畅饮的快意,忆起那日他二人的争执,被她狠狠碾压的后怕涌上心头,面上仍是云淡风轻,只略微低头以表歉意,道:“那时臣掌军不久,不熟悉战神的作战手段,这才引了误会,不想竟间接伤了光神,自饮三杯作罚,日后定当与战神和诸位同僚齐心协力,效忠陛下。”说罢连饮三杯。
      止戈的颌面因紧咬而略有突起,眼睛向下一翻,看都不愿看他一眼,那次他的拖延差点毁了自己辛苦打造了万年的天军威名,也差点要了光神的命,如此轻飘飘的几句话,怎能缓解她的怒意。纵使他从龙有功,在当年众臣倾向帝姬之时坚定支持当今陛下,也不该以军法玩笑。
      宴上神仙众多,天帝深知止戈此时提起更是要深究此事,怕他二人再起争吵,点头微笑道:“海神有此心甚好,今后定能与战神配合得当,共同戍卫天界。”
      闻言,止戈只得作罢,对她来说,君主之命大于天,不得违抗,但又实在不想与那样的人共饮,只好装作擦拭甲上之血,将头扭向另一侧。
      天帝望着一旁相敬如宾的帝姬夫妇道:“既说到此处,光夜神君与流辉神君曾同为远古神弟子,情谊自是深厚,待散席后还劳烦神君与姐姐同去沧灵朝苑,将这新制的伤药替本帝送去,以示关怀,你们也该联络起昔日情谊,共同为天族效忠。对了,本帝还有一块上好的沉金石,流辉神君可拿去制些趁手的兵器。”
      情谊二字,令裴洛心中一颤,他与她,已是数千年没有交集,甚至一字都不曾说过,如今却要面对他们夫妇,连行礼领命的手都添了分迟疑。
      方才一直为讨魔之事忧虑的止戈,对天帝的话也是勉强回神而听,未细想话中意味,听到那熟悉的领命之声,她方才反应过来,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她心里,应付这些人远比杀敌要头疼得多,更何况是他的到访。
      止戈皱眉道:“陛下圣恩,臣感激涕零,只是不好劳烦帝姬屈尊,遣神侍送来即可。”
      天帝摆手道:“如今新朝初开,正是需要朝臣一体同心,共同效力之际。你等都是朝中肱股之臣,又曾有同门之谊,关系也不应冷淡,此番让光夜神君代司光之职,也需与弦姻神君好好讨教,流辉神君就不要推辞了。”
      止戈尴尬一笑,恭敬谢恩。
      顺着天帝的话,冬恒接道:“陛下思虑周全,父帝生前,常常言与两位神君最为亲厚与信任,本君早就有此意,只是一直未有时机,正好借此机会与两位神君讨教,共同为新朝效力才是。”
      止戈面上只作客套一笑,点头称是。呵,信任,止戈在心里冷哼,政党人对军党何时有过真正的信任,这些年,昔日忠于止戈的远征军主将快被拔除干净,昔日的政党之臣对她都是敌意,既是如此,何苦再演这面上一套。
      应付完这些,忽觉百无聊赖,桌上骨筷倒是打磨精巧,她用骨筷轻挪了杯盏,杯壁上倒映出旁边席位上的浩霆夫妇的身影,她忽而忆起方才京墨心事重重的面容,转头看向他们夫妇。
      浩霆面上虽然颇为平静,吃喝一如往昔,却出奇的安静,若依他的做派,必定要找一个政党人争得你死我活,今日却并未寻衅,与京墨间也未有交流,气氛颇为诡异。
      宴席接近尾声,京墨欲起身离席,浩霆在桌下的手压在了京墨的腿上,阻了她的行动。对此举,京墨也只是低了头,却毫无反抗之意。
      “啊!”一声惨叫,那只手终于从京墨腿上移开。
      众神被这突然的惊叫声吸引,纷纷看向一直一言不发的浩霆。
      滴滴鲜血顺着指尖落在地上,他捂住右手,声音略有颤抖地解释道:“腰间配饰繁杂,不慎划伤,惊扰诸位了,实在对不住。”
      身旁坐着最通药理的药神,这点小伤也并未引起太大关注。很快,宴席依旧是觥筹交错,喜气洋溢。
      浩霆咬紧牙关,将手上的红色的影刺拔出,肩膀都因疼痛而抖动,他额间沁出汗珠,满目气愤看向手中红色灵气涌动的止戈。
      止戈五指微屈,一团红烟在掌中翻涌,回他一个凌厉的眼神,一面将准备离席的京墨拉到身边坐下。
      浩霆正欲追来,忽觉颈前一股灵气冲击,一柄幻影长戟抵在他的脖子上。
      “安分些,待散席再找你算账。”耳边的声音令他内心陡升恶寒,面上仍装得毫无惧意,一副静待决战的气势令止戈更生怒气。
      止戈仅对浩霆施法,京墨虽看不到,却也从他二人的神色中读出了几分,也留意到了远处的花弄一副静待好戏的神情,京墨忙扯了扯她的衣袖,关心好友心切,止戈五指一握,收了法力。
      眼瞧着原本要打起来的二人忽而没了动静,没了热闹,花弄用团扇掩面,喃喃道:“无趣。”转而继续顾盼生姿,与身边众神逗笑饮酒。
      昔日军党中之人皆暴躁易怒,唯京墨颇具智谋,于党中出谋划策,方阻了那些莽夫的不少祸事。长年的征战生涯,止戈拼起来便不管不顾,时常负伤出入药神宫,也让止戈与药神宫中人混了脸熟,然因其残酷暴戾的名声,小神都敬而远之,也唯有身为药神的京墨揽下她这样的苦差,亲自为她疗伤,久而久之,心思通透的她渐渐发觉止戈本性,也成了止戈唯一的好友。
      忆起上次见到京墨还是数十年之前,她颇通以药养颜,故虽不喜妆扮,但肌肤总是白皙细嫩,容光焕发,而今却如秋日落叶,憔悴枯槁,不知经历了什么,才让她忧心至此。
      止戈满心担忧,以为是南荒地气不好,将方才的争执与不悦皆抛诸脑后,握住她干枯的手道:“待散席,我去求陛下允你在沧灵朝苑休养几年,可万万别回那荒蛮之地了。”
      京墨眼神中皆是绝望,却勉强挤出一丝笑意,这抹笑,更多的是苦味,声音虚弱道:“并非南荒之过,是我自己,受不住……罢了,你不会明白的。”
      止戈微微偏了头,神情更为紧张道:“可是他待你不好?那我便去将他了结了,你也可得自由……。”
      京墨忙止住她的话:“陛下邀了天宫外的神仙游园三日,晚些时候,我去见你。”
      见她语气坚决,止戈也不愿再提什么惹她伤神,便只能向她盘中夹了各式菜肴,想让她多吃些来滋补。
      见止戈对那事并无任何防备之意,京墨叹了口气,还是提醒道:“今日接见帝姬,礼法倒是不打紧,只记着顺着光神的话,他当是比你会应付得多。”
      “为何?”止戈疑惑道。
      果然没想明白,京墨无奈摇头,忽而神色严肃道:“如今的天族早已不是昔日神族……现下不便细说,定要记得我的话。”
      止戈张了张口,却还是点头应下,在军党时对她的话早已习惯只听不问,也无心计较背后那些道理,那些年的不管不顾,肆意洒脱,也让她久久无法适应如今的繁文缛节。
      饫甘餍肥,酒酣意浓,宾主皆尽兴,无极之宴落幕,而五界新一轮的纷争,才刚刚开始。

      正殿上鹅黄的纱帘缓缓升起,殿外等候的小仙侍端了汤药快步走入殿中,腕上的双环玲玲作响,惊醒了主位之上小憩的光神。
      小仙侍行至主位下,缓缓抬眸,正对上一双微睁的桃花目,眼波半溜,如春日暖阳柔柔卷过身体,这些年不知有多少小神小仙醉于如此目光之中,而其一双入云剑眉驱散了阴柔之气,鬓角锐利,与止戈如出一辙,因元灵受损而面色惨白,一头青丝松松半挽,如瀑发丝似绸缎般顺滑飘逸,较其面庞更令人垂涎。
      小仙侍呆呆看了许久,榻上的烻城终是睁开了眼,被惊醒的他并无怒意,声音略带慵懒之意道:“你这双环倒是不错。”
      她意识到失态,忙奉了汤药上前。
      他一口气喝了药,只觉苦意甚浓,手中却依然聚不起灵气。
      良久,仙侍并无离去之意,烻城向后一仰靠在榻上,看到她身上的翠烟衫,应是止戈殿外的仙侍,懒懒道:“你不在你们殿中静候战神,来本神这儿做什么?”
      仙侍终于鼓足勇气道:“奴婢斗胆,求殿下救命。”
      左不过是得罪了止戈来另谋生路,他望着地上垂首行礼的仙侍,平静道:“可是战神在宴上不太高兴。”
      她如得了救命稻草般:“殿下圣明,奴婢……”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她悄悄瞟着他的神色,不敢继续说。
      听闻止戈受了气,他忽而笑了起来,先帝在时她日日趾高气昂,谁敢给她半分气受,如今丢了半数军权,这么快就有人来落井下石,问道:“谁又惹她了?”
      仙侍神色为难道:“奴……奴婢不敢妄议。”
      烻城扶额轻叹,似乎不必思考便知,昔日与她不对付的淼瀚与花弄定是要与她起争辩,还有那个热衷于寻衅滋事的浩霆,又有仙族众人帮腔,这小仙侍也是怕被迁怒吧。
      看着战战兢兢的仙侍,她如若发起怒来,怕是他们也承受不住,他宽慰道:“罢了,本神且去园外迎一迎你家殿下吧。”
      仙侍忙行大礼:“多谢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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