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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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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夙将军夫妇相互对望了一眼,怀揣不安的发声道。
即便是小皇子这次因为救命之恩,选择为他们解围。可是,一直以来,小皇子处处针对于归的事迹在他们心中根深蒂固。
一时半会,他们还是对小皇子贺鹊释放出来的善意,手足无措。
于是,夙将军的眼神疯狂暗示自家儿子,企图他站出来,道明事情缘由,好缓解一番此时尴尬的气氛。
奈何自家儿子是一块木头,对他三番两次示意的眼神视若无睹,.脑子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夙将军还没等到自家儿子发言,小皇子贺鹊却先声开口,一顿感情丰富忏悔的言论,砸了过来。
“夙大人,这次令郎将我从湖里救起来。本王想了许多……一直以来都是本王听信了谗言,冤枉了忠良,才叫之前对令郎做出那么多恶劣的事情……是我的错……”
贺鹊越说,越是想起前世他对夙于归所做的种种,害他家破人亡,害他不得不选择进入军营微自己争出一条出路来。
那个骄傲放纵,不可一世的贵公——夙于归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如果说前世贺鹊对自己的行为根本没有一丝悔意,当然也是假的。
只是每个人都擅长说服自己,为每一个行为找到一个心安理得的借口。
那一丝轻描淡写的悔意,也仅仅停留不到一刻,便烟消云散。
过往种种,皆是惘然,连带着现在的自己都觉得十分可笑。
还好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活生生的夙于归,他还有机会,为前世赎罪。
小皇子这一番情真意切的忏悔,让一脸懵逼的夙将军虎背一寒,颤巍巍的回答道:“殿下,此言差矣。这一直都是犬子不懂事,屡次冲撞殿下,也是殿下大人大量不和犬子计较。”
贺鹊抿唇一笑,顾盼流光,他的目光紧紧落在夙于归身上,恰似无意的问道:“你觉得呢?”
贺鹊那双眸子里面点点星光,一番感人肺腑的话语下来,多少人恨不得一口应下他所有的请求。
可是,这个好看的皮囊下,薄凉虚伪的模样,他前世看的清清楚楚。
他难不成还当自己是个傻子,玩弄在手心之中,随意糊弄。
即便这时夙于归心中压抑着滔天的恨意,他面上依然是那副不动神色的模样。
他俯下身姿,努力克制着心中种种不忿,淡淡回道:“多谢殿下这次出手相救。”
语气平静的如一汪死水。即便是,这时夙于归是低着头,双眸没有直视他。
可是贺鹊生生在这样的语气都中听出了莫名的嫌弃,想要努力撇清关系的意思。
念此,贺鹊脸上的笑意不减反浓。
“胡闹,殿下不辞辛苦,把你从昭狱里捞出来,你这小子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能不能好一点!”
夙将军横眉竖目,狠批夙于归一顿。
那语气里面怒其不争的气愤,任谁看了都要避其锋芒。
可夙于归依旧像个木头一般,站在离贺鹊三尺的地方,双手作鞠,克制守礼,不苟言笑,对他父亲的所言置若罔闻,活像一个死板的书呆子。
贺鹊勾了勾唇,对待夙于归如此冷漠厌弃的态度,倒是丝毫不在乎,反倒是安慰起了夙将军。
“夙将军,勿怒。”
夙将军欲想继续训斥,对上贺鹊一汪清澈的眼眸,不知为何,便觉得自己心中所想,落在面前这人眼里,他心知肚明。
“殿下见笑了”夙父面露羞愧。
贺鹊眉头一挑,这夙将军驻守边疆多年,位从正一品,是天子座下的骨肱之臣。
而他虽是帝后最宠爱的儿子,但在京中吃喝玩乐无一不通,被人戏称为京城纨绔子弟之首。
每年告他奢靡荒唐,举止轻浮,败坏皇家名声的帖子足以将他父皇淹没。
因此,三天一小骂,五天一大骂,这都是家常便饭。
贺鹊揉揉鼻子,不过让面前赫赫有名的战神将军向他鞠躬行礼,他心中犯虚。
上辈子,他入水着凉病愈之后,夙将军腆下脸面,数次登门拜访,并且长立在翎王府前不去。
那时,他一心念着若不是夙于归害他在众人面前失了颜面,寻思让他受受昭狱之苦,好让他长长记性,学会藏拙。
却不料便是这一事,导致了之后夙家惨剧的发生。
这里面,贺鹊对夙于归,对夙家心中亏欠良多。
但现在不是一个展现诚意的好机会,天子正值壮年,大皇子和二皇子一向政见不和,朝堂之上也是处处针锋相对。
贺鹊虽然不喜皇权之争,但是身为帝后幼子,颇得二位宠爱。
那些以在朝堂之上的皇兄不得不一边小心翼翼的讨好这位皇弟,一边暗自提防。
夙家掌握边疆三十万兵马,只要他愿意和任何一位皇子交好,那么哪位皇子便占据了优势。
可是,面前的这位夙将军是位不折不扣的保皇党,除了陛下,他对任何一位皇子都是敬而远之。
贺鹊眼中闪过一丝暗芒,笑吟吟的辞别两位,“夙将军,夙夫人,令公子既然平安归来,本王便现行一步了。”
“殿下慢走。”夙将军眉头微动,连忙起身送走了这个烫手的山芋。
贺鹊面上带着微风拂面的笑意,大摇大摆的走出夙府。
翎王府的马车大大方方的停在将军府门口,上面挂着陵王府特有的标志,昭告世人,生怕别人不知道今日翎王到了将军府一般。
贺鹊踏着木椅上了马车,面上的笑意定格了一般,转而恢复面无表情的模样。
“殿下,陛下来旨,请您进宫一趟。”隔着一层车帘,马夫刻意压低的在这个狭小的空间响起。
“嗯,去皇宫。”此事早已在他的意料之中,毕竟他刚落水还没半日,那些负责追查此事的官员还没一点动静,倒是他先把嫌疑人夙于归明晃晃的从昭狱里面带出来。
这一去,还不知道会面临什么。
御书房内,嘉钰帝扶手侧卧,闭目修神。
屋内檀香屡屡升起,宫俾左右垂眸站立两端。
一带着青色领帽的小公公,从一处小门溜进来,俯身在高公公耳边低声道了几句。
言毕,高公公挥了挥手,小公公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陛下——”高公公小心翼翼的探着这位帝王的面色,斟酌用词。
嘉钰帝,睁开眼睛,看着紧闭的殿门,面色阴沉了许多,“他人呢?”
高公公躬下的身子更低了许多,诚惶诚恐的回答道:,“翎王殿下,已经在路上了。”
嘉钰帝面露不满,眼看面色更加阴沉,高公公立刻收起自己的眼神,更加恭敬的加了一句:“已经到宫门口了。”
话音刚落,肉眼可见,陛下的面上的神色缓和了许多。
奈何紧紧攥着折子的手出卖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心。
嘉钰帝眼神微冷,目光落在紧闭的殿门上,里面印着几分凉薄:“等他到殿前先让他跪上半个时辰,藐视圣旨,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可是——”高公公抬起头,看着陛下阴沉可怕的神色,胆战心惊的提醒道:“翎王殿下刚醒不久,身子骨未愈,恐怕……受不了这等”
话还没说完,对上嘉钰帝淡淡的神色,到嘴边的话顿时被无情的咽了下去。
“是。奴才这就去安排。”
高公公说完,便转身离去。
嘉钰帝看着案上弹劾夙将军教子无方,谋害皇子的奏折,眼神微深,呵道:“来人,把写了这些折子的人统统找出来每人降一品官职。”
“是——”
贺鹊刚走到御花园门口,正撞上迎面而来的高公公等人。
“高公公,”贺鹊望向来人,面上带着盈盈笑意。
高公公甩了一下拂尘,向来人行了一个礼,“翎王殿下。陛下有旨,您要在御书房门口先跪上半个时辰。”
贺鹊眼神微暗,一身白衣穿在身上,衬得他面色苍白。
高公公心下生怜,不由多嘱咐一句:“陛下是正在气头上,您稍微软下态度。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贺鹊低下头,掩住晦涩的眸子,连声附和道:“是。”
可是他心知这件事,恐怕没那么容易就过去。如果说,夙于归“推”他入湖,这件事是导火索。
那么最深层次的原因,便是头上这位九五至尊,忌惮夙将军手中的兵权。
夙将军镇守边疆十余年,边疆百姓只闻夙家军,未闻嘉钰帝。
他们从来不关心朝廷更迭,也不在乎在那张龙椅上坐着的究竟是谁。他们心中信奉夙家军。
而帝王之榻岂容他人鼾睡,嘉钰帝忌惮夙将军战神的名声,召他回京,用这四四方方的小天地,彻底的困住了他。
但,紧握在夙将军手中的三十万兵权,始终是他夜不能寐的存在。只要这兵权他没有握在手里,夙家永远都是悬在他胸口的横刺。
这好不容易得来的一次机会,如今却被自己硬生生破坏了,毕竟是他是陛下最宠爱的孩子。
可是,在皇权面前哪有父子亲情,此次他可是触犯了陛下的逆鳞。
纵使贺鹊心中百转千回,脚步最终还是停在御书房门口。
高公公站在台阶上,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就在这跪着吧。”
贺鹊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御书房大门,双膝跪地,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嘉钰帝似有所感,抬起头,看着门外隐约可见的人影,心尖微颤,连带着手中的笔顿了顿,在宣纸上留下一道墨痕。
早春的水带着些许凉意,贺鹊身子一向孱弱,受不得寒,还没跪多久,青石板上冰凉的寒意,沿着膝盖密密麻麻的爬了上来。
他身上一身白衣,略显轻薄,站在瑟瑟寒风之中,挺直的身姿,如同巍峨高山之上的雪松。
一盏茶的功夫,内室里面传来嘉钰帝不耐烦的呵斥声:“高德才,你给朕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