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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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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喳——”高公公麻利滚进了殿中,对上陛下犀利无比的眼神,高公公不由颤了颤。
“陛下。”
嘉钰帝低下头,淡淡收回目光,转而落在笔下的宣纸上,恰似无意的询问道:“几刻钟了?”
高公公心神一定,弓下身子道:“回陛下,已经三刻了。”
话音刚落,嘉钰帝手中的笔戛然而止,抬起头幽深的目光望着远处那个跪在地上清瘦的身影,垂下眼帘:“让他进来。”
“是是——”高公公面露喜色,快步流星走到御书房前,长立在贺鹊面前,“殿下,陛下让您进去回话。”
贺鹊动了动眼皮,目光投向那位高台之上的九五至尊,不知怎么却生了几分莫名的情愫。
“父皇,”贺鹊长跪于地,抬起头正对上嘉钰帝幽深如潭的目光。
嘉钰帝眼神淡淡望向来人,环视左右,冷声道:“你们都出去。”
侍奉左右的宫俾皆应声道了一句是,有序的离开。最后一个走的是高公公,他贴心的把门带上,恭敬的候在门口。
“你可知你犯了何错?”嘉钰帝抬起头,乌云密布的面上明显藏着怒火,“朕下旨关押夙于归两个时辰未到,你就明晃晃带着他从昭狱里面出来。你这不是打着朕的脸?你这一次落水,是不是脑子也进水了?”
“陛下,臣知罪。只是这时,不宜夺了夙将军手中的兵权。”
贺鹊俯首在地,老实回道。
“不宜?那你倒是告诉朕什么时候宜?边疆大军三十万,皆听命于夙家。他手中的兵权没有一天落朕手中,他一天便是朕心腹大患。”嘉钰帝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俯视贺鹊,“为夙于归脱罪?你到底在想什么?还是说往日和夙家小儿不合皆是假象?”
贺鹊收敛起所有心绪,藏在阴影之中的面色晦涩难辨,良久他才缓缓道了一句:“臣不敢。”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未有朕的允许将夙于归从昭狱里带出来……究竟是谁给你这胆子?蔑”嘉钰帝森然的眼底划过一丝暗芒,连带着语气也变得莫名。
“父皇,儿臣所做一切,皆是为了父皇。”贺鹊面色更加恭敬,仰起头,苍白的脸上,布满了倔强。
“夙将军手握边疆三十万大军,这威信建立其非一朝一夕,这也不是一兵符可比拟。今日,若是父皇真因此事将夙于归关押不问是非关进昭狱,怕是寒了天下无数将士的心。”
嘉钰帝眯了眯眼,意味深长的问道:“何为不问是非?夙于归与你在湖边争执,国子监的学子可是亲眼见证。随后,你掉入湖中险些丧命,这一切在场可都是有不少证人。”
“这一切都是父皇所闻并非所见。事实与流言恰恰相反,夙于归非但没有将儿臣推入湖中,反试图救儿臣。只是儿臣……不信任此人。”
贺鹊垂下眼帘,神色莫测。
“不信任?”嘉钰帝饶有兴趣的望了一眼自己最宠爱的儿子。
“既然不信任?又何必跪在这为他脱罪……只要你一言不发,任外面的流言再怎么说,夙家早晚会迫于压力将手中的兵权交出来。”
“陛下,此乃下下策。若是这样,恐君臣离心,边疆不定。夙将军乃我朝能臣,威名震慑匈奴。此时,朝野上下无一可以替代的武将,望三思。”
前世便是如此,嘉钰帝夺了夙家的兵权之后,匈奴不知从哪得到消息,屡次骚乱边塞。只是那时夙将军称病不出,整个夙家渐渐消失在京城权贵的视线之中。
贺鹊说完,嘉钰帝眼神微沉:“这可是你的真心话。”
“儿臣所言,句句属实。一心一意皆是为了陛下,绝不半点妄言。”提到了嗓子口的心缓缓落下,贺鹊知道此时的嘉钰帝已经松了口。
嘉钰帝面露满色,叹了叹:“好孩子,若是老大和老二也是这般为社稷着想,朕也不至于这么头疼。”
贺鹊勾了勾唇:“父皇,儿臣做的这些都只是耍小聪明的把戏,大哥和二哥这几年为朝廷做出的成绩那可是实打实的,父皇拿儿臣与两位皇兄相比,儿臣惶恐。”
嘉钰帝笑而不言,欲继续问下去。
守在门外,高公公细长的声音响起:“凤仪殿女官求见。”
听到凤仪殿,嘉钰帝便想到自家后宫那位,瞬间面色淡淡,“宣”。
贺鹊转过头,来人正是一向对他疼爱有加的掌仪姑姑。
“参见陛下。”
身着藏青色宫袍的陆掌仪缓缓踱步进来,神色不卑不亢,规矩的行了一个礼数。
“何事”嘉钰帝神色淡淡,他向来对凤仪殿那位不感冒,在百官面前还愿做一副帝后和睦的假象。
可在这皇宫之中,谁不知道帝后离心多年,二人之间唯一的牵连也便是嫡幼子——贺鹊。
“娘娘听闻翎王殿下今日落水心疼不已,方才得知殿下进宫,这才派奴婢来此,唤殿下过去。”
陆掌仪眼神瞟了一眼长跪于地的贺鹊,正了正神色老实答道。
嘉钰帝“嗯”的应了一声,对着跪在地上的贺鹊淡淡说道:“起身去看看你母后吧,今日她听闻你落水,忧心不已。”
“是。”贺鹊松了一口气,起身站在陆掌仪身后。
陆掌仪也是个干脆利落的性子,向嘉钰帝微微颔首示意之后,便领着贺鹊离开。
偌大的御书房顿时空荡了起来,嘉钰帝浑浊而又精明的目光满是探究,他低声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
高公公安静的杵在一边权当自己是个木头。
“鹊儿,身子骨怎么样?怎么不躺在榻上多休息几天?瞧瞧你面上的神色,思雨快去问问小厨房吩咐下去做的鸡汤炖好了吗?”
贺鹊前脚刚踏进了凤仪殿的大门,后脚一向端庄得体的皇后娘娘迎了上来,一脸紧张的神色。
他站在原地,神色怔忪,看着身着华丽凤袍的女子,探出手附上他的额头,面色担忧,朱唇一张一合在细细叨叨说些什么。
然贺鹊一字一句都没有听进去,仔细盯着这张端庄妍丽的脸,眼眶渐渐发红。
皇后小心翼翼打量着自家儿子的神色,自然没有错过这一幕,连忙急着追问道:“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让你多休息就是不听……”
那话里似是埋怨的语气,贺鹊却听出了里面浓浓的担忧。
“我没事,”贺鹊眉眼一松,眉梢挂上了几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软,娇嗔道:“只是这一个月都没见到母后,有点想母后。”
江皇后白了他一眼,“你要是真想本宫,搬出宫住这一年多里,也不多来看看本宫……可怜本宫平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贺鹊眉眼带笑,上前挽住皇后的手:“母后,可别这么说,不是还有陆姑姑嘛——怎么会连一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站在二人身后的陆掌仪突然被提到,一向波澜不惊的眼底划过一丝惊愕。
“你啊”江皇后指尖弹了弹贺鹊的鼻尖,嘴角微微上扬,藏不住的好心情。
两人上前走了几步,江皇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拍了拍贺鹊的手,询问道:“听说你今天将夙家那小子从昭狱里带了出来?你不是一向很讨厌他吗?”
皇后也对此事倍感意外,先不说夙于归是皇子入湖的嫌疑人,单单就她儿子讨厌夙于归这一点。就算夙于归不是幕后真凶,她儿子也不会为他平冤昭雪。
贺鹊心头一紧,思考了片刻,张口回道:“儿臣只是想……或许夙于归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
江皇后脚步一停,转过身认真打量他面上的神色。
贺鹊眼睛都不敢直视面前的母后,急促的问道:“怎么……怎么了?”
“以前让你和夙家多亲近亲近,你这么不听?”
贺鹊眼神微闪,轻咳了几声,装模作样的躲过这个话题。
还好皇后也没追着问下去,转而问了另一件事。
“刚刚在御书房,你和陛下在谈些什么?”
贺鹊摇了摇头,“没什么……”
江皇后点头,“没什么就好。”
接着皇后拉着贺鹊聊了一些宫里发生的一些奇葩八卦,谨慎嘱咐他,一定要提防身边的人。
换做上辈子的贺鹊可能就是听听而已,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并不放在心上。
可是现在经历过上辈子的贺鹊久违的站在这,终于明白了皇后的一片良苦用心。
毕竟生在了皇家,有些东西就算你不争,有些人也未免会信。
贺鹊眼神一暗,越发认真的听皇后讲那些后宫的尔虞我诈,不得不佩服深宫中女人之间的手段。
江皇后见自家儿子一反常态,面上丝毫没有不耐烦,眼底满满期待的模样,听她讲宫里的八卦,微微一愣,察觉到有些不对劲,直接上手附上他的额头询问道:“是不是病了?”
皇后抬起头来望向贺鹊的眼神越发爱怜。
不然,今天怎么会这么不对劲!
贺鹊不知所以,上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一头雾水的摇头:“没有。”
没有,才更奇怪……江皇后努力压制住心头的错愕感,认真建议:“孩儿要不回去休息?改日再来看望本宫。”
贺鹊抬起头,目光茫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紧接着皇后一句“送翎王殿下回府。”
几个侍卫迎了上来,领着他回了翎王府。
“这孩子……是不是落水,脑子有点问题,不然今天怎么感觉这么不对劲……”皇后小声嘀咕道,“平日里也没见他对宫里这些事有多感兴趣。”
陆掌仪端了一杯热茶递了上来,开口道:“兴许是这事过后,殿下意识到这宫里真心对他好的,也只有娘娘。这才心疼娘娘,多亲近娘娘。”
皇后低声笑了笑:“若真是这样,那便好了。”